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一命換一命

關燈
第116章   一命換一命

到了步家時,天色暗沈,樓望討厭的太陽也落山,已經不需要顧舟替他擋陽,可顧舟還是挨著他,二者所隔不超半米。

樓望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勁,像什麽師徒之間應有的距離對他來說都不如現在在冬天裏挨在一塊時的暖和。

許鶯時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也沒多往這一點想。

步家門口冷清依舊,除了幾個守門的仆從,就沒什麽人了。

步檀樺和許鶯時都不喜歡太多人照顧,家裏就十幾個手腳麻利,嘴甜的人分別服侍一主,基本也沒什麽人了。

人主要還是商行裏多,那兒的事要多點。

府裏屋角下隔幾米就掛了盞琉璃燈,五彩斑斕的光照在地上,細細閃閃的,別有一番風味。

這琉璃燈還挺有意思的,樓望定睛瞧了瞧,大致看出了點門道。不是那種普通的琉璃造的,而是一種做工更為精細的料子和手法,才能使燈灑下的光變得多彩。

他們經過了一個很大的院子,透過那一個圓形口可以看見一點粉紅。

許鶯時養的花基本都熬不過冬,只剩一根根光禿禿的枝幹,唯二還開著的,就剩院處邊邊種著棵梅和地上的冬薔薇。

冬薔薇的花瓣是白的,在昏暗的夜裏,被琉璃燈照出了各種顏色,樓望一時沒分清花原本的顏色,直到看見顧舟那一身白衣也被琉璃燈照得五彩斑斕,才恍然大悟。

穿過那由琉璃燈搭建回廊,眼前的燈光變為正常的暖黃,樓望回眸看了眼那些琉璃燈留下的五彩光芒,在地上鋪成一幅幅炫麗的花影,像極了一個美好的夢境。

許鶯時回到熟悉的環境,飄游一路的神志回歸,她小心翼翼地瞧著樓望的臉,問道:“樓劍尊,我……該如何和步許提一命換一命的事。”

樓望收回視線,道:“他知道步家主的詳情嗎?”

許鶯時:“知道。”

那會西州佛子,不對,現在是玄燁法師了,他秘密來訪步家,將一朵巨大的曇花交於她,曇花中間是狀如沈睡的步檀樺,她不信,用手指試探了步檀樺的鼻息,沒有一絲氣流噴出。

玄燁法師緩慢地,莊重地把西州的事,步檀樺的事,盡數講出。

而這些,步許就在一旁聽著。

她當時也不在狀態,沒刻意觀察他,但想來,也是不可置信的,因為他也把手指搭在步檀樺頸側脈搏上,良久,才放下。

“娘……”

步許張口喚了聲,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和她一起靜默,守著具冷冰冰的屍體,連玄燁法師最後說了什麽都沒聽清。

想到那個畫面,許鶯時眼睛又紅了,卻無淚落下。

離開的太過突然,連淚水都流光了,只剩下副空落落的軀體承載悲痛。

許鶯時不敢把消息放出去,於是那載著步檀樺的曇花被放在他二人的房裏。只是曇花終究會雕謝,明明只能綻放一現的花,卻撐著開了兩日。

潔白柔軟的花瓣泛黃,一點點縮水下垂,變得死氣沈沈。

它在逐漸枯萎。

重重花瓣中,步檀樺臉上沒有一絲泥汙,不知道是曇花幹的,還是某一個人幹的。

步許蹲在一邊靠在曇花上,門一開,他就如驚弓之鳥的起身,臉上淚痕未擦。

見到來者,他眼裏爆發抹驚喜的光。

“顧仙君,樓劍尊,太好了,你們來了!爹有救了!”

步許歡呼雀躍,他圍著許鶯時轉,開心地道:“娘,是顧仙君,他能覆生樓劍尊,就一定能覆生爹。”

許鶯時苦笑著,大大咧咧的步許沒註意到對方笑容裏的意味。

步許實在是太歡喜,鬧騰得許鶯時不得不按住他,掏出張方帕擦拭他的臉龐,道:“你當自己還是孩童啊,一點也不收拾下自己。”

步許揚唇笑道:“等爹醒來,你倆再一起訓我罷。”

這麽一想,曾經的插科打諢換來的一兩聲責備,當時的苦不堪言,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喻顯珍貴。

步許暗暗發下決定,如果爹醒過來,他一定會聽爹的話,好好修煉,把商行發揚壯大。

他說完那一句話,許久都沒得到回應。步許迷茫擡頭,撞進許鶯時那一雙盛滿悲痛的眼睛,心猛地一緊。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了。

為什麽……歡喜的只有他一人?娘親她為什麽……在流淚?

步許茫然地看著,他驀然撇頭,像是尋找安慰地看向顧舟,滿臉祈求,如浮萍尋找寄托。

顧舟和樓望什麽反應都沒有,沒有應允,也沒有拒絕,但就是這種態度,讓他莫名恐慌。

他以為能依靠顧仙君,最後卻被母親抱在懷裏。

“樓劍尊”,許鶯時哭著喊:“小許還這般年輕,我來就好。”

什麽意思?

步許聽不懂,他睜著眼睛,瞅了瞅許鶯時,又瞅了瞅那邊兩人,掙紮著從許鶯時懷抱裏出來。

他反客為主的握住許鶯時雙臂,道:“娘,到底怎麽一回事?你還瞞了什麽事?”

許鶯時拿帕子捂眼,不願看他,小聲抽涕。

見這路不通,步許又繼而看向樓望,他迫切地問道:“樓劍尊,這到底怎麽一回事?和我歲數有何關系?”

樓望搖頭,道:“問許夫人吧,她親自同你解釋好。”

樓望沒有逼迫對方,他只是想,想和從前很多次一樣,師尊有事瞞著他,甚至因此受傷,樓望難過的同時,還會產生種不被信任的悲涼和憤怒。

如果許鶯時下定決心要一命換一命,可此事又瞞著步許,那步許的心情……

樓望想應當會和他差不多,那滋味並不好受。

他又將問題拋給許鶯時,如何回答,只有她自己來才最好。

樓望的想法就是這麽簡單,不是為難,他和許鶯時又沒有仇。他只是這麽認為,步許哪怕再小,也應該清楚事情全部,因為他很在意自己雙親,也正因為在意,隱瞞會成為刺向他最尖銳的刀。

許鶯時流幹了最後幾滴淚水,看著已經和她一般高的孩子,哽咽出聲:“救你爹的唯一辦法,唯有一命換一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