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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邶州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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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邶州城(五)

◎“若你願意,我會說服窈兒,為你爭取一個平妻之位。”◎

艷陽高照,又是一個好晴天。

以往雲疏月是喜歡晴天的,溫暖,幹燥,晴朗,可從白家院子出來後雲疏月習慣性地望了望天。

嗯,好像煙雨蒙蒙的雨天也蠻好的。

白家的馬車帶著雲疏月和桑麻去到了昨日去過的那家店,雲疏月想要將所有的土豆都買下來,順便問問進貨渠道在哪兒。

可是當她踏進店門見到店家時,店家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消失了。

“姑娘!你怎麽又來了,昨日那位公子呢?”

提到“趙珣”,雲疏月的笑容也肉眼可見地消失了。

“走了。”

“走了!”店家瞪大了雙眼。

不過是吃了一點辣,怎麽會走了呢!可見這位姑娘面色沈重,又不像是作假。

難道真吃辣吃死了?

店家連忙擺手撇清關系,“這雖然人是在我店裏犯病的,但那東西可是姑娘你做的啊,你可不能訛我們!”

雲疏月聞言一楞。

店家連忙又繼續說道:“那個,既然那公子人都沒了,那我跟他說好的話也就算了吧,姑娘啊,那車鐵蛋兒就當我送你了,你能不能就此罷了?”

雲疏月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店家見雲疏月還不說話,一咬牙又說將後院所有的鐵蛋兒都送給她,只要她不要與他糾纏此事。

三四車土豆又被運往白家,雲疏月這才說到自己的來意。

“店家,你這土豆從哪兒買的?”

“還能從哪兒?王家唄。”

“你又不認識這東西,你幹嘛買呢?”

“嗐,姑娘,你初來這裏不知道,這跟王家做買賣啊,必須得買些添頭,想要買水,就得買鐵蛋兒,想要買米糧,就得買些旁的用不著的東西……”店家擺擺手,說著就心煩,“苦的啊,都是百姓。”

又是王家。

如此看來這王家簡直就是北地的毒瘤!

在外候著的桑麻一見到自家小姐出來,一溜煙擁上去,神情古怪瞥了街角一眼,說道:“小姐,宋公子在那邊等你。”

“哪位宋公子?”

怪不得雲疏月怔楞,這一路走來她早將宋祁甩到十裏路外去了。

“小姐,是宋祁宋公子。”

“宋祁啊!他怎麽來這兒了?”雲疏月癟癟嘴,深覺晦氣,“不見!”

說著,雲疏月徑直踏上馬車催促著車夫趕緊出發,說不見便當真不見。

她這般果斷,卻敵不過一直盯著這邊的宋祁。

雲疏月眼見這人毫無廉恥之心,直接鉆進馬車與她獨處一室不說,還臉皮頗厚地喚她“月兒”。

雲疏月一陣惡寒,連忙叫停了馬車,去了街邊幹糧店二樓臨窗的包廂,將窗大開。

這裏人多,宋祁若是想丟臉也能丟個大的。

雲疏月剛一落座,宋祁身旁跟著的小廝放下茶具和熱水就出去帶上了門。

雲疏月沒工夫與他在此喝茶,開門見山:“宋公子找我何事,趕緊說吧。”

“月……”

雲疏月連忙擡手打住,阻了那聲令人不適的月兒。

“宋公子,你與我二妹成婚後,按照排行合該稱我一聲長姐,既然我已與雲家斷親,那你便喚我雲姑娘吧。”

宋祁面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在雲疏月對面落座,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美人兒,看起來與往日一般無二,可他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修長的十指一番擺弄,一盞湯色清亮、香味醇郁的茶便落於雲疏月面前。

若是單看此時此刻,宋祁絕對算得上人中翹楚,面容俊秀舉止儒雅不說,身為文人但肩寬腰瘦,絕非風吹既倒的柔弱形象,反而自有一股英氣。

可惜了,是個渣男。

原書中雲疏月是因宋祁而喪命的。

思及此,雲疏月眼底便只剩一片冰涼。

宋祁執起自己那杯茶,放至唇邊並未飲下,一開口便是質問:“退了親為何不與我說?”

