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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魂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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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魂渡河

樓望進入了一個黑暗密閉的空間,他在半空中不斷下墜,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似乎墜落在一片深淵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墜終於停止,樓望躺在一片潮濕的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上方。

良久,意識回籠,眼神慢慢清明,他坐起身,晃了晃脹痛的頭,四處打量了下周圍。

黑暗。

但在不遠處,卻又有一線光亮。

樓望站起身,摸了摸腰側。

霜寒劍不在,好吧,意料之中。

樓望想他應當是以生魂的狀態來了這,因為他沒死,他是被人強行拉了進來。

他嘗試打開隨身空間,取出折扇望舟,卻驚然發現,自己竟然靈力全無,現在宛如凡人。

罷了,先過去看看吧。

樓望心態良好地想。

腳踩進滑溜溜的地裏,稍有不慎就會摔倒,樓望猜他腳底估計沾滿了泥,他強忍著不適,一路前行。

走得進些,便能聞見潺潺水流,樓望聽見這水流聲,心猛地一沈。

他不聾,甚至耳力極佳,'溫酒'說要將他送入魂渡河時,樓望也聽見了。

他究竟是誰?為何連師尊都束手無策的時候,他竟然能讓生人進入這亡者之地。

該不會是……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他來到一條大河前,樓望站在岸上,他剛剛見到的一線光亮,就是這條河發出的光。

河水發著柔和的白芒,看不清底下有什麽,但見之第一眼,樓望直覺底下有很多,很多的……

他也說不上來,但就是有這麽個直覺。

這便是……魂渡河。

樓望來過魂渡河,在三十年前。

那會兒他是以亡者的身份,魂魄不全,神志不清,對於上一次的到來,他什麽都不記得,只知道再睜眼時,是在一個明媚的清晨。

“白茫茫,霧糾纏,今生哪知前世事。”

“淚汪汪,別離將,回首相望哀聲嘆。”

“一舟過,兩人乘,萬千孤魂河床站。”

“逝者已逝,生者莫念,就當大夢一場。”

河的盡頭飄來了一艘小舟,上面有老叟唱著屬於魂渡河的咒。

那是……人魂?

但好像又不太對。

樓望驚訝地看著那離他越來越近的小舟,上頭的歌聲嘹亮清晰,不像是靈智不全的魂靈會唱的。

更何況這咒,只有少數的修士知道。雖然他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但也清楚其中要求的苛刻,第一條就是要求修為達到一定程度者才能聽見。

但現在……

樓望又一次試著打開隨身空間。

不行,他還是沒有靈力。

那他又是怎麽能聽見這個咒的?

小舟順著水流一路前進,就在樓望以為它要就此繼續下游時,小舟卻在他面前停下。

舟上有一個穿著蓑衣帶著草帽的老翁,舟前掛了一盞燈,隔著幾米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溫暖。

老翁不說話,就這麽坐在舟裏,樓望左右回顧,這兒只有他一人,聯想起他剛剛唱的詞,舟上應當是能坐兩人的。

他猶豫了片刻,問道:“你要載誰?”

擺渡的老翁:“你。”

還真是自己。

樓望沒有因此放心,反而提了口氣,道:“我不認識你,你找錯人了。”

鬼知道上了舟會把他送到哪兒,謹慎點總沒錯。

老翁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沒錯,就是你,樓望,上來吧。”

樓望不動,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我並不相識,怎敢輕易就麻煩您呢?”

老翁擡著劃船的竿子指了指舟頭的燈,道:“看著沒,聚魂燈,你師尊顧舟給我的,你來摸摸看。”

聚魂燈,樓望沒聽過這東西,但一聽名兒便知,估計是當年為了尋找他破碎的魂魄用上的物。

樓望緘默著,沒有去按老翁說的話去摸,直接就上了舟,道:“抱歉,久等了。”

小舟繼續游動,樓望註意到,老翁劃船的速度和小舟前行的速度不一致。

小舟似乎是有自主意識的前進,而那根指過聚魂燈的竿子,只是被他偶爾劃那麽一兩下,起個調整方向的作用。

他把視線放到最前面的那盞燈上,裏面的火燭明亮搖曳,明明滅滅的,它燃了很久,卻從未真正息滅過。

老翁看著沈默,可上了舟才知 他其實非常健談。

註意到樓望一直在看著聚魂燈,他道:“魂渡河存在幾千年,接引過上萬萬人還要多,卻只來過兩個生魂,一個你,一個顧舟。”

樓望道:“師尊也坐過這小舟嗎?”

老翁:“嗯。”

樓望想,那還真是命運般的緣分啊。

他摸著底下布滿刻痕的木板,或許三十年前,師尊也是坐在這個地方,和老翁說著話。

老翁道:“能從魂渡河裏搶人,你師尊是頭一個。如今你還自投羅網,它不會輕易放你離開的。”

樓望卻只盯著聚魂燈看,問道:“師尊為何將這燈留與你?”

老翁:“……他把這盞燈留給了我,擔心某日魂渡河乘他沒註意,將你的魂拉了進來,屆時再請我帶你出去。”

原來師尊早有預料,他已經為自己做好了一切,杜絕了所有會重新帶走他的可能。

樓望撫著自己胸口,心臟滿滿漲漲的,那是被愛灌澆的滿足。

他握緊了拳,道:“你現在是要帶我離開嗎?”

老翁:“不然嘞?”

樓望道:“我還不能離開,我還要找東西。”

師尊的毒,淩微散……

像刺一樣一直紮在他心裏。

一日不解,樓望將永生難安。

上一次師尊為了他,放棄了解毒的機會,這一次,就讓他來為師尊尋找解毒的靈草。

樓望又一次堅定不移地說道:“我還不能走,我要留下來,一會兒就行。”

“一會兒?”

老翁用竿子打了下河面,道:“看見沒,這就是魂渡河。別看上面什麽都沒有,其實那些魂啊魄啊,全在下頭。”

老翁歪頭看著他道:“你要找東西?”

樓望:“嗯。”

老翁:“找人還是找物?”

樓望回道:“我要找到日月幽冥草。”

是“要找到”,不是“想找到”,這或許會是唯一一次的機會,能解淩微散的希望。

樓望無比堅定,如果他拿不到的話,他將會無顏面對師尊,哪怕師尊並不會怪罪他。

惶恐不安地等待不知何時會毒發,看著師尊嘔血卻無能為力。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老翁吸了空氣,又嘆出來,不像是無奈,倒像是吸旱煙。

可這兒沒有煙,只有河。

他用竿子攪了攪河水,道:“日月幽冥草啊,我知道,也在下頭呢。”

然後他抽出竿子放到舟裏,道:“你可想清楚哈,你是死過一次的人,是顧舟用天的力量,將你從河裏撈出送回人間。再下去,就不一定出得來了。”

樓望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但他又抓到老翁話裏的一個字眼,道:“天?天道嗎?”

這和天道又有什麽關系?

老翁卻笑笑不細講,只道:“死而覆生,可不就是天,才能做到的嗎?”

樓望盯著河面,他想起了師尊壽命長久,與天共存,關於他的記載可以追溯到千年前。

千年,修士真的能活那麽久嗎?

還有那個'溫酒',和眼前這名老翁,他們是如何相識的,樓望卻從未知曉,甚至在這之前,他還不知道,師尊有相識之人,而他卻不認識的人。

師尊有很多秘密,而他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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