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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蓮子 人死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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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蓮子 人死覆生

連翹這才想起正事, 跟上去也沒計較。

畢竟陸無咎總不可能為了嘗滋味特意把她弄哭。

周靜桓喪母,此刻正在前院守靈,他的院落是空的, 只下了幾道禁制。

這禁制對他們二人而言並不難解,兩人從容地進去。

不出意外的是那盆花已經被處理了, 他的房裏也找不到任何藥渣, 看起來毫無異樣。

連翹納悶:“難不成我們猜錯了?”

陸無咎環顧四周, 然後看向窗外的一株月桂樹, 忽然道:“恰恰是猜對了。”

只見那株月桂長在窗邊, 葉片微微枯黃, 和晏無雙描述的那盆花的微黃的葉子一樣。

此時正值夏日, 草木蔥蘢之時,周家又是木系靈根, 極擅長養靈花靈草,按理來說, 周靜桓的院子是不應該出現這種發黃的樹。

除非……這樹也和那花一樣,是被他喝藥時潑下的藥渣灼燒的。

連翹明白了陸無咎的意思,於是去樹下翻看,真的翻出了極其些微的帶著草藥味的碎渣, 只可惜這些藥渣時間已經很久了, 幾乎快腐成泥土了。

她幹脆挖了一塊泥帶回去給周見南辨認。

周見南對各種草木都十分熟悉, 他皺著眉, 捧著這捧泥土聞了又聞, 看了又看,卻說:“我只能看出裏面有一味應該是並蒂蓮,並蒂蓮兩朵,一朵劇毒, 一朵是良藥,劇毒的那朵會讓人穿腸爛肚,神仙也難逃,而可入藥的這朵則能讓人容顏不老,我們家煉制的駐顏丹裏用的便是這朵良藥。”

連翹懵了:“你是說,他喝的這些藥是駐顏用的?”

周見南撓頭:“湯藥的藥效比丹藥更好,周家的人愛美,幾乎每個人都會服用,像大夫人,每日都離不開,否則容顏便會快速衰老。”

連翹想起了周夫人死後的樣子,不過短短一天,再見到她的屍身時,她渾身幹癟發皺,容顏蒼老,牙齒脫落,手臂像枯枝一樣,頭發更是全白,只有這時才符合她實際上二百七十歲的年齡。

修真者的壽數是常人三倍,周靜桓是她師兄,如今五十有餘,在修真界看來,正是青春鼎盛之時,按理,這個時候即便不用駐顏丹,在百年之內容貌也無甚變化,他為何這麽早便開始服用?

周見南思忖道:“並蒂蓮良藥的那一朵除了駐顏,還可以強心脈,補精氣,他或許是為了提升修為。”

連翹更加不明白了:“若只是為了這兩個原因,周夫人自己也用藥,何至於嚇出心悸,周靜桓又為何要滅她的口?”

“這我便不清楚了。”周見南一臉無奈,“我們家只是旁支,每日供給我們家的並蒂蓮都是摘好送過來的,也只許我們將這些花用來煉制駐顏丹,賣出的丹藥他們還要抽走七成,至於其他的我們家壓根接觸不到。”

“不過……”周見南小聲道,“我聽說這並蒂蓮除了良藥的這一朵能駐顏,毒藥的那一朵還能以毒攻毒。比如我們之前在禁地裏碰到的能夠將人變成傀儡的畫皮蟲,被寄生的人會慢慢變成傀儡,心性大變。而並蒂蓮中是毒藥的那一朵倘若用的劑量合適的話,便能將被寄生之人身體裏的畫皮蟲逼出來。”

連翹醍醐灌頂:“你是說,周靜桓用的可能不是良藥,而是毒藥那一朵?他也許是被畫皮蟲寄生了?”

“小點聲!”周見南捂嘴,“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這麽一說,連翹頓時有豁然開朗的感覺,畢竟自打進入周家以來,周靜桓雖然外表無甚變化,但行徑舉止與從前大相徑庭,一直給她一種割裂之感。

若是他其實是被控制了,那麽一切便能說得通了。

周夫人一定比她更熟悉自己的兒子,定然也是發現了這個秘密,震驚之下才突發心悸,然後被心性大變的周靜桓殺了。

連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知道一個人是不是被寄生了?”

