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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逗弄 池魚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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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逗弄 池魚遭殃

連翹正沈浸在眉筆帶來的震撼之中, 閉緊雙膝,乍一聽到陸無咎的話,渾身炸了毛。

“什麽?你還要我講?”

陸無咎似笑非笑:“怎麽了, 你剛剛不是講得激情澎湃麽,難道這畫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連翹, 一個死要面子的人怎麽可能會承認?

“你胡說什麽!”她佯裝淡定, 死死捏住書角企圖蒙混過去, “這個, 那個……精彩的確是十分精彩, 不過, 我們今晚的目的畢竟是捉妖, 看畫是不是有些玩物喪志了?”

陸無咎漫不經心:“這邪祟不知何時才能來,打發打發時間罷了, 你這麽抗拒,莫非……”

他若有所思地瞥過來一眼, 連翹立馬挺直了腰背:“講就講,我是怕你聽不懂而已!”

可聲音有多理直氣壯,她心裏就有多發虛,不是, 這要怎麽講出口?

畢竟這兩人的行為已經遠遠超出連翹認知了。雙i修不是為了提高修為嗎?她實在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既然不能提高修為, 做這些額外的事情有什麽意義嗎?

難怪課上的女夫子讓他們要保持六根清凈, 只能看發放的書本, 不要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連翹暗自批判了一通, 真是不務正業啊,事到如今,她只能亂編了。

於是連翹鼓起勇氣盯著畫上白花花的兩個人清了幾遍嗓子:“這個……這幅畫嘛,畫的乃是夫妻圍爐煮茶的場景。”

陸無咎微微擡頭:“……圍爐煮茶?倒是頗有閑情逸致, 那麽,穿的是什麽衣服,你怎麽不像剛剛一樣事無巨細地說了?”

“……”

連翹可算是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容我仔細看看!”她咬牙,“這女子嘛,穿的就是一件鵝黃色齊襟襦裙。”

“那男子呢?”

“……是天水碧的直裰。”

“他們是在哪裏煮的茶?”

“臥房啊,還能有哪裏?”連翹編得很是辛苦。

“哦,煮的又是什麽茶?”陸無咎打破砂鍋問到底。

“龍井。”連翹有些不耐煩了。

“回甘還是回苦?”陸無咎繼續問

“回甘!”連翹不假思索,瞪他一眼,“你今晚怎麽話這麽多?”

一連串問答之後,陸無咎突然停下,似笑非笑。

連翹呆了一會兒,突然臉色爆紅。

啊啊啊,落到他的陷阱裏了!

光是看怎麽能看出龍井是甜還是苦呢?這不得品一品啊!

果然,下一刻陸無咎漫不經心地點出她話中的漏洞:“你眼力倒是好,竟能通過雙眼識別這茶的滋味,那不如也幫我看看,我這杯茶是甜是苦?”

“……”

連翹惱羞成怒,啪的一聲合上了畫冊指著他的鼻子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耍我呢?”

陸無咎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知道什麽?”

連翹徹底怒了,這還捉什麽妖,眼前這個比妖還狡猾千倍萬倍。

她一把撲過去壓倒陸無咎,掐住他的脖子:“你還裝!”

陸無咎一點兒都不反抗,就任由她在身上作亂,唇角微微勾起:“哦,我明白了,原來……是那種畫冊。你看得那麽入迷,現在這樣對我,難不成是學了這畫冊?”

連翹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騎在了陸無咎腰上,和剛剛那個畫真的有點像……

她正發楞的時候,半掩的房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原來是前來送吃食的侍女。

侍女滿面春風進門,隔著屏風卻遠遠望見拔步床上朦朦朧朧交疊著一雙身影……

她先是沈默,然後迅速賠禮擠出一個“我懂”的表情退出去,離開的時候還貼心地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

連翹楞住了,不是,你懂什麽了?

倒也不用這麽貼心,起碼聽聽她解釋啊!

她臉頰憋得通紅,火速從陸無咎身上跳下去追出去,然而這侍女跑得比兔子還快,好像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該死的陸無咎,為什麽總能讓她丟臉?

連翹惱得狠狠跺了下腳,決定遠遠躲開這個瘟神。

於是回去之後,她幹脆坐在了離陸無咎最遠的窗邊的美人榻上,順便打開了窗戶避嫌,生怕再弄出什麽誤會。

陸無咎眉毛一挑,似乎在戲謔,連翹惱得一把將那畫冊摔進他懷裏。

“都怪你,非要讓我講,這下好了吧,讓人家誤會了,你這麽感興趣不如自己看好了!”

