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香囊 公事公辦

關燈
第50章 香囊 公事公辦

老板娘也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主顧, 將東西撿起來,拍了拍灰塵,問陸無咎:“仙人, 這東西還要嗎?”

陸無咎應了一聲,擡手接過。

出門時, 只見連翹已經和周見南、晏無雙站在一起。

他走過去時, 周見南眼尖, 一下便瞧見了他手中的紙包, 湊過去問道:“殿下這是買了什麽?”

陸無咎頓了頓:“一些吃的。”

然後他遞給連翹:“不是你說要?”

當著眾人的面, 連翹也不好不接過, 只能拿了, 周見南湊過去想嘗嘗,被連翹一個眼神瞪開。

周見南輕哼一聲小氣, 轉而介紹起自己的母親靈犀散人。

靈犀散人是個潑辣性子,不過在陸無咎面前倒很是有禮, 寒暄過後,她頗有風範地擡手道:“山門已經收到通報了,想必這會兒人已經都在門口等著了,殿下請。”

陸無咎便隨她離開, 果然, 一行人到達時, 譙明山的門口已經烏泱泱站了一片。

周家的老家主剛去世三月, 如今即將接任家主的是他的長子, 周靜桓。

這位少主站在人群中央,一身譙明周氏的青衣立領長衫,衣襟上則是周氏的圖騰——雙色並蒂蓮。

見到陸無咎一行人,他遠遠便迎了上來, 步履矯健,身姿挺拔,風度偏偏地拱手一拜,道:“見過殿下。”

陸無咎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周靜桓同他身後的人這才起身,不同於陸無咎的清冷和難以接近,他五官柔和,縱然比不上陸無咎骨相好,但皮相十分溫潤,尤其是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殿下遠道而來,先前不知,有失遠迎,殿下莫怪。”

“無妨。”陸無咎聲音平靜,“倒是該恭賀你繼任家主。”

周靜桓笑道:“豈敢豈敢,不過是父親臨終囑托難負,家中伯叔謙讓罷了,我一個小輩,以後還要請殿下多加照拂。”

兩邊寒暄一番,這才罷休,周靜桓又轉向連翹,眼前一亮,道:“許久不見小師妹,師妹這兩年似乎長開了不少,出落地愈發亭亭玉立了。”

連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很是開心:“是嗎?”

“當然,師妹出落得如此之好,若是走在路上,我險些要認不出了。”周靜桓誇讚道。

連翹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陸無咎一言不發,這周靜桓十分會察言觀色,隨即便道:“山門風大,諸位同我一起進去吧,家母略設了薄宴。”

此時,晏無雙站在連翹身邊還沒被介紹,連翹皺眉了,想提醒周靜桓,晏無雙卻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說“算了”。

她只是一個山匪之女,縱然根骨不錯,在年輕一輩裏也算佼佼者,但終究很難入得了這些世家的眼,周靜桓既然沒看見她,她也不想自討沒趣,畢竟除了連翹,她其實也不是很喜歡這些人。

但是連翹卻不肯罷休,她笑瞇瞇地將晏無雙推出來,對周靜桓道:“這是晏無雙,她可是當年仙劍大會的第四名,便是連師兄你這個第三名,也有兩場是敗在她手裏的,你當時還說日後要好好找她討教,難不成貴人事忙,這麽快就忘了她了?”

周靜桓這才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熱絡起來:“怎麽能忘,原來是無雙師妹,瞧我這記性,只想著宴席了,沒看見這位師妹,師妹肯大駕光臨,這些日子可要好好讓我領教一番。”

“好。”晏無雙楞楞地笑兩聲,四周人對她的目光和善了許多。

於是一行人便隨他穿過長長的石階,往那高聳的摘星閣去。

連翹捏捏晏無雙的手心,拉著她一起走。

晏無雙也反握住她的手,忽然想起來和連翹剛認識的那年。

那時,她因為根骨奇絕被赤霞子招攬進山門,本來脾氣就又臭又硬,加上山門裏大部分是世家子弟,看不慣她的出身,因此剛來的那些時日幾乎沒人跟她說話。當然也有挑釁她的,都被她打趴下了。

慢慢地,她的聲名傳了出去,便是連一同進山門的散修們也不跟她玩了。

連翹這個時候剛好外出歷練回來,她出身很好,長相俏麗,性格聽聞也有些嬌縱,晏無雙本以為這又是跟姜離一個路子的世家貴族大小姐,嗤笑一聲,看也沒看她。

直到有一次,晏無雙被困在了試煉的秘境裏,原因是那些同伴總是支使她去殺最難的妖,等她鏖戰時,他們則趁機帶著秘寶出去了,並且沒告訴她離開的方法。

於是晏無雙便被困在了秘境裏三天三夜,即便消失這麽久,也沒人來找,還是同樣進入試煉的連翹意外發現了她,把她帶了出去。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晏無雙也曾質問過,但沒有證據,其他人總是找借口說忘了,要麽含糊其辭,說話只說一半,說晏無雙脾氣很壞,不合群。偏偏他們又從不當她面說,只在背地裏暗戳戳地竊竊私語,等她一過去,他們又都閉嘴了,讓她連辯解都沒機會。

這次又是這樣,晏無雙只當沒聽見,捂著受傷的手臂走過去,連翹卻忍不了,直接對著那些人叫道:“你們暗戳戳地說什麽呢,怎麽不敢大聲說!”