周見南仔細想了想:“這個蟲會不停地噬咬內臟,被寄生之人會無比痛苦,聽聞有一種曲子這蟲子聽了之後會更加狂躁,被寄生的人也會萬分痛苦,嚴重的,甚至會當場七竅流血,所以,要想知道這個人有沒有被畫皮蟲寄生,只需要用塤吹奏《忘憂曲》。”

“那你會嗎?”連翹問道。

“我怎麽會?他們是主支,我們是旁支,他們防我們防的可嚴了,除了讓我們做事,並不看得起我們。”周見南隱隱有些憤慨。

“不過……”他眼珠子又轉了轉,“我母親十分厲害,這些年她和那邊的人關系還不錯,拿到了不少東西,我知道她有一個秘密的藏寶閣,裏面興許會有曲譜。”

連翹大喜過望,趕緊讓周見南回去試試。

周見南動起手來不行,但腦子十分靈活,還真從他娘的密室裏翻出了這個曲譜。

這可算是幫了大忙了。

晏無雙對周見南態度也明顯好了點,看他前後奔走的份上,打定主意以後少對他動幾次手。

然而這曲譜十分難練,連翹嘴都幹了,也總是練不好。

晏無雙看著心疼,突然想到:“這曲子既然這麽難練,吹錯一個音都沒有效果,咱們又有吐真草,何不直接用這草讓他說實話呢?”

“要不說你天真呢!”周見南哼哼,“這草是周家養出來的,對一個人只能作用一次,這麽大的把柄他們又怎麽會給自己留弱點?定然是自己都先用過了,以防反噬到自己。”

晏無雙想想也是,即便從前沒用過,發現他們闖入禁地拿走這個草之後,以此人心思縝密之程度定然也會立即服用一次。

此路看來是行不通了,連翹只好繼續苦著臉繼續練起曲譜來。

——

到晚上時,終於初見成效,連翹於是打算死馬當活馬醫試試。

她偷偷摸摸潛入靈堂,看準了周靜桓守靈的時候,在外面吹奏起來。

樂音一響,周靜桓眉心果然微微皺起。

連翹見狀於是吹得更賣力,只可惜周靜桓除了一開始皺了下眉,並不見任何痛苦之色,反而迅速追出來,眼神淩厲。

連翹見勢不妙,立即掉頭就走,周見南跟在她身後,兩人飛快地回了房,才躲開周靜桓的追蹤。

大門一關上,連翹氣喘籲籲,周見南也嚇得不輕。

“怎麽這樂曲對他沒用?該不是因為你吹得太難聽了吧?”

“難聽?”連翹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好聽!”周見南立馬改口。

連翹這才放過他,不過不管難聽還是好聽,她確信她沒有吹錯任何音符,為什麽對周靜桓無效呢?

連翹納悶地嘀咕,這時,正在悠閑自在看書的陸無咎幽幽道:“自然是因為你從一開始便錯了。”

“你是說,周靜桓並沒被畫皮蟲寄生?”連翹湊過去。

陸無咎淡淡嗯一聲。

連翹很看不慣他這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你怎麽知道?該不會是馬後炮吧?”

陸無咎並不與她爭辯,仍然不疾不徐地看著書。

連翹仔細回想了一下,從一開始她練曲子陸無咎就並不十分熱衷,難不成,他還真的早就知道了?

連翹半信半疑,又開始生氣:“你既然知道幹嘛一開始不說?你是故意看我丟臉的?”

陸無咎卻反問:“我說了,以你的脾氣會聽?”

連翹尷尬了,她確實不會,不但不會,反而會更加賣力。

她摸了摸鼻子,嘴上還是不承認:“怎麽不聽了,分明是你以己度人!這下好了,還有兩日就到約定的期限了,都怪你,讓我浪費了一天,全是無用功!”

