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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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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心悅你

其實說堵也不準確,顧舟只是在他的唇角找了個位置覆上,並不妨礙他講話。

但……

樓望瞪大了眼,像什麽呆若木雞啞口無言驚慌失措都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硬要選一個的話,大概是腦袋一片空白,但心臟跳動依舊。

樓望不敢動,顧舟的臉龐近在咫尺,緊閉的眼睛,睫羽濃密而狹長,此時顫抖不至,像欲飛又至的蝴蝶。

師尊……親我?

空白的腦海終於有了東西,諸多疑問充斥其間,雜亂的思緒埋沒了他,唯唇角觸感清晰不變。

師尊為什麽親我?

是因為關愛嗎?也對,凡間就常見慈母親吻兒女,師尊……定也是如此。

可好像又不太對,慈母的兒女才豆丁大小,他已及冠多年,不是小娃娃了。

所以為什麽呢?師尊為什麽親吻他?

縱然瀟灑如樓望,也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不知為何,樓望突然想起在離州時見過的莊主和他的護衛。

那埋葬沼澤裏相擁的白骨,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顧舟擁抱著他,在樓望覺得還要好一會兒才能結束這個奇怪的吻時,顧舟就徐徐睜眼,漆黑的瞳孔裏有水光流淌。

冷風揚起他的發,潭水溢出岸,一滴晶瑩的淚滑落,迸進地上薄薄霜雪裏,融化了一朵雪花。

樓望呆呆地看著他,呢喃出語:“師尊……你為何而哭呢?”

樓望從沒有見顧舟哭過,仿佛那種脆弱的情緒流露,絕不會與天下第一人沾邊。

他想過自己死後,師尊是否會為他流淚,但覆生歸來多日,他從未在意過這個問題。

師尊待他的好,不需要淚水點醒。

師徒之間的感情,也不用淚水去澆灌。

顧舟說樓望是雪變作的孩子,雪不需要水也能融化,只要時候到了,自然就化了。

樓望不自覺地向顧舟靠近,伸手擁住顧舟的脊背。

在他前進半步的時候,顧舟的唇也離開了他。二人貼的是如此的近,胸腔裏的兩顆心的跳動接近,即將共鳴。

“飛霜,你知道嗎?’一劍霜寒十四州’其實有句詩。”

顧舟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早春的風闖進晚冬,弄得樓望頭暈乎乎的。

他喜歡師尊身上的味道,一直。

樓望咽了下口水,道:“什麽?”

顧舟低垂著眼,眼裏只看得見樓望,他張嘴,輕而緩慢地,像某種纏綿繾綣的情話,一個字一個字敲中樓望的心:“滿堂花酔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樓望呆楞著,跟著念道:“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剎那間,一道門在顧舟身後拔地而起,亮白的門虛實不定,如水波蕩漾,與重回顧舟頭上的金枝葉環正中央的水沄石一般,蕩出門後的一片楓葉林。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一個紅色影子擦著發從顧舟肩上飛,接著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紅影,自門後飛出。

顧舟收回了環抱住樓望的手,樓望也傻傻地收臂,待顧舟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樓望眨了下眼,恍然回神。

師尊剛剛說什麽?一句詩?

樓望定了定眼,擡眸那一刻,他望見漫天蔽日的紅楓樹葉從頭頂飛過,劃破風雲。

這是……遙天門的楓葉?

葉片邊緣一層淡薄的金光,脈絡裏流過金色微點,是樓望無比熟悉的。

他伸手,一片楓葉輕輕入掌,眷戀地停在他掌心數秒,然後葉子邊緣逐漸消散,最後化為虛無。

邊鑲金光的楓葉橫穿荒蕪,刺進被符文困住的火龍。

一片、兩片、三片……

符文如鐵鏈纏繞,楓葉如飛刃貫穿。

葉不懼火,攜火而出,再入。

火龍咆哮,擺頭掙紮。它沒有實體,不知疼痛,卻在每一次楓葉穿過身體時,都會哀嚎。

又一片巴掌大的楓葉刺入,火龍終於堅持不住,被紛揚的白雪澆滅,半空掉下幾塊碎的不能再碎的渣,風一吹就不見了。

鋪天蓋地的楓葉群奔向各個角落的荒族,直取貪婪心。

護州大陣外血液飛濺,倒下的荒族屍體心口上都有一個窟窿,涓涓流血。

天上飄落的雪花蓋住了紅,將一切帶來恐慌的血腥掩埋,留下了是如石頭小坡一般的白色雪包,綿延不斷,繞陣並排。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葉還在飛舞,雪依舊飄灑。

它們共舞著,與這個秋日。

樓望掃視一圈,道:“漠爾跑了。”

顧舟沒像往常一樣給出回應,哪怕是一個“嗯”,樓望都沒聽見。

他下意識側頭詢問,卻在觸及對方眼睛時一下反應過來,他們之前發生了什麽。

“師……”

“別說。”

樓望剛發出一個音節,顧舟就如驚弓之鳥般的阻止了。

樓望又閉上了嘴。

“對不起,我……為師……”

顧舟起了個開頭,又在自稱那斷了。

樓望極有耐心又善解人意的裝起了啞巴,一雙眼睛幹凈透徹,望著顧舟時,宛若從前他們什麽都沒發生時,宛若顧舟還未逾越時。

顧舟一直害怕樓望知道他的心思,那些不可言說,難以言喻的感情,又讓他怎麽說得出口?

可現在,他親手打破了師徒間的那條界限,不得不宣放那些錯誤的情感。

“飛霜……”

顧舟看起來很難過,像壓抑著什麽,樓望不忍看他如此,他想拍拍師尊的肩,說“不用了”。

剛準備付之行動,顧舟就吸了口氣,道:“飛霜……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一個好師尊。我不應該對你,產生師徒之間不該有的情感。”

“我……心悅你。”

前面的話,樓望還能一邊聽,一邊點頭。直到最後一句話,聽見“心悅”二字時,樓望的腦子“嗡”的一聲,頓住了。

師尊剛剛說什麽來著?

好像是……心悅……我?

我?

“怎麽會……怎麽會是我?師尊你搞錯了吧?我可是飛霜啊。”

樓望不可置信道。

他想過師尊會喜歡怎樣的女子,但最後卻實在想不出。

樓望覺得什麽樣的人都配不上師尊,明月哪能被一人獨占,他合該不問人間最好。

可現在,明月卻說:我心悅你。

可是,可是他們是師徒啊。

可是……可是……

樓望想不出個所以然,他震驚地往後退了幾步,而這幾步,在顧舟看來,是排斥。

顧舟的神色一下變得黯淡,他嗓音沙啞得不行,明明心疼得要命,比淩微散發作還要難受,卻還是道:“飛霜,我們……先回去,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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