陸無咎倒是沒生氣,長指微微一挑,竟然真的翻看起來。

他神色冷淡,唇線緊抿,看得頗為嚴肅,好似當成內功心法一樣專註地在研究。

連翹眨了眨眼,不是,這人究竟是怎麽做到一本正經地研究這種東西的?

而且他們修煉之人不是應該最關心修煉的成效嗎,這種東西於修煉又沒用他看這幹嘛?

簡直浪費時間。

連翹完全不能理解,悻悻扭頭抓起她的妖來。

虎視眈眈地又盯了一個時辰,已經到了下半夜,更深露重,月明星稀,除了被蚊蟲叮了十幾個包,連翹再沒看到過任何東西進來。

又一巴掌拍死一個蚊子後,她受不了了,將窗戶開到最大,沖著漆黑的夜空哈哈大笑幾聲。

正手執書卷的陸無咎微微擡頭:“你瘋了?”

連翹眉毛一挑:“你懂什麽,我這是在吸引這邪祟的註意力,二小姐不就是想找一個愛笑的新娘嗎,我當然要讓她看見!”

“難為你能想出這個笨方法。”陸無咎薄唇輕啟。

連翹沒好氣地懟回去:“那也比你幹坐著看沒用的書好。”

然後她繼續叉著腰笑起來,陸無咎大約覺得聒噪,手一負合上了書,站到了另一角窗邊。

不知笑了多久,連翹嗓子啞了,隨手從桌上摸了個茶碗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一低頭,卻突然發現杯裏的倒影變成了一個骷髏頭。

她嚇了一跳,手一滑杯子砸了一地,然後只見那潑出來的水蒸騰起一股黑霧,倏然向窗外跑去。

“是那邪祟,它真的來了!”

方法雖然笨,問題是,這邪祟本來也不聰明啊,這不是歪打正著?

連翹迅速翻窗追著那黑霧出去,然而剛踏出房門的結界,只見那一縷黑霧迅速暴漲成漫天的濃霧,化作一張血盆大口將她吞沒。

隱約間仿佛看過一道銀白劍光劈開濃霧,有只骨節分明的手朝她伸過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她的手還沒來得及遞過去時就已經沒了意識,生生錯了開。

——

再次醒來時,連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房間裏。只不過這個視角有點奇怪,是仰視著的。

迷迷糊糊中她以為自己是躺在床上,倏然之間,又好像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她疑心自己還在夢魘,又掐了自己一把,發現的確是她的聲音,正微微笑著說些什麽。

連翹心裏直發毛,這怎麽可能?

然而更恐怖的是,當她緩緩挪動眼珠時,不僅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還看到了自己身影——

就那麽活生生地矗立在眼前,正在和周見南談笑風生。

這是怎麽回事?

連翹拼命掙紮,卻發現自己渾身毫無靈力。

她又試圖回到自己的身體,然而她費了老大勁,卻連動也動不了,就好像被釘住了四肢一樣,反而,眼前的“自己”擡一擡手,動一動腿,她就要被迫跟著一起動。

這是什麽邪術?難不成是傀儡術?

若真是如此,她這麽大一個人躺在地上,周見南不可能毫無察覺吧?

但事實是,周見南完全沒註意到,甚至連目光掠過她時也並未停留。

不過很快連翹就知道為什麽了,因為她看到了周見南的影子,就落在她周圍,和她躺在一起。

影子——

連翹明白了,是了,如果沒猜錯,她不僅被占了身體,魂魄還被困在了自己的影子裏,所以感覺才會那麽怪異,一舉一動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難怪這邪祟能夠知曉有沒有人笑呢,它能夠化作影子,悄無聲息地藏在人身後,這誰能想到呢?