這話實在太過倒打一耙,晏無雙都聽不下去了,扯扯她的衣袖。

但陸無咎並不生氣,只是輕笑一聲:“也不算無用,周靜桓心思縝密,適當的打草驚蛇震一震他,他才會按耐不住出手,只要他出手,就必然有破綻,到時候才是我們動手的機會。”

連翹聽得雲裏霧裏的,冷哼道:“你最好說中了,我嘴都吹疼了。”

她摸摸因為練了一天塤而幹裂的嘴唇,滿眼怨氣。

陸無咎於是推了一盞剛倒好的茶過去:“潤一潤。”

連翹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看到他桌子上有新鮮的蓮蓬,又支使陸無咎給她剝蓮蓬,美其名曰慰問她今日的辛勞。

晏無雙看出了連翹這是故意蹭吃蹭喝,她倒是對吃吃喝喝不感興趣,於是拉著周見南出去。

周見南離開時看到陸無咎當真伸手去替連翹剝蓮蓬,目光有些恍惚,他怎麽覺得這兩個人關系太過自然和熟稔了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他竟然從陸無咎漫不經心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寵溺……

這個詞一冒出來,周見南嚇得立馬又拋出去。

不可能!周見南再看一眼,只見陸無咎眼神又變得無波無瀾,平靜地看著他,他甚至看出了一絲冷意,於是迅速把門關上。

這才對嘛,果然,殿下還是沒變。

連翹渾然不覺,只是咬破一粒蓮子後,她苦的眼睛鼻子都皺在了一起,將嘴裏的蓮子立馬吐了出來。

“呸,你這裏的蓮子怎麽這麽苦啊,和我那日在別處吃的完全不一樣。”

陸無咎擡眸:“真有這麽苦?”

他指尖撚起一粒蓮子揉搓,不以為然。

連翹呸呸兩口,舌根都苦的發顫,見陸無咎在笑她,又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敢笑!”連翹哼哼兩聲,突然,又笑瞇瞇道,“我忘了你沒有味覺了,當然嘗不出來,那我讓你自己也嘗嘗究竟有多苦。”

於是她自損八百也要傷敵一千,勾著他的脖子湊過去,挑開他的唇舌頭鉆了進去。

淡淡的清苦在兩人唇齒之間蔓延。

連翹抱著他的脖子,眼神狡黠:“怎麽樣,苦不苦?”

陸無咎摸了摸唇角:“苦嗎?”

連翹不信邪了,於是又含著一粒蓮子重新吻上去,試圖在他口中咬破。

但陸無咎唇舌格外靈活,挑弄著那粒蓮子游動,似乎在耍她,連翹總也找不到,她抓著他的肩深深吻下去才抓到那粒蓮子咬破。

瞬間,濃烈的苦充斥兩人唇腔。

連翹苦得吐舌頭,立即端起茶杯大抿了一口。

然後,她得意地看向陸無咎:“怎麽樣,這回不能嘴硬了吧?”

陸無咎握著她的腰,似乎在回味:“蓮衣微苦,蓮芯回甘,滋味還不錯。”

連翹咂摸了一下,還真有點甘甜的味道,她輕哼一聲,又便宜他了。

“不過,我可不喜歡吃蓮子,你以後別想從我嘴裏吃了。”

陸無咎眼眸微深,緩緩用指腹替她擦幹凈嘴唇:“好,不從你嘴裏吃。”

連翹琢磨著他這話,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呢?

不從她嘴裏吃,他難道還能從別處嘗到蓮子的味道?

她剛想問,突然之間看到陸無咎身後的窗子上一道人影閃過,於是立即推開他,飛身去抓。

然而這人動作很快,迅速逃離,連翹趴在窗沿,透過朦朧的夜色隱約間只看見了側臉。

還是個女子的臉。

驚鴻一瞥,她突然楞住。

陸無咎瞬移過去站在她身側:“怎麽了?”

連翹緩緩回頭,有些難以置信。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周夫人,可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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