“為何要與你說?”

雲疏月回答得懶散,甚至連眸光都不曾落在宋祁身上,惹得宋祁心生不悅。

“你還在記恨我接受了換親,娶了窈兒嗎?”

雲疏月嗤笑一聲。

她都快忘了這兩號人了,她記恨什麽?

真是可笑。

而就是這一聲嗤笑,宋祁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和自傲一點點好像被撕開了一條裂縫。

宋祁意識到自己或許早就不被雲疏月放在心上了。

她怎麽可以!

雲疏月她怎麽能這麽快就忘了他們以前的過往,怎麽可能這麽快就不愛他了!

他不信。

雲疏月一定是在逞強是在與他賭氣。

宋祁猛地飲下一盞茶,壓下心中不快,空杯被重重置於桌面。

“當時為何要同意換親?”

這聲詢問,雲疏月覺得十分多餘,她瞧著街上來往的人群,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若不同意,宋公子怎能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

“月兒,我那不過是……”

雲疏月躲開想來抓她衣袖的手,一個不穩打翻了面前的茶盞頓時茶香四溢。

她連忙起身護著受傷的雙手,退了兩步離開桌椅,言語間也多了幾分不客氣。

“宋公子,當初你們宋家與沈家一同上雲家求娶,說定的本就是迎娶雲家女,並未指定是我。我已由著雲家擺布耗費十年光陰於你,如今親事已換,多說已是無益,放過彼此吧。”

言盡於此,雲疏月自認與宋祁已無話可說,然而她剛想離開就被他張臂攔住。

“你為何要來北地?是來尋沈酌嗎?世上已無南陽侯府,整個沈家都成了階下囚,你猜一猜,沈酌能在北地活多久?”

雲疏月想到那個將她從雲府帶走的身影,頓時對宋祁心生警惕,擡眼望著他:“你什麽意思?”

“怎麽?擔心了?雲疏月,沒想到你移情別戀挺快啊。”

宋祁高出雲疏月不少,幾乎將她整個人籠進他的身影裏。

雲疏月被逼得無路可退,只好擡起傷手用小臂抵在宋祁身前,將他定在一步之遙的位置。

可宋祁微一彎腰,那雙薄唇便湊到雲疏月的耳邊。

“有人想讓沈酌活,就有人想讓他死。你當真要上趕著去當寡婦?”

雲疏月側身躲過宋祁那灼熱的呼吸,從臂彎下鉆出他的控制。

“你不必拿沈酌來恐嚇我。我如今與雲府已無關聯,與你更是無關!我要做什麽,想做什麽,都只是我自己的事。”

說罷,雲疏月轉身既走。

她是真的與這見異思遷的斯文敗類沒有任何共同話題,多說一個字,她都覺得反胃。

可雲疏月低估了身後之人不要臉的程度。

“若你願意,我會說服窈兒,為你爭取一個平妻之位。”

平妻?

雲疏月真是氣笑了,娥皇女英的好事,他敢想雲疏月都不敢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宋祁面前,一字一頓說得清楚:“我不願意。”

微翹的嘴角變得抽搐,宋祁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眼波流轉,似乎流淌著一種他十分不願看到的情緒。

那是嫌棄,是厭惡。

雲疏月厭惡他,宋祁攥緊了拳。

他眼睜睜看著她走到門邊,又停下,宋祁的嘴角覆又勾起:“反悔了?好言幾句我還可……”

“我只是忘了提醒你,我交由你與你母親打理的那些鋪面別忘了還給我,宋公子,你已經成了雲府的貴婿,不會霸著我這個孤女的財產不還吧?”