晏無雙楞了,那些人顯然也沒想到,立即噤聲。

連翹不依不饒,追過去非要逼著他們把剛剛的話重覆一遍,那些人於是拉著連翹跟她細數起晏無雙的不好來,說她力氣大,比試時總是把人弄傷。試煉時,拿錯過別人的秘寶……

凡此種種,說了一堆,連翹直接當面問晏無雙:“你做過嗎?”

晏無雙誠懇地承認了,也說自己真的是不小心,並且有道歉,加倍把東西還回去了。

已經做到這份上了,連翹也不明白這些人到底為什麽抓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孤立她,想來想去,除了晏無雙脾氣不好,就只有嫉妒了。

於是連翹把那日晏無雙將關在秘境的人統統也關了進去,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從此以後,那些人再也不敢在背後竊竊私語。

晏無雙對坦坦蕩蕩的連翹也慢慢親近起來,她會和她一起試煉,一起吃飯,一起挨罵,一起在仙劍大會上把那些宵小之輩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當連翹找她一起出來找碎片時,晏無雙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過,晏無雙如今對人情世故也不是一無所知了,她扯扯連翹的衣袖,小聲道:“你為了我當眾拂這位少主的面子,他會不會對你不高興。”

連翹捏捏她手心:“放心,周師兄不是這樣的人。”

晏無雙這才長舒一口氣。

但連翹說這話時心裏其實在打鼓,她分明記得周靜桓從前最是溫柔最是體貼,會照顧每一個人的感受,對待世家出身的弟子和普通的散修更是一視同仁,像今日這種無視晏無雙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她也是為此才格外欽佩他,但他歸家的這一兩年,似乎有些變了……

連翹撓撓頭,心想也許周靜桓真的是沒看見晏無雙呢?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陸無咎餘光瞥著晏無雙緊緊拉著連翹的手,目光也停頓了一下,然後唇線緊抿,垂在身側的手一按,把饕餮喚了出來。

饕餮化作了一個胖胖的小童子,往陸無咎身旁一站,才顯得他清冷的眉眼有了點人氣。

晏無雙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只見這譙明山上處處飛閣,座座樓臺,連主道上鋪的臺階都是白玉階,不由得嘖舌:“真富庶啊……”

周見南興致盎然,跟她如數家珍起來,連一塊磚一塊瓦都能數出來歷。

晏無雙又不明白:“為何譙明這麽富庶?”

周見南道:“木系靈根啊,光是一年培植出來的靈草靈藥賣出的丹藥都不計其數了,尤其是我家用草藥研制出來的駐顏丹,不但在修士裏賣得格外好,在人間更是一藥難求。”

晏無雙恍然大悟:“難怪剛剛見到的人都十分年輕,我還以為他們周氏就是年輕呢。”

周見南嗤笑,不過話裏並沒有諷刺,只是有些得意:“這算什麽,等你見到周夫人就知道什麽叫真年輕了。”

晏無雙於是好奇起來,等進了門,看見站在門口的一位雍容華貴但十分年輕的美婦人,又聽見周靜桓沖她叫娘時,霎時瞠目結舌。

“……她就是周夫人?怎麽看起來和她兒子差不多大?”

周見南哈哈笑起來,笑她沒見識。

“要不然說駐顏丹賣的好呢,只要花得起錢,便是再過一百年也能維持這個樣貌。”

晏無雙嘖嘖稱奇。見南則很大方地表示以後她們倆的駐顏丹都由他包了。

周夫人雖然看起來年輕,但聲音是很難遮掩的,只聽她音色溫柔,但音質略顯滄桑,溫柔大方地邀請諸位落座。

酒過三巡,所有人都放松了些。

連翹於是擱了酒杯,說起了瀛洲島的怪事,講述一遍之後,她沒提骨珠的事,只問:“瀛洲也算是譙明的轄地,不知諸位可知道那座已經消失的蓬萊島的蹤跡?”

周靜桓蹙眉:“蓬萊島?依師妹所言,這島恐怕在神宮時就有,我們周氏乃是百年前才定居此地,確實是沒聽說過。不過師妹放心,我會派人全力協查,不論有無,都定然給師妹一個交代。”

連翹笑瞇瞇地謝過,心裏卻知道這是在故意打官腔。

她輕輕嘆息,周師兄也學起這一套了,恐怕他們的譙明之行不會太順利了。

說罷,絲竹聲起,周夫人又舉起了杯,與眾人談笑風生。

剛剛的冷場很快被忽略,周靜桓起身更衣,回來經過連翹身旁時,她眼尖地瞅見了周靜桓身上佩戴的一個湖水碧的香囊。

“咦,這香囊似乎是我當年送給師兄你的那個?”