連翹試圖沖出來,但她現在只是一個被禁錮在影子裏的游魂,不在自己的身體裏,自然也用不了法力。

四肢仿佛被無形的線吊在了“自己”的身體上,只能像提線木偶一樣被動地跟隨“自己”的動作而動作。

她深吸一口氣,用了全身的力氣掙紮,這影子才終於晃了一點點。

但這實在太微不足道了,先不說根本就沒人會留意影子,即使看到影子動了,一般人也只會覺得是身體動了,壓根不會想到影子自己會動。

連翹拼命地給周見南示意,然而,他跟瞎子一樣,完全沒註意到,還在楞頭楞腦地問“她”剛剛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突然暈過去。

占據了她身體的邪祟揉著眉心說無妨,只是方才和邪祟對陣躲閃不及,一不留神吸入了毒氣餘毒未清,然後又指了指西邊,說邪祟往那個方向逃了。

老實說,這邪祟靈智有限,學人尚且有些僵硬,但打著餘毒未清的幌子周見南完全沒多想,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

說好的多年同窗情誼呢,這麽假的語氣擺在他面前他居然毫無反應?她說話怎麽可能這麽矯揉造作?

連翹在心裏狠狠給周見南記了一筆。

緊接著守在後面的晏無雙也沖了過來。

連翹頓時又燃起了希望,然而,同樣的說辭,心寬的晏無雙跑的更快。

“……”

連翹徹底沈默了,現在她還能相信誰?陸無咎嗎,更不可能了吧?

此時,只見從遠處追邪祟未果回來的陸無咎淡淡掃了“她”,問她沒事吧?又是一樣的話術,陸無咎頓了頓。

連翹此時已經絕望了,連晏無雙和周見南都發現不了她的異常,她根本不指望陸無咎能發現,於是不帶希望地用盡全力掙紮了一下,影子微微動了一下。

陸無咎神色平淡,果然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讓“她”回房休息。

這邪祟卻不願:“我沒事了,你我一起去追那東西吧,它受了傷,八成是回到西山休養了。”

連翹琢磨了一下它這話,總算明白這東西為何要冒險上她的身了,原來它是被鎮上的屏障困住了,想要讓和陸無咎一起出去好突破屏障。

這可萬萬使不得,萬一放虎歸山,外面天大地大,他們可就找不到它了!

幸好陸無咎並未答應,只是冷淡道:“不急,周見南和晏無雙已經去追了,等天亮再說。”

這邪祟不得成行,只好同陸無咎回去,兩人對坐飲茶,燭火通明,將兩人的影子長長投射到墻上,影子也是相對的姿態。

夜風柔吹,從窗戶裏吹拂得陸無咎的衣袍飛揚,影子也隨之晃動,一不留神剛剛撞到了被困在自己影子的連翹。

連翹手臂登時癢了一下,霎時無比錯愕,什麽,原來身為一個影子和別人的影子相碰時是有感覺的?

她以為是錯覺,但緊接著,那影子又撞了她一下,微微癢麻,竟然是真的!

那豈不是意味著她要是被陸無咎踩一腳,也是會痛,甚至會死的?

這可不行!她堂堂祁山連氏的大小姐豈能被人踩死?這死法也太屈辱了吧?

連翹分外驚恐,一哆嗦連墻上的影子也抖了起來。

此時,陸無咎正在給“她”斟茶,一邊倒一邊問她對捉這邪祟有什麽想法。

只聽這邪祟沈吟了很久,才用她的語氣不痛不癢地回了幾句。

邊說“她”邊觀察陸無咎,似乎在考慮怎麽趁他不註意上他的身。連翹被“她”的小動作牽引,自然也發現了“她”的心思。

說實話,連翹發現這個邪祟的心思時著實猶豫了一下,若是這邪祟能另尋宿主自然更好,但是把別人推入火坑替她,她良心又實在過不去。

掙紮了一下,在這邪術試圖動手的時候,連翹死死地牽制住她,不許她動作。

本體和影子之間像有無數根無形的線,“她”能牽制連翹,連翹對“她”也不是毫無控制力,至少當“她”斟茶的時候能讓她手抖一抖。

端得穩穩的茶水一灑,陸無咎終於微微擡頭,目光不善。

連翹已經滿頭是汗,該死的陸無咎,她對他可算是仁至義盡了,他最好發現點什麽!

下一刻,只見陸無咎拿出了一個戒圈遞了過去,道:“你似乎有些手抖,興許是剛剛被擾了心神,這是護魂戒,能讓你安神定魂,少受邪祟侵擾。”

那邪祟心智不成熟,不疑有它,便戴在了手上。

連翹眨了眨眼,那戒圈的樣式好像不是護魂戒,而是鎖魂戒吧?

她瞬間欣喜若狂,陸無咎一定是發現這“她”的異常了,在給“她”下套!