包廂門打開又關上。

北風乍起,吹得茶香亂了一室。

宋祁立於窗邊始終未挪動半步,若非緊咬的下頜與那攥出青筋的拳頭,當真以為他只是在瞧風景。

當他望著窗外那踏上馬車的身影時,薄唇輕啟,將“雲疏月”三字咬得極重,啖肉飲血一般。

呼——

雲疏月在馬車裏吐出好長一口氣,捧住水囊的手微微顫抖,有風吹進車廂裏才驚覺已經出了一身汗。

她方才有多氣勢洶洶,現在就有多後怕,憑她的小身板根本敵不過宋祁。

那宋祁不僅是渣男,還是情緒不甚穩定有些陰鷙的渣男!

雲疏月又猛灌了一口水平覆心情。

“小姐這是怎麽了?那宋公子欺負小姐了?”

雲疏月將一只水囊的水喝得一幹二凈後,那狂躁不安的心跳才稍稍平覆。

她擺手道:“你只需記住,今後離那姓宋的遠些便是,不管他做什麽說什麽都不要與他扯上關系。”

闔眼假寐了一路,雲疏月心中稍定,回到院兒就吩咐了小廚房備吃的,忙碌了半日還未曾進食呢,腹中早已空空。

剛用過午膳,白管家就來回稟說是白家舅舅弄來了一車水。

雲疏月立馬起身,逛遍了院子選中一間溫度相對適宜的屋子,吩咐人找來幾個大盆裝滿土豆,再倒入清水進行浸泡,又吩咐了管家要隨時關註盆裏的水,少了就添。

她望著盆裏的土豆,先不說這麽多水需要多少錢,就說這些土豆成功之後能養活多少邶州城的子民,這幾盆土豆就不僅僅是土豆這麽簡單。

只要能成功催芽,用沙土種植土豆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雲疏月心想著。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兒裏,準備制作一份詳細的計劃表。

剛跨進院子,雲疏月就看到前些日子在她屋門口種下的樹似乎綠了些,她又升起一個念頭。

她想看看邶州城綠樹成蔭的樣子,那一定很美。

桑麻按照雲疏月的要求,挑挑揀揀來了一筐燒過的木炭,可是都不好用。

不是畫圖時弄臟手上的紗布,就是筆觸太粗畫的圖和寫的字都不夠細致。

而雲疏月與毛筆的關系,就像是是五成熟的牛排和三成熟的牛排,不太熟,更別提她現在的手只有大拇指是自由的。

雲疏月趴在床邊的桌案上抓耳撓腮,好懷念現代社會的鉛筆啊,簡單又方便!

鉛筆!

雲疏月的眼睛頃刻間就亮起來,她想到了!

她歘的一下從桌案上撐起來,奔到床邊,從枕頭下熟練地掏出那方檀木盒。

這裏面有邢繁蘊送她的手工鉛筆!

雲疏月笑逐顏開,像極了淩寒綻放的紅梅,鮮艷又奪目。

“哥哥,你幫了我大忙了。”

她捧著檀木盒回到桌案邊,小心翼翼地打開檀木盒,剛掀開一條縫,雲疏月又有些舍不得,將盒子扣上。

就這麽一點鉛筆,用完就沒了,她還沒與哥哥相認,甚至還沒確認邢繁蘊是不是她的哥哥呢。

雲疏月心頭糾結,沈思片刻之後,雲疏月再一次堅定地打開檀木盒。

東西沒了可以再做,還是種植土豆要緊。

纏枝紋檀木盒被打開,露出兩截斷掉的手工鉛筆來,並不如現代的鉛筆精致,可在此時此刻就是雲疏月最喜歡最期待的筆。

她拿起其中一節鉛筆,卻看到筆下壓著一張紙條。

她以往每次翻看鉛筆都沒看到有紙條的啊,甚至前天看的時候都還沒有呢。

這紙條什麽時候放進來的?

【作者有話說】

沈酌!!

有人偷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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