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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流逝 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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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流逝 如坐針氈

連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彎身提起了褲子, 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然而沒有丟人,只有更丟人,提褲子的時候, 連翹突然看到上面有一絲淡紅,整個人攥著衣裙, 耳根通紅, 幾乎快暈過去。

陸無咎瞥過來一眼:“怎麽了?扭到了?”

連翹若無其事:“哪有!”

心裏卻直叫喚, 慘了慘了, 偏偏這個時候月信還來了, 這豈不是雪上加霜?陸無咎應該沒看見吧, 幸好他沒看見。

這也不能怪連翹沒有提前發現, 畢竟修士修煉有調理經脈的法子,一年才會短暫出現一兩次月信, 她之前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完全沒意識到是這麽回事。

一定是因為被困在了這個山洞裏, 沒有靈力控制,才會突然遭遇這種事。

她手足無措,一臉懊惱。

陸無咎瞥了眼她發紅的耳尖,微微一頓, 什麽都沒說, 一言不發地朝洞口走去。

連翹這才翻找起救急的東西來, 乾坤袋裏或許有, 但問題是她現在沒靈力, 連乾坤袋也打不開,至於她身上,亂七八糟的漂亮匕首和寶石叮鈴咣當掛了一身,唯獨沒半點實用的東西。

這下又要繼續丟人了!連翹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懊惱時,她突然想起了陸無咎,她記得他很是講究,互換身體時她發現他身上好像帶了幹凈的帕子。

於是糾結再三,她還是決定厚著臉皮跟他討要。

只是這會兒,她再沒了剛剛的囂張,細聲細氣,跟蚊子似的。

說了兩遍,陸無咎微微皺著眉,側耳傾聽:“……你到底想說什麽?”

“帕子,我說帕子!”連翹怒了,霸道地從他袖中搜刮出三塊素帕,然後轉身便跑。

陸無咎盯著她慌亂的身影,眼神微妙。

然而連翹不知道他這帕子看著素凈,實則都是繡了暗紋的,跟他整個人一樣,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實則每一處的穿戴都很有講究。

凹凸不平的暗紋磨的她很不舒服,好一會兒,連翹才勉強將就適應。

但是用著陸無咎的東西墊在這麽隱秘的地方到底是有些尷尬……

收拾完自己之後,連翹暗暗給自己鼓了半天勁,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地出去。

順便觀察陸無咎的反應,陸無咎依舊是冷冷淡淡,好似並沒發現,反而把那柄劍讓給了她。

連翹心情這才好點,要不然再在他面前丟一次臉,她就真的不用活了!

青合果然是一把神兵,連翹滴血認主之後,它便化作了一根龍形手鐲,繞了三圈,纏在了連翹的右臂上。

銀白色的龍鱗流光溢彩,龍頭昂揚,不光是把好劍,便是當鐲子用也十分賞心悅目。

連翹愛不釋手,把玩了好一會兒。

此時,陸無咎正盯著驪姬的畫像看得出神,連翹湊過去:“還看呢,不如想想怎麽出去。”

陸無咎思索道:“你不覺得這幅畫就是在指路?”

驪姬註視的地方是洞口,連翹瞥了一眼,道:“出口只有那一個,不管是不是肯定只有往那邊繼續走試試了,之前不就是這樣麽,你往外多走了幾步,於是發現了白骨人堆和驪姬的畫像,說不定再往外走走就是出口了呢。”

陸無咎卻譏諷道:“你覺得驪姬會這麽好心,給誤闖的人指路?”

連翹啞然,看到這幅畫像後她隱約對師父們講述的那段過往有了一點懷疑,但驪姬其人如何,光憑一幅畫也很難有決斷。

她回頭看了眼滿地的白骨,也沈思道:“驪姬好不好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當年神宮之變,她的確是想把所有人都殺了。這個古怪的山洞裏躲進來這麽多修士,說不定就是當初被她追殺逃亡的人,若是如此,驪姬不但不會給他們指路,留下這幅畫和這把劍,反而是為了震懾和殺光他們。所以,這麽說,她看向的白茫茫的洞口不是出路,而是一個幻陣,只是想耗死他們?”

連翹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在山路上看到了一些屍骨,這些屍體屍骨完好,大約是躲過了青合攻擊的那些修士,但終究出不去,最終筋疲力竭,倒在了朝著光亮的路上。

如此看來,這看似有光和有風的洞口並不是真正的出路,真正的出路又在哪兒呢?

