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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朔山內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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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朔山內圍(四)

◎“若我註定回不來,我寧願她永遠不知道我的心意。”◎

“他……”

邢繁蘊欲言又止,給熱鍋上的雲疏月又添了一把柴。

在邢繁蘊短暫的沈默中,雲疏月腦海裏已經腦補了十幾種可能性,將自己嚇得不輕,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站不住。

“哥,難道他死了?”

“那倒沒有,死倒是沒死,也還活蹦亂跳的,只是……”

邢繁蘊的話還沒說完,一位工人跑著回來了,氣還沒喘勻就向雲疏月稟告打探來的消息。

“二小姐,好消息,沈老爺和王家家主一同去知州府商討事宜,達成合作了,不用打仗王家也會退兵了,朔山內圍很快就會恢覆往常的生活!”

“不止呢,王家也同意把水源交還給邶州城,由知州大人掌管,北地百姓不用再因水發愁,等月兒這土豆種植成功,就可以分發下去為子民們做種,北地恢覆生機指日可待。”

邢繁蘊說完,工人這才看到大公子回來了,拱手行過禮便繼續回到溫泉洞伺候土豆們,並順嘴把大公子帶回來的好消息分享出去。

溫泉洞內沈寂多日的工人們頓時活過來,說笑聲也漸漸大起來。

這邊說著回家加蓋屋舍向心愛人提親,那邊說要做個小生意,也有人說想要繼續種地,不盡相同。

雲疏月聽著這些對未來美好的暢想,也跟著彎了唇角。

“哥,後面的水庫鑿出來了。只是現在的技術有限,一個水庫挖不大,我叫打井的師傅們挖了一個主水庫,又自上而下挖了六個水庫,中間用排水渠連通著,如今就只剩一個問題,就是要給水庫加遮擋,防止風沙。”

“這些事,就交給秦無恙他們去做吧。”邢繁蘊凝思片刻,終於開口,“月兒,你對北地百姓做出的貢獻已經夠多了,知州大人已經替虎威鏢局寫了一封請願書,上面書寫了你的功績,你帶著這封請願書,隨我回京州城吧。”

雲疏月從邢繁蘊的手中接過那封請願書,展開細細讀著。

信不長,雲疏月卻看了很久,看到後面竟是淚眼婆娑。

她道:“好,我隨你回京州城。”

邢繁蘊原以為要費些口舌勸慰,卻沒想到這般輕易月兒就答應了。

輕易到邢繁蘊都有些心虛,直到他來到沈家駐紮營地時,還覺得此事不踏實。

沈酌為邢繁蘊斟了一杯茶,此時北地已經不再缺水喝。

“她……怎麽說?”

“她同意了。”

“那她有問什麽嗎?”

“沒有,她什麽都沒問。”

沈酌眸光閃過一絲落寞,“那你們打算何時出發?”

“明日一早。”

沈酌還想問些什麽,可直到喝空了半壺茶水他也沒能再問出半句話。

“不然我還是不走了,留下來幫你吧。”邢繁蘊得到的依然是沈酌的沈默,他明白沈酌不會同意他留下,於是起身,黯然道,“我去收拾東西。”

走到屋子門口時,邢繁蘊被沈酌叫住,“辰光,照顧好她。”

邢繁蘊折身,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急急勸道:“你當真不去與她當面說清楚?此事能瞞多久?事後她若是從旁處知道了,別說是你,就連我也討不到好。”

“不必說了。”沈酌堅持。

邢繁蘊恨鐵不成鋼,“你這張嘴,在排兵布陣、兩軍交涉上那叫一個舌燦蓮花,如今倒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一個,連去與心愛的女子把話說明白都做不到!”

沈酌也來了脾氣,“此事兇險,我能不能活著回來尚未可知,你叫我如何去說清楚?”

“那你就不怕留下遺憾?”

“我只怕她遺憾。”沈酌握緊了拳,“若我註定回不來,我寧願她永遠不知道我的心意。”

話趕話說到這兒,二人的眼眶都有些紅紅的。

邢繁蘊先冷靜下來。

“聽瀾,我與月兒的關系,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但絕非你想的那樣,你若是想要了解其中緣由,那你……活著回來,我事無巨細說給你聽。”

這邊紅了眼眶,溫泉洞那邊亦然。

桑麻拉著雲疏月的手急得哭了。

“二姐,路途遙遠,京州城內又危機四伏,你就讓我隨你一同回去吧,我也好照料你。”

“你聽我說,我走以後,溫泉洞這邊的土豆種植工作還需要你來操持,土豆種出來之後,你還要教會百姓們如何食用。 ”

雲疏月擦掉桑麻臉上更加洶湧而出的眼淚,緩了緩道,“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個眼線在北地,旁的人我信不過。”

“雁書是沈家軍中的副將,雖然不是朝廷登記在冊的官職,但也看得出是前途無量的。他對你不錯,你也對他有意,我怎好拆散你們。”

桑麻哇的一聲,捂著臉哭出來,“二姐!”

