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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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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六夜

伊萬說完,收了畫筆站了起來。

李觀也站了起來,卻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好在伊萬眼疾手快及時扶著了他。

“謝謝,”李觀在伊萬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迎著伊萬關切的視線說道,“我沒事我沒事,可能是坐得久了,腿有點麻了。有點奇怪,我在學校讀書的時候,一坐就是半天也沒什麽事,今天就才聽你講了兩個故事,腿就受不了了。”

“可能是氣候原因,”伊萬見他站穩後,才轉身去挪動畫作。

“《面紗》,”李觀念出畫作下方的名字。他反覆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又去重新欣賞整幅畫作。畫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內容卻極其簡單,夜晚的湖面,緩緩搖動的木船,還有一輪高高掛在夜空的明月。月色朦朧,水波蕩漾,靜謐又柔和。

李觀又仔細回想一下剛才伊萬講的故事,確實是《面紗》更符合一些。又是一樁愛情悲劇。明明是兩個人都深刻熱烈地愛著彼此的靈魂,但卻僅僅因為皮囊而對彼此痛下殺手,也算是一對苦命鴛鴦。

但是......他為什麽想著“又”?他不是只聽過這一個故事嗎?

伊萬看他扶著額頭眉頭緊皺,“怎麽了,還是不舒服?”

“腦子有點亂,暈乎乎的,不知道為什麽。”李觀用力揉著腦袋,“可能是最近沒睡好吧?最近睡眠質量特別差,還做各種各樣的噩夢。但早上一醒過來就什麽都記不起來的。只知道自己做了個噩夢。”

伊萬臉上表情似乎有些憂傷,“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李觀嗯了一聲,說罷又看向屋子裏的畫作,不知道什麽時候,畫室的裏畫全都圍聚到他和伊萬身邊,把他們兩個圈在中心。那些畫作都被蠟白色的白布遮蓋著,仿佛有了什麽生命力,在此刻寂靜的房間裏如同千萬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李觀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他猛然想起來什麽,去看剛才伊萬搬走的那幅《面紗》——沒有?!怎麽會!他明明親眼看到《面紗》被移動到了......被移到了哪裏?

他一時間也有些茫然,甚至連那幅畫的樣子也漸漸的淡忘了。

“現在出去正好能趕上晚餐,”伊萬愉快地說道,“今天晚上你可以大飽口福了,達麗雅做了拿手好菜!你吃了一定會愛上這道菜的,走吧!”

他推著李觀出了門,“這段時間跟你一起度過真的很快樂,對了,弗拉基米爾,你還記得我們都聊了些什麽?”

"我們聊了......嗯,我們聊了畫?”李觀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突然想不起來都聊過了什麽,只能含糊著給出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忐忑不安地等待伊萬的回覆。

伊萬卻笑起來,“是的,聊了畫,真好,真好,這樣的日子真好,我是說,跟你聊天我非常的開心,無憂無慮地像是回到了童年!”

他邊說著笑著邊攬上李觀的肩膀,“走吧、走吧、達麗雅還等著我們,我們快去餐桌那吧,不然她又要嘮叨和催促我們了。”

李觀早已經想不起來自己跟伊萬聊了些什麽,甚至他都懷疑伊萬是不是在欺騙自己。因為自己完全沒有他說的那般的好口才。可去看伊萬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客氣。不論如何,伊萬攬著自己肩膀的手臂一直都沒有放下,這足以讓李觀激動得難以自抑。

他稀裏糊塗地坐到了餐桌前,迷迷糊糊地看著達麗雅在餐桌間像蝴蝶般穿梭,話題永遠都是圍繞著塔季揚娜。

“吉娜今天又發脾氣了,她又砸了一些東西,家具又得換新的了,她怎麽老是這樣!”達麗雅不斷地重覆著,“她再這樣砸下去,我也要躺在床上了,畢竟她的力氣大得跟牛一樣,她不像個病人,我倒是個黃土埋到了脖子上了。”

李觀沒忍住憋笑出了聲。

伊萬也低著頭鎖眉思考,“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呢?”

“還能有什麽?您說說還能有什麽?”達麗雅氣呼呼地坐下來,整個人像一塊臃腫的面包癱在凳子上,“她一直吵著要她的老師,她多喜歡弗拉基米爾先生啊,您居然要讓弗拉基米爾先生離開!吉娜聽到這樣的消息後怎麽可能不崩潰,怎麽可能不傷心!”

伊萬無奈攤手,“弗拉基米爾他身體不舒服......”

“弗拉基米爾先生!您真的身體不舒服嗎,您要是不舒服的話怎麽不早說呢!”達麗雅連連追問,“您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因為我這個老婆子太嘮叨了?還是因為伊萬先生的怪脾氣?您盡管說,我們都可以改的。”

李觀連連擺手,“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水土不符,我的身體受不了了,總是做噩夢,總是很累,身體也無緣無故地冒冷汗......我可能勝任不了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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