凡煙小說

第13章 消息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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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留雲的斷腿◎

這場劇本殺,季留雲體驗感拉滿。

因為顧千笑了很多回,所以傻狗打定主意下次還要再來。

至於城無聲和陳巳。

兩人游戲桌上打了一架,門簾一掀來到陽光下,還能禮貌。

城無聲袖子已經放了下來。

“都這個點了,我請客?”

陳巳把耳釘重新戴好。

“那就多謝城總破費。”

季留雲一聽能白吃更是願意,期待地望向顧千等他做決定。

顧千看著這兩人,回想起十分鐘前他們不遺餘力地攻擊對方生理缺陷的畫面,這下居然還能那麽微笑相對,心中不禁升起幾分佩服。

一起吃個飯也沒什麽,正好還有事情要問。

他點了頭,傻狗立馬建議:“顧千喜歡吃甜的哦,他身上會裝著糖,冰箱裏還放著好多芝士條。”甚至不忘拍了拍身上的神經病小白包表現自己。

“當然,我也隨身裝著很多糖果給顧千。”

顧千橫他一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有反駁。

“那就去方禾軒吧。”城無聲提議。

“那家季節料理做得不錯,飯後甜品值得一嘗。”

城無聲提前電聯張助,定了個豪華包房,進飯店前和陳巳難得默契地一起收了靈貓。

總裁本想展示一回財力,沒想到全場被這架勢震驚到的只有那只沒見過世面的死鬼。

他東望望西看看,兩只眼睛都為紙醉金迷而發光。

季姥姥發揮穩定,顧千早就習慣了。

季留雲看夠了才坐下來,一直往顧千身上蹭。

陳巳覺得很養眼,笑瞇瞇地喝茶。

城無聲看得腦子疼,問:“有跳蚤嗎?”

服務員為難地捧著電子點單小平板。

“先生,您可以點菜單上有的嗎?”

陳巳及時揶揄:“城總真會吃。”

城無聲:“……”

服務員艱難地完成點單。

顧千笑得輕顫,被傻狗戳了戳手背。

“顧千顧千,這個可以帶回家嗎?”季留雲指著桌上的幹花擺件。

“擺在我們家大堂,很適合的哦。”

“那是我家,不是你家。”顧千推開找到機會就貼過來的傻狗。

“你家我家不都一樣的。”季留雲活像個彈簧,會自動沿著軌道回彈。

顧千臉都被傻狗那頭金毛擠得變形,他耐著性子最後警告一遍:“我建議你不要再貼著我,這樣不安全。”

季留雲壓根就聽不進去,咧個大牙又湊過來。

“不怕,要是有什麽不安全的我會保——嗷!”

話沒說話,顧千擡手就是一拳,正中傻狗天靈蓋。

這一下沒收力,差點把傻狗打得格式化。

顧千悠悠道:“我跟你說過,不安全。”

季留雲眼眶一下就紅了,捂著腦袋說:“你別打我呀……”

“打就打了!”顧千一看傻狗要哭,心裏就煩躁,伸手想把他再往外推開些,未料手被捉住了。

“我頭很硬的。”季留雲小心地捧著他的手,委屈地問。

“你手疼嗎?我看看磕紅了沒?”

一室死寂。

陳巳眉毛挑得老高,手裏的茶杯懸在半空,半晌才感慨:“牛逼啊。”

城無聲更是目瞪口呆,想了半天沒找到適合的形容詞,最後只能附議:“厲害。”

“你他媽……”顧千舌頭都打結了,話到嘴邊楞是不知道該罵什麽,只能後仰身體用力地把手抽回來,再使勁地搓了搓。

媽的變態。

“說到身體。”陳巳忍著笑講。

“我看你家金毛這具傀儡做得很不錯。

他略帶打量地看著季留雲。

“靈體實感好,身體反應也很到位,連觸覺味覺都能有,這在傀儡裏很少見。”

陳巳頓了一下,笑道:“還能這麽給你端茶送水的。”

季留雲一聽自己被誇,更加殷勤。

城無聲信口說:“來路不明,必是妖異。”

季留雲一聽自己被罵,過濾不聽。

顧千護住自己小山一樣的碗,問陳巳:“那些老物件,你師父看了怎麽說?”