連翹納悶道:“韓方士既然能從這裏煉藥,又把煉好的藥帶出去,說明他肯定經常往返與此,這麽看來,這個出口應當不難找,他一介方士都能找到,我們沒道理找不到啊。”

陸無咎抿了抿唇,突然看向洞口相反的方向:“或許是我們一直想多了。有無相生,真假難辨,既然看起來是出路不是出路,那麽看起來是絕路也不一定是絕路。”

連翹也看向對面的石壁,不知為何,她覺得這個山洞和他們第一次遇到的四面墻很像,越是與它較勁,便越是出不去,韓方士的丹爐就在裏面,說明他進來時應當也只在裏面待著,那麽出口也許就在丹爐附近,說不定——就是那面相反的石壁?

她指了指石壁:“你是說這裏?驪姬眼睛被蒙著,是不是在暗示我們一直被眼睛所看到的景象所誤?可是她既然想殺人,為什麽又要留下線索?”

“試試便知。”陸無咎斟酌道,閉著眼轉身朝洞口相反方向的石壁走去。

於是連翹也閉上了眼。

眼睛一閉上,洞口的風似乎越來越小了,他們緩慢地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按理應該撞上石壁了,但面前卻什麽都沒有,兩人心中一動,知道大半是猜對了。

他們又繼續閉眼往前走,突然撞到了一扇門——

而連翹記得,這山洞裏原本是沒有門的,那麽這扇門,應當就是真正的出口。

果然,他們伸手一推,那扇門便真的開了,撲面吹來涼爽的夜風,風中裹挾些許花香,是江陵城這妖樹獨有的香氣。

——出來了!

連翹再一睜眼,只見面前樹著一面屏風,不遠處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浴桶,又回到了他們一開始陷進山洞的地方。

不過,不同的是,韓方士已經不見了。

這也不奇怪,畢竟他們都在裏面待了快一天一夜了,韓方士定然不可能留著等他們抓。

只是連翹再一低頭,發現腳底下只是普普通通的地面,沒有任何裂縫,她又四處找了找機關,也沒能打開這塊地面。

連翹不忿,於是催動手中的青合一劍劈下去,只見地面確實是裂了,不過地下只是普普通通的泥土,並不是他們待過的山洞。

連翹奇了:“怎麽會呢,我們明明是從這裏出來的。”

陸無咎沈思片刻,道:“那個山洞也許不是真正的山洞,而是一個法器的內部,法器消失了,山洞自然也不會停留在原地。”

當年神宮之亂中,驪姬就是以崆峒印為爐,焚盡神宮,而那古怪的山洞裏又困死了很多高階修士,所以這法器不作他想,定然就是他們一直要找的崆峒印碎片了。

這塊碎片竟然會在韓方士手中,難怪他能煉制出解毒的藥。

不過他一介小小游走江湖的方士,連修士都不算,究竟是如何得到碎片的,又是如何煉制解藥的?他和這怪桃到底又有什麽關聯,為什麽要逃?

連翹迅速追出去,試圖找到韓方士。

一出門,她卻有些迷惑,只見這天是黑的,夜色朦朧,而她分明記得他們在山洞裏面待了一夜和一個大半天,按理,現在的時辰應當是下午才對,怎麽會是晚上呢?

她問陸無咎,陸無咎也凝眉不語,連翹只當是自己睡太多迷糊了,也許他們真的在裏面待足了一天一夜?

此時,晏無雙瞥見他們的身影,正好追了過來,一開口便是:“你們出來了,那個老頭子真有古怪?”

連翹心想她失蹤一天一夜,晏無雙這反應未免也太淡定了。

不過,也許追查案子要緊,她忘了吧,於是連翹簡單地說了下這一天的經過,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沒想到折騰了快一天一夜,還是讓他給跑了!話說你們一直守在外面,就沒有看見他出去?”

晏無雙卻懵了:“等會兒?什麽一天一夜?”

連翹也很懵:“我還想問你呢,我失蹤這麽久你連找也沒找?”

兩邊一對,雙雙沈默,然後互相狐疑地打量兩眼,覺得自己又碰上了幻境。

陸無咎則擡眸望了望頭頂的月。

終於,晏無雙在試探了連翹既沒發燒也沒被控制心智之後,艱難地開口道:“在我眼裏,你們根本沒有消失一天一夜,只離開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你看這月亮,你們進去查探的時候它就掛在屋檐上,現在,它還是掛在這裏。”

連翹震驚:“怎麽可能,我確實是離開了一天一夜,你看這把青合劍,就是從山洞裏帶出來的,還有陸無咎的傷,這麽多事情怎麽可能在一盞茶之內發生,何況我昨晚還睡了一覺……”

“可是,我確確實實只是打了個盹……”晏無雙也摸不著頭腦了,她堅信自己也沒錯,十分不解,“怎麽可能呢!”