是夜,北地的天空難得繁星璀璨,星光映在朔山內圍失眠之人的眼睛裏,形成另一番天地的星河,在這片星河裏,倒映出的都是心中所愛所念之人的影子。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一輛低調的馬車就從朔山內圍駛出了。

邢繁蘊聽到雲疏月又嘆了口氣,升起一股勁兒。

“月兒,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未了,或是還有什麽話想說,我們現在折回去還來得及,不耽誤時間。”

雲疏月搖搖頭,“溫泉洞的梭梭樹和人參果樹又長高了些,我只是可惜自己提前離場,看不到北地綠意盎然的那一天。不必折回,救舅舅要緊。”

一路疾馳,不曾有過多停留。

初時雲疏月離開京州城,途徑雲州城,滄州城,貝殼村等地,一路走到北地,花了不少時日。

而如今從北地出發,邢繁蘊還在滄州城停留辦了些事兒,再回到雲州城也不過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日程。

“前面就是雲州城了,舟車勞頓,我們在這兒好好歇歇,整頓一下再進京州城。”

邢繁蘊放下簾子隔絕風雪,看著握著手爐取暖的雲疏月,一時感慨萬分。

“想當時初在雲州見到你時,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呢,根本不敢信月兒也來了這裏,可我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卻連試探也都不敢得到最終的結果,就怕這結果更叫人傷心。”

雲疏月聞言也想起諸多前事,頓時促狹道:“是啊,當時見到哥哥還是錢小姐搭的線呢。說起來錢小姐這般癡心又颯爽的人兒,也不知道嫁與她那表哥後過得幸不幸福。”

“到雲州城後,我得去尋她敘敘舊。”

雲疏月說話時就瞧見了,她這個哥哥在她提到錢錦惜時情緒有些低落。

“哥,你對錢小姐難道就一點都沒動過心?”

邢繁蘊難得對雲疏月厲色了些,道:“她如今已是他人婦,你該喚她一聲徐夫人才是。今後莫要再提及此事,於她名聲有礙。”

“這麽關心她,還說心裏沒她呢?”雲疏月嘖嘖搖頭,“當初那般高冷不近人情,原來都是裝的。”

“你……”邢繁蘊被氣得一時語塞,不過很快就找到反擊的突破口,“呵,也不知道是誰,為了沈聽瀾好與他吵了一架,到如今也拉不下臉與沈聽瀾說和。死要面子活受罪!”

“雲繁星!”雲疏月氣得叫了邢繁蘊的另一個名字。

“做什麽,雲疏月!”

邢繁蘊等了半天沒等到雲疏月繼續與他鬥嘴,正沾沾自喜自己吵嘴贏了,卻忽然聽到啜泣聲。

雲疏月雙手還抱著手爐,就這般靜靜地坐在他面前,哀怨地看著他,那兩行清淚啊,嘩一下就垂下來。

邢繁蘊見此只道自己真該死。

明知道沈酌此行生死未蔔,竟還拿他與月兒鬥嘴,實在不該。

“我錯了,我錯了,是我……”邢繁蘊歉道一半,回味過不對勁來,月兒又不知道沈酌的處境和要去辦的事,她怎麽反應這麽大?

“大公子,二小姐,我們已經到了雲州城地界,是直接進城,還是回雲停山莊?”車夫在外問道。

“去雲停山莊。”

被這一打岔,邢繁蘊也忘了思索方才的問題,專心致志地哄妹妹開懷。

沒多會兒,雲停山莊就到了。

白雪皚皚間,雲停山莊褪去了夏秋相交之際的熱鬧,多了幾分冬日的沈靜,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哥,你到這兒來,倒是完成做室內設計師的願望了,這座山莊建得真是不錯。”

“你太高看你哥了,我頂多就是提要求的人,真正設計加建設山莊屋舍,還是得當世的建築大家來才行。”

馬車越行越慢,直至停穩,兄妹二人相繼下車,看向方才擦身而過的那輛馬車。

他不在時,雲停山莊就會閉門謝客,何人會在這冬雪之日進山叩門呢?

邢繁蘊叫來管家,問:“方才那人是誰?”

“主人回來了。”管* 家高興後回道,“回主人,那是錢小姐。”

“哪位錢小姐?”邢繁蘊一時有些發懵。

雲疏月上前問道:“可是錢錦惜錢小姐?”

“正是。”管家點頭回道,眼神在雲疏月和自家主子身上來回打量,心中有了數,二人之間怕是關系匪淺啊。

他望著錢錦惜離去的方向,在心底嘆了口氣,哎,作孽哦。

雲疏月好奇地看向自家哥哥,看到他面色緊繃,不自然地抿著唇,一副想問點什麽又不問的樣子。

她看不慣,直接問出了口。

“那錢小姐不是已經嫁給她表哥徐為樑了嗎?怎的還喚她錢小姐,而非徐夫人?”

管家將主子和雲小姐迎進門,回道:“這是錢小姐自個兒說的,她不愛徐夫人這樣的稱呼,說是聽著就上了年紀一般,還是錢小姐聽著舒坦。”

“噗嗤——”雲疏月倏地笑了,“這還真像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三人一直進到三層閣樓,邢繁蘊起居的地方。

雲疏月就這般大咧咧坐下了,猶如在自己家一般,管家更是篤定這雲姑娘與自家主子的關系非同一般了。

她問道:“管家,錢小姐來雲停山莊做什麽?”

管家聞言心裏一咯噔,這話落進他的耳中,有了興師問罪的意味。

他也不知道這件事當不當說,一番天人交戰後,數九寒天的日子,管家竟出了一背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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