城無聲搶話:“什麽老物件?要看什麽為什麽不來找我。”

顧千推開傻狗瘋狂夾菜過來的手,直言道:“我不相信你。”

陳巳接連瞄了幾眼城無聲,目光裏寫滿了“非得犯賤問這一句”。

“我家老頭看了,說是靠照片不好辨別這家可還有人在世,讓你得了空帶著東西過去給他瞧瞧。”

顧千點頭。

陳巳接著講:“不過,這段時間不行,老頭才出關,又跑城外去了。”

顧千又點頭,說:“那等你師父回來再說吧。”

“我也說是呢。”陳巳杵著腮幫子講。

“我看你倆現在就挺好,不急。”

顧千咽下嘴裏的菜,餘光裏是一團無法忽視的燦爛金毛。

“好什麽啊,煩死了。”

中途顧千去衛生間,季留雲立馬求教。

“要怎麽讓顧千喜歡我呀?”

“好說。”陳巳一撩頭發。

“身材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身材……”季留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你跟一個附身傀儡的鬼講身材。”城無聲不齒。

“可笑。”

“你是羨慕吧?”陳巳剜了他一眼,繼續向金毛提議。

“還有就是下面,大些好。”

城無聲聽得忍無可忍。

“你腦子裏到底都是些什麽?不是那事就是身材的?”

“你怎麽那麽敏感?”陳巳從上到下把城無聲掃描一遍。

“你是前列腺?”

氣氛陡然緊張。

城無聲再次站起。

陳巳再次摘掉耳釘。

等顧千回來時,包廂裏已是另一番光景。

城無聲正冷著臉整理西裝袖口,領帶歪了,頭發也亂了,右眼青了一塊。

陳巳正對著鏡子重新帶耳釘,嘴角破了點皮。

顧千坐下來問:“又打架了?”

“怎麽會。”城無聲整理著袖口。

“是啊,跟城總探討下人生。”陳巳整理著發型。

季留雲忐忑不安地湊過來問:“顧千,你覺得我身材好嗎?”

顧千:?

這一頓飯的收獲,是城無聲數次紅溫,陳巳嘴角打破了點皮。

還有城無聲在得知顧千家裏只有一張床時,連聲說不可以,立馬吩咐張助去辦。

貧困藝術抽象表演家季留雲再次獲得了溫暖,收到了新床一張,以及莫名的不安。

只有顧千踏踏實實地吃飽了。

服務員追上問:“先生,你們那一桌需要打包給您裝起來嗎?”

顧千望向馬路旁邊,搖頭說:“ 不用,已經開始裝了。”

“小陳師父。”城無聲滑下豪車後窗,朝正給自己戴頭盔的陳巳說。

“可惜,你那摩托塞不進我後備箱,不然我還能帶你一截。”

“你後備箱留著給自己裝屍吧。”陳巳跨上摩托,送去一個漂亮的中指,一踩油門轟然而去。

“哇。”季留雲看著一車一摩托離開的背影,感慨萬分。

“他們感情真好,動手動腳的。”

顧千思索起來傻狗於人情事故方面,和草履蟲的區別在哪裏。

今天晚風宜人得很,顧千今夜沒事,索性就腿著回無往巷。

季留雲一路心神難安,直到擡眼瞧見一家內衣店就拔不動腳了,支支吾吾地說:“我給你殺?”

顧千難以置信。

“這個你也吃?”

“不是……”季留雲紅著臉嘀嘀咕咕。

“我想,我要……換內褲。”

“說什麽?講大點。”

季留雲很聽話,立馬拽著自己的小白包,扯著嗓子喊:“我只有一條內褲!我要換內褲!”

這一聲中氣十足,把路過的行人都嚇了一跳,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說完,季留雲深深凝望了顧千一眼,像是做了莫大犧牲那般轉過頭,毅然決然且視死如歸地推開了內衣店的粉色門簾。

“先生,你朋友走錯了,去了女裝區。”

在門口攬客的店員看完了整個過程,懵得很,一時不知該追不追,只好問店門口這位。

“不認識,你認錯人了。”顧千面無表情地掏出口罩戴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幾分鐘,季留雲就抱著愛心購物袋追了上來。

“顧千!”

顧千聽見動靜,走得更快了。

“我來啦。”傻狗像護著什麽稀世珍寶似的,把購物袋緊緊摟在懷裏。

“你一個傀儡之身,你……”顧千簡直無語,扶了扶口罩,又沒忍住好奇。

“你買什麽了?”

季留雲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我回家給你看,不給別人看。”

顧千:“……”

季留雲說到做到,回家就展示了那條內褲。

他興沖沖地掏出那個降落傘,往顧千面前展開,遮住了顧千的整個世界。

“你看!”傻狗眉開眼笑。

“是不是很適合我?”

難為那家店有這個尺碼。

顧千仰頭看天洗滌眼睛。

季留雲從降落傘後面探出頭,眼神中充滿自信和驕傲。

“我會長到這麽大的。”

“那你就等著被切片吧。”顧千一把扯過那個降落傘,質問傻狗。

“你又學了亂七八糟的讓你內耗了?”