連翹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晏無雙是不是真的,她滿腹疑慮地走開,又去大街上隨手抓了一個過路的人,問他今日究竟是五月二十,還是五月二十一,過路的人毫不猶豫說是五月二十,在她不信之後,還用憐憫地眼光看她。

一連幾個,皆回答如此。

連翹腦中轟然一聲,突然想起了他們剛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屏風旁邊的浴桶——

他們昨日掉下去時,那浴桶的水冒著熱氣,今日回來時,浴桶裏的水還沒涼。

一開始連翹只以為是又有人放了水,現在卻品出些許不對了,如果韓方士早就逃了,那麽今日仆人們又怎麽會繼續給他備水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桶熱水還是這桶熱水,只是他們被困山洞的時間和水涼的時間有差別,也就是說他們在山洞裏的一天一夜甚至都不夠外面一桶熱水涼下來……

連翹緩緩轉頭,呆呆地道:“我明白了,那塊崆峒印碎片裏面的時間流逝與外面是不一樣的,我們在裏面待了快一天一夜,在外面可能只是喝口茶的功夫!”

“時間流逝不一樣?”晏無雙震驚地瞪大雙眼,“是不是你記錯時間了,真的有這種古怪的地方?”

連翹搖搖頭,不,她沒記錯,晏無雙也沒錯,確確實實是裏面和外面的時間不太一樣。

她突然又想起來韓方士,難怪每見他一次就覺得他老了許多,原來他是真的老了,如果她沒猜錯,他消失的時候應該就是待在那個古怪的山洞裏,他的時間和外面的時間不一樣!

陸無咎難得沒有反駁連翹,甚至已經算出了內外的差別,他道:“我聽過一個傳說,聽說飛升之後的天外天與人世的時間是不一樣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究竟有沒有天外天尚且不知,但若是我沒猜錯,我們進入的那個山洞,正是崆峒印所連接的一塊異域之地。只不過是反過來的,我們的一日,在那裏或許是一年。所以外面雖然只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但我們在裏面已經待了一天一夜。”

連翹也跟著算了算,的確差不多,這崆峒印也太邪門了,簡直顛覆她所有的認知。

事到如今,必須盡快找到韓方士才能找到這塊碎片,而最快的方法便是讓趙太守調動衛兵。

於是一行人立即折回太守府,不過他們說的比較簡略,只說韓方士必有古怪,讓太守下令圍追。

安排下去之後,便是等著收網了,連翹總算能好好歇一歇。

一天一夜就吃了一個烤地瓜,她已經餓得不行,回去後大手一揮,要了一桌子的夜宵。

當然,也包括陸無咎的,他沒有味覺,說她吃什麽,他跟著隨便吃點就行。

連翹於是便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要了,她暗戳戳地想陸無咎這點倒是挺好相處的,以後誰要是與他成婚,倒是完全不必考慮口味了。

狼吞虎咽了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粥之後,連翹才算活過來,然後又繼續埋頭苦吃。

相比她的急不可耐,陸無咎吃東西要斯文得多,只見他慢條斯理用了一碗粥後,拿了一塊帕子準備擦嘴。

連翹沒好氣地腹誹,他又沒味覺,怎麽還吃得挺開心?怪人。

然而再一定睛,落到陸無咎那塊繡著暗紋的素帕上,再落到他那削薄的唇上,她霎時嗆了一口粥,咳個不停。

等會兒,他拿什麽擦嘴呢!

他竟然還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帕子,還拿來擦嘴?

可那塊帕子還墊在她身下呢……

晏無雙趕緊給她遞來一碗茶:“急什麽,又沒人跟你搶。”

連翹隨口編了個理由:“粥太熱了。”

晏無雙古怪地盯她一眼:“你手中這碗是杏仁豆腐,涼的。”

“這樣嗎,哈哈,那一定是因為太涼了才嗆到了。”

連翹語無倫次,邊不知滋味攪了攪,邊偷瞄陸無咎,心思覆雜。

要不要提醒陸無咎呢,她是知道他最講究了,要是知道恐怕得把所有類似的帕子都扔了,但說出來怪怪的,這怎麽好意思提醒他啊!

這時,陸無咎慢條斯理,優雅拈了帕子,又擦了擦唇角,還微微勾唇問她:“不是餓嗎,怎麽不吃了,看我幹什麽?”

“誰看你了!”

連翹心虛,手一抖,勺子當啷一聲掉進了碗裏,莫名臉頰緋紅,如坐針氈。

幸好他不知道她拿他的帕子是幹什麽用的,要是知道,肯定會膈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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