真夠心黑的!不過連翹此時瞧著陸無咎即便心黑也格外順眼,既然發現了“她”不對勁,那麽應該也能想到她是被換了魂吧,下一步是不是該來找她的魂體了?

連翹立即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在影子裏手舞足蹈,用盡全力朝他揮揮手,晃晃腦袋,大聲叫他的名字,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是我啊,快看我,我才是連翹啊!”

連翹發誓這輩子沒有這麽在陸無咎面前表現過。

在她嘗試了很多遍之後,墻上影子的微微晃動終於引起了他的註意。

連翹雙眼放光,手舞足蹈更加賣力,大聲嚷著“看我,看我呀,我在這裏!”

然後……只見陸無咎掠過微微晃動的影子,轉而望著那盞靜靜燃燒的燭火,微微勾唇:“今晚的燭心忘了剪,燒起來劈裏啪啦,有點吵。”

緊接著他拿起剪刀慢條斯理地剪起燭心來,哢嚓一聲,燭心被修剪好了——

連翹心口亂跳的小鹿也直接墜崖摔死了……

什麽嘛,她還以為他發現她被困在影子裏了!

白高興一場,她笑容逐漸消失,長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指望陸無咎發現影子不正常也太離譜了,還是指望他趕緊動手把這邪祟抓了吧,如此一來,她至少還有機會出去。

於是連翹不再拼命掙紮,只是有氣無力地在揮手等著他動手抓人。

但陸無咎今晚奇怪得很,鎖魂戒都已經給這邪祟戴上了,表明他至少知道眼前的東西不對勁,他卻不急著動手,反而和邪祟對坐品起茶來。

關鍵是,那茶居然還是用他自己帶來的無根水沖泡的茶。

可惡!連翹都忘了這水是什麽滋味了,他居然舍得給這個邪祟喝?

連翹又嫉妒又生氣,這時候,陸無咎偏偏伸手添起茶水來,只見他手一擡,連翹毛茸茸的腦袋上突然被敲了一下。

她捂著腦袋一偏頭,才發現原來是他手的影子幹的——添茶的倒影撞到了她的影子。

好你個陸無咎,不給她好茶喝也就算了,還敲她的腦袋!

她氣急敗壞地瞪他一眼,然而影子黑乎乎的囫圇一片,壓根沒有眼,更別提殺傷力了。

於是連翹又蔫了,耷拉個腦袋直嘆氣。

這時候,陸無咎給自己倒完了茶,好似發現對面有什麽蚊蟲,又突然伸手捏了一下——

這回,他手的影子又恰好捏在影子連翹的腮幫子上。

連翹猝不及防,捂著臉氣鼓鼓地嚷起來:“餵,沒完了是吧?你居然敢捏本小姐臉,雖然你不知道我在影子裏,但也不能這麽欺負我吧?”

陸無咎自然是聽不見的,只見他神情自若,唇角微揚,似乎心情很不錯。

連翹愈發生起悶氣來,不過她心寬的很,算了,陸無咎又不知道她在影子裏,跟他計較什麽?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時候占據她身體邪祟不安分了,只見“她”躬起身體,拿起剪刀準備剪燈花,只是那剪刀卻沒有剪燈花,而是突然調轉方向直插陸無咎的喉嚨!

陸無咎反應迅速,一手握住“她”刺過來的剪刀,目光銳利:“這就按耐不住了?”

原本蔫了的連翹瞬間活了過來,連連拍手叫好,終於動手了!

此時,這邪祟突然發現自己用不了靈力了,於是裝也不裝了,頂著連翹的臉怒吼道:“你竟敢設計我?”

陸無咎神色冷淡,微微嘲弄:“一個蠢物,還需要設計?”

那邪祟大怒:“你的同伴可還在我手裏,殺了我,你永遠都別想知道她被困在哪裏!”

陸無咎語氣涼薄:“哦,是嗎?”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用眼尾瞥了瞥右側的墻面:“想不到的地方,你是說——影子?”

只是這一瞥,他突然頓住了。

雖然他現實中握的是“連翹”擋在胸口剪刀,但投射到墻上的影子時卻並非如此。

原本在激情叫好的連翹也呆住了。

她心口一緊,緩緩低下頭,這一瞥血氣直沖天靈蓋,簡直快原地暈過去——

不是,這手握的哪裏啊?

她欲哭無淚,餵,你們倆鬥歸鬥,為什麽遭殃的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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