“內耗是什麽?”季留雲問。

顧千都被這個傻狗氣笑了。

“為什非要買這個?”

“我有點貪心。”傻狗掐著手指,如實回答。

“我想要你喜歡我啊。”

誰家好人喜歡這種尺寸?顧千被噎住了,說了聲“智障”轉身回二樓。

季留雲很好學,掏出手機認認真真搜索起來。

內耗

身材

身材焦慮雞湯

……

看了半小時雞湯,季留雲開始內耗了。

顧千從書房出來時,一眼就瞧見季留雲懨懨地蹲在院子裏自怨自艾,惆惆悵悵的捧腮嘆氣。

顧千撐著欄桿問:“才八點,你網抑這麽早?”

季留雲雖然沒聽懂這個,但很快從失落的狀態裏抽離出來,仰頭笑說:“顧千你要洗澡了嗎,熱水器半小時前我就打開了哦。”

趁著顧千去洗澡,季留雲偷偷拿出小本子。

今天,顧千和季留雲一起出去冒險。

顧千笑了二十六次,有兩次是為了季留雲。

寫到這,季留雲在院子裏擡頭聽了聽浴室的水聲,決定要和小本本說一些心裏話。

傷害是這個世界的常態,拳頭會以不同的理由落下來。

在這個院子裏,季留雲被折磨過,他聽見自己身體破碎,又聽見它愈合。

但這一切都沒有被世界遺忘的恐懼讓他無所適從。

季留雲記得自己的名字,但這個名字可以隨時出現,也可以隨時消失,因為他對這個世界沒有意義。

就像一片被埋葬的無名枯葉。

他甚至都沒機會告訴這個世界:他很害怕。

也是在這個院子裏,進門左邊第二棵樹下面。

月光很涼,但顧千的呼吸是溫熱的。

季留雲聽見他在夢裏那樣脆弱的呢喃:“我一定要活下去……”

原來這個人和自己一樣,都在世界的角落裏小心翼翼地藏著恐懼。

人會打季留雲,顧千不會。

同類會折磨季留雲,顧千也不會。

就連說要殺季留雲,顧千都是別扭的。

季留雲知道,顧千也很想活下去,所以曉得活著很難。

慢慢的,季留雲開始記住一些事。

顧千不知所措時會微微揚起下巴。

顧千生氣時會抿著嘴,像是和全世界賭氣。

顧千睡覺時會微微蜷縮,夢裏也會保護自己。

這些細節是季留雲收集的星星,照亮那片蠻荒空白。

季留雲對於自己失去記憶並不覺得困擾,新的記憶總會慢慢填滿空缺。

他可能有很重要的過去,也可能沒有。

如果失去記憶是一種遺憾,那他很榮幸,能在一片空白裏遇見顧千,重新獲得意義。

季留雲才不傻呢。

既然已經有了失去的遺憾,那為什麽還要主動的錯過呢?

他知道,顧千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好天氣。

如果,這具被遺忘的軀殼可以讓兩條命同時擁有意義。

那麽季留雲會飛快地為顧千捧場。

整個宇宙裏,誰都不能奪走他的地位。

他認真寫下:季留雲想被顧千喜歡。

顧千把城無聲送來的床安置在二樓對門,順便把那間房賞賜給了傻狗。

季留雲蹦得老高,在屋子裏轉來轉去,趴到床上滾兩圈,又去窗邊望一望,最後再次坐回床上為自己能擁有房間而哭了兩場。

鬧騰得很。

顧千看得想笑,但壓住了嘴角。

他很快就後悔了這個決定。

入夜,生物安寢的時候,死鬼房裏響起了吭哧吭哧的粗喘。

聲音穿透走廊,吵得顧千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千推門而入時,傻狗正手忙腳亂地把什麽東西塞進被子裏,極其不自然地坐直身子。

“躺不下去?”顧千靠門框上。

“你床上也有豌豆?”

季留雲撥浪鼓轉世,說話磕磕絆絆:“我沒有,我就是……那個。”

“藏了什麽?”這眼神飄忽的樣子讓顧千更起疑了。

“你自己拿出來,還是我去翻。”

季留雲縮了縮脖子,慢吞吞地掀開被子,露出裏面那個石墩子,看得顧千想扇他耳刮子。

“你大半夜把這個抱床上幹嘛?”顧千看著那塊起碼五六十公斤重的石頭,再結合傻狗下午的反應,詭異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別告訴我你在健身。”

季留雲紅透了臉,重重地點頭。

顧千:“……”

一時不知該說傻狗蠢,還是這床結實。

“你再給我弄出點動靜來,你就抱著你的破石頭滾出去!”

