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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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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離州

在微微搖擺的銀鈴底下,水面微波蕩漾。巫遙坐在船緣,光著兩個腳丫子在水裏踩著玩。十一見狀停下了控制方向的手,明知少女並不會聽他的話,卻還是忍不住勸道:“小姐,你病剛好,當心著涼。”

巫遙敷衍地點點頭,滿不在乎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絕不會再出現像上次那樣的情況了。”

看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十一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起撐船的船桿,用力往花最繁盛的地方游去。

等近了些,十一這才發覺,此處早有一只小舟停泊,船上站著兩人。一人著紅,面容年輕俊秀,另一人穿白,帶了個冪籬,神神秘秘的,但皆氣度不凡,應是仙門中人。

十一朝他們低首示意,算是打個招呼,便拉著好奇的巫遙往旁邊滑遠了些。

“十一你為什麽不上去和他們聊天啊?沒準能交個朋友呢。”巫遙眼神向往,“會修仙的果然不一樣,輕飄飄的,看著就很厲害,走在路上都倍有面。”

“修仙可不容易。”十一道:“有面子是一回事,但選了這條路,就必然要護好一州的百姓。”

他放下撐船的竹竿,擦掉額上冒出的細汗。劃船也是個體力活,何況他還冒著這麽大的太陽,嗓子也有點幹渴。

他蹲坐下去,俯身用雙手捧出一汪池水就往嘴裏灌。巫遙見了,立馬指著他哇哇大叫起來:“十一,你喝了我的洗腳水!”

十一瞥了她一眼,道:“哦,怎麽了?”

巫遙:“……沒”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她瞬間洩了氣。

巫遙兩手托腮,腕上的銀環相互抵在一塊,她的視線跟著池上跳動的蜻蜓一上一下。船隨流水慢慢飄蕩,她的腳不小心踩到一片荷葉上。正想踢開時,一根竹竿從後面伸出,搶先幫她把荷葉移走。

“小姐,水涼,早些出來吧。”十一又勸。他倆一時挨得極近,兩人的手碰到一起,銀環發出清脆的問好,十一立馬躲開了。

巫遙抓住十一正往回收的竹竿,心裏突然有了個奇妙的想法,她扭頭道:“你吹個竹葉笛給我聽可好?”

幾乎每個離州的男子都會吹竹葉笛,在某一個特定的日子裏,他們會在夜裏吹起竹葉笛,向心愛的女子傳遞情意。平常