周靜桓笑道:“是啊。”

連翹總算找回點當年熟稔的感覺,莞爾道:“這不過是我當年練手的香囊,遠遠算不得好,送給其他人的多半都丟了,只有師兄你長情,都兩年了,還留著。”

周靜桓笑笑:“留著做個念想,不過的確是有些舊了,師妹若是有空,不知可否再幫我繡一個?”

連翹很大方道:“當然可以。”

此時,陸無咎手中的酒杯一擱,目光看過來。

周靜桓唇角微笑,隔空敬了一杯酒,緩緩落座。

觥籌交錯,連翹看著他們倆一杯一杯地喝起來,那酒壺不停地換,眉心微微皺起。

周靜桓的酒量多大她忘了,但陸無咎的酒量應當不太好吧,畢竟他嘗不出滋味,分不出濃淡。

就這麽推杯換盞,直到周夫人又叫人換了菜兩人才稍稍暫停,然而一看到上的是什麽菜,連翹傻眼了。

只見那侍者給每個人前面都上了一道酥山,下面由碎冰堆成,澆了奶酪,頂上則點綴著一顆紅櫻果。

周靜桓介紹起菜色來,餘光裏,她又看見陸無咎沒碰那道少見的血燕,反而斯文地吃了酥山上的紅櫻果。

連翹旋即扭開臉,臉頰微微紅。

呸,不就一道菜,她拍拍臉,暗惱自己怎麽會想這麽多。

再看向陸無咎,只見他神色淡然,連翹愈發心虛,覺得是自己太會胡思亂想。

幸好陸無咎沒再動剩下的,連翹眼不見為凈,叫人把面前的酥山直接撤了。

陸無咎隱約瞥到了她那邊的動靜,擦了擦唇,唇角微微笑。

之後又喝了一巡,結束時,周靜桓已經醉了,陸無咎腳步不甚穩當的一路往回走,當他快進房門時,腳底趔趄了一步,連翹的房間正好在他旁邊,立即上前扶了一把:“沒事吧?”

陸無咎直接靠在了她肩上,閉眼不語,一副已經醉得不輕的樣子。

連翹沒辦法,反正已經到門口了,便幹脆將他拖進去。

終於將人推到床上,她轉身欲叫人送解酒湯來,陸無咎靠在枕頭上,揉著眉心,道:“香囊裏有解酒丹,你幫我拿出來。”

連翹好人做到底,去他腰上解開了香囊,這一拽開,她發現緗色的香囊裏還有一個夾層,也裝著一個香囊,看上面的花紋,似乎有點眼熟。

連翹拽了出來:“咦,這好像也是我當年繡的,你居然和周師兄一樣也留著?”

陸無咎睜開眼,靜靜地望著她。

連翹很是得意:“看來我的繡功不錯嘛,能讓這麽多人念念不忘,不知還有多少人留著。”

“還有?”陸無咎冷著眼。

連翹道:“是啊,為了練習控水之術我每日都要繡很多東西,有的做成了帕子,有的做成了香囊,實在堆不下就拿出去送人,周師兄有,你也有,最多的還是被周見南拿走了,他腦子活泛,拿了我許多香囊去賣。”

“……”

陸無咎垂眸望望自己那層緗色香囊裏面夾層,又想起今日周靜桓若有似無的挑釁,一時間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他唇角勾起:“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氣人?”

連翹茫然,然後認真地思考:“有倒是有,我爹經常說我氣他,但是他說得最多的,還是說我娘氣他。”

陸無咎擡眸:“哦?”

連翹於是跟他回憶起來:“我娘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是一個武將之女,她格外心寬,整天樂樂呵呵,嫁給我爹後,我爹天天被她惹生氣,她不懂我爹為什麽生氣,有時候還問我,我當時才五六歲,哪裏知道,我娘就讓我叉著腰幫腔,我爹常常被我們氣到不行。”

陸無咎:“……看來連掌門這些年過得也十分不容易。”

連翹托著腮:“不過自從八歲那年我娘沒了,他就很少生氣了,當然,話也很少了。”

陸無咎頓了頓,伸手去揉她發頂。

不過還沒碰到,就被連翹拍開:“你碰我幹嘛,我們只是盟友關系,你雖然醉了,也不許占我便宜!”

陸無咎酒氣翻滾:“你管這叫占便宜,那昨天算什麽?”

連翹思索了一番:“解毒啊,那是公事公辦。”

陸無咎挑了挑眉:“既然公事公辦,你今天在宴席上臉紅什麽?”

連翹結結巴巴:“……哪有!我是喝多了。”

陸無咎盯著她:“所以,連愛吃的甜點也不碰了?”

連翹想起那盤酥山,有些不自在,倔強道:“那東西一看就不好吃,有什麽好動筷的。再說,你又嘗不出滋味。”

陸無咎喉結輕微滑了一下,一手壓著她的脖頸以額相抵:“確實寡淡,不如你的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