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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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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三七

樓望走的時候,沒看見顧舟。

無論是山頂亭子,還是對方常待的案桌,都看不見人影。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樓望看著顧舟的木屋,房門緊閉,透著與世隔絕,不近人情。

不願見他嗎?

樓望抿唇,挑劍出鞘。

可轉頭的瞬間,卻看到了一扇門。

他收了劍,靜默片刻,最後看了眼木屋,踏進門裏。

感知到樓望的氣息離開,顧舟背靠門扉,漆黑的瞳孔裏照不進一絲光芒,暗沈沈的,看不出情緒。

直到,他微不可查的嘆口氣,推開緊閉的屋門,衣角掠過門檻,他站在木屋前,外頭的陽光入了眼,才知他眼睛血紅,疲憊不堪。

西州有一條大河,橫穿一整個州城。

大河名為西羅河,連接了西州東西兩地的貿易,而且河內魚蝦眾多,養活多戶人家,佛宗的法師也經常乘船沿途誦經賜福,是以西州每年都會舉行游花街,來感謝西羅河帶來的饋贈。

樓望到時,河上已停了數只被各色花朵裝點好的小船。中間還有幾艘巨型船舶,同樣也是由鮮花點綴,蝴蝶蜜蜂縈繞,這麽多各異的花朵紮堆,隔老遠就能聞到那芬芳撲鼻的氣味。

樓望忽覺鼻子微癢,他揉了揉,沒註意到霜寒劍上頭的藍沄石波光一閃。

一只祈願鳥憑空出現,落在他左側河邊木樁上,張嘴道:“你上中間最大的一條船來,我已經買好位了,就等你了。”

祈願鳥完成任務,一刻也不多留,立馬飛走。

樓望看見它從船裏一扇窗進去,便知那是解無憂買好的廂位。

上了船舶,才知上面的花遠比底下看見的還要多。

粉的白的,薔薇牡丹,皆是春時花,被人用靈力保存至今,裝裱在船舶上,像剛采下來的那樣。

裝在劍鞘裏的霜寒劍尖不小心碰上了底下一角的鳶尾,樓望回頭看了眼,那一小朵的鳶尾在花大少葉的牡丹裏格外顯眼,亂入牡丹底下。

有小廝拿起它,暗自疑惑一聲:“怎還有朵鳶尾?裝花的人也太不小心了點。”

鳶尾花應該放在另一艘船上,但那太遠了,小廝懶得過去,隨手就想把花丟進河裏。

“等等。”

樓望上前,對不明所以的小廝笑了笑,道:“兄臺,我瞧這花與我有緣,可否將它賣與我?”

小廝懵了一瞬,直接將花遞給了樓望:“客官喜歡便直接拿走吧,左右只是一朵花,值不得錢。”

樓望說了“謝謝”,將這朵紫色鳶尾放入袖,拍了拍霜寒劍,道:“這下可以了吧?”

霜寒劍抖了抖,重歸安靜。

船舶很大,樓望尋著祈願鳥降落的方位,停在一廂房前,沒有猶豫,推門進入。

“小阿望來啦~快坐快坐。”

解無憂又給他換了個稱呼,樓望已經懶得管他了,翩翩入座。

桌上只有一壺茶水,樓望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飲了口。

解無憂今天為了映景,穿了身白袍金紅絲的衣裳,腰上還墜了兩鈴鐺,一動一響。

他選的這個廂房有窗,窗臺裝點滿滿幾簇牡丹,蝴蝶翩飛其中,蜜蜂流連各花,而最中間的祈願鳥四大皆空,任憑它們在兩邊怎樣幹擾都無動於衷。

樓望朝它微擡頷,道:“新的?”

解無憂的祈願鳥他見過不少,沒有哪一只是能口吐人言的。

解無憂得意地嘿嘿一笑,道:“是的,一周前突然出現在我手上,當時他一張嘴就來句‘幸會’,發出來的還是我的聲音,差點沒嚇我一跳。”

樓望問道:“三七?”

解無憂給他的每一只祈願鳥都取了名字,剛開始還用點心,但後面數量一多,就用出現的順序起名了。

樓望猜的沒錯,解無憂一拍掌,大喊“對”,嚇得那些蝴蝶呀,蜜蜂呀驚慌失措,祈願鳥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闔目,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摸了摸祈願鳥五彩斑斕的羽毛,解無憂介紹道:“三七性子穩重,比不上他那些兄弟姐妹撒得歡。”

穩重?樓望想起祈願鳥在他手上的一啄,感覺這個說法有待確定。

“叮叮叮——”

樓望聽見一連串急促的鈴響,片刻後,座下一震,窗邊景物開始倒退。

船開了。

微寒的秋風撫耳,吹起三七頭上的一根絨毛。解無憂撥下那根絨毛,讓它隨風去了。載滿鮮花的船開了,花骨朵兒窸窸窣窣的抖,船頂上有花瓣灑下,飄飄悠悠地落進河裏,隨水波蕩漾。

“秋日的花最是難得可見的。”解無憂道:“於是西州游花街,邀天下人賞秋花。”

廂房的門被敲響,小二端來菜肴,一一擺上桌。

“二位客官慢用。”

無酒,桌上只有一壺茶。

樓望看了眼解無憂。

感受到他視線裏的詫異,解無憂道:“怎?我喝茶很令人驚訝?”

樓望點頭,道:“觀南法師見了,一定很欣慰。”

“哎——你。”

解無憂道決定為自己正名:“我又不是酒徒,怎會真拿酒作水,天天不離。”

樓望敷衍附和:“嗯,你說得對。”

解無憂:……

他轉頭看向窗外,船舶一路順河而上,周圍的小船也裝滿了花,有魚兒冒頭啃食花瓣,但更多的,是吃船上灑下的魚食。

解無憂摘了片牡丹花瓣,也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咽進肚,小聲道了個“難吃”,卻不倒茶,又摘了片,遞給祈願鳥。

三七不應他的投餵,斜眼看著他,芝麻大小的鼻子噴出點氣,腳下動一動,背對著他。

見三七不領情,解無憂即而問樓望:“要不?味道還可以。”

樓望看了眼夾在兩指間的粉白花瓣,搖頭。

“真可惜,你我都享不了這種福。”

解無憂手指一松,那瓣被他評為“可惜”的花瓣被風攜走,不知去向。

“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解無憂手撐著臉,鎏金色眼睛暗芒一閃,他直直盯著樓望,道:“你看上去很迷茫,能告訴我你是為何事而困擾嗎?”

樓望動作一頓。

西州的佛子有一雙勘破人心的眼睛。

“我……”

樓望沒想瞞他,但只是應從何說起,又該如何描述,樓望不知道。於是他想了想,決定從收到瑞州求救訊息開始說起。

“戚臻宗主發了條訊息,說……”

解無憂耐心傾聽著,沒有打斷,沒有說話,就連他的呼吸聲,似乎都變小了。即便是聽到樓望說‘師尊親了我,說心悅我’,他的表情也沒有一絲驚訝和鄙夷,依舊是那副淺淺的笑容,眉心朱砂紅艷。

“所以,這就是你困擾的事嗎?”

等樓望講完,解無憂才開口道。

樓望遲疑一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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