季留雲膽戰心驚地說不會了。

顧千再躺回床上,怎麽著都睡不著了,幹脆拿出手機打開界融。

#養眼隊伍,不看後悔!#

亡友們,今天在席罷路看到古今CP和另外兩個帥哥了!

<圖片·jpg>

照片裏是他們今日同行,剛好吃完飯出來的時候。

城市喧囂為他們暫停,將四個人的身影定格在這一瞬間。

城無聲西裝革履卻不顯拘謹,倚在豪車旁邊,那股與生俱來的強勢被夜色打磨得柔和幾分。

陳巳一身瀟灑勁裝,正抱著頭盔跟城總說著什麽,耳釘在閃著細碎的光,他笑得頗為張揚恣意。

顧千抱手在旁,身影在燈輝下舒朗挺拔,眉眼清雋自帶幾分淡然疏離。

可偏偏這樣的清冷面孔只對金毛側身偏頭。

這點微小的動作被路燈籠罩,暖光之下,顧千眼角眉梢盡是溫柔。

觀之,看之,竊竊私語,年華低吟淺唱,在夏夜裏愜意飛揚。

顧千:……

他精準記得照片裏這一時刻正在發生什麽。

彼時,陳巳正對城無聲挑釁:“你要聽不清我當面罵你,改天我刻你碑上去。”

而顧千本人正在威脅哽咽著非要去小吃街的傻狗。

“勞資蜀道三。”

……這種精裝撕逼現場都能拍得那麽唯美。

評論一如既往地發揮穩定。

我的骨灰tree tree:所以,顧金CP正式更名為古今CP了嗎?如果是,我就要開磕了。

頭七不想上班:是的樓上,這樣更有宿命感!

投胎路上堵三年:金毛鬼今天也好乖啊,顧千超養眼。

生前不會死後也不會:等等,城無聲和陳巳?這是什麽神仙局!我踏馬磕爆!

……

評論太多,給顧千看困了,他手往旁邊一搭,唰唰上漲的評論裏,出現了一條話,很快被淹沒。

新鬼入門@.@:金毛鬼是顧千珍惜的東西嗎?如果是,我要動手了。

冥幣刷新小能手:臥槽臥槽@鬼安,這裏有鬼找事!

散魂不散德:你個新來的怕是活膩了,敢打顧千的主意?

鬼安001:嚴禁打探行陰人私事,禁止威脅、跟蹤。該賬號多次違規,現已封禁。

季留雲死乞白賴都要不到顧千的小綠信,最後還是陳巳推好友過來。

明明同住一個屋檐下,顧千還這麽冷漠!

一滴水被冷久了都會結冰,更何況季留雲這麽一個活生生的鬼。

季留雲也會生氣的!

他一怒之下,天沒亮就騎著小電驢出門,奔波在晨霧裏大半個小時,只為進城報覆性消費。

清晨第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剛出鍋的嫩滑腸粉,還有香甜的豆漿。他連才開門的水果店都沒放過,精心挑了沙拉和三明治。

對,他季留雲今天就要懲罰那個不知好歹的顧千多吃一點!

還要懲罰顧千看他拍的所有照片。

路上遇見的奇怪小花,肥嘟嘟的雲,甚至花壇裏奇特的小垃圾……

顧千一醒過來就看見自己手機99+的消息,邊吃早餐邊看完。

季留雲:我把小垃圾扔去垃圾桶了哦。

G:那你真棒。

季留雲:耶!我就知道你會誇我,我跟你說城無聲每天的臉色都好臭哦,兇巴巴的,下次我們一起孤立他哦!

顧千看著最新回覆的那條消息,甚至能想到那傻狗現在一定特別開心,搖頭晃尾地得意著。

以至於那些肆意明媚的歡喜,從字裏行間流淌出來。

反正,叫人討厭不起來。

消息就這麽一直響到了下午四點,之後傻狗再也沒有一條消息。

不僅沒了消息,天黑透了都沒回來。

顧千給城無聲打電話。

“黃毛?”城無聲疑惑道。

“一早就走了,嚷嚷著要去給你買什麽東西。”

顧千掛斷電話,拿出繹思盤註入靈力定位,發現傻狗離自己很遠。

手機再次震動,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一張照片和一句話。

照片裏,是一截斷腿,斷面整齊。

顧千打眼就瞧出這是季留雲的腿,那截灰色西裝褲還裹在殘肢上。

“顧千,你來響花路,02號。”

作者有話說

不虐,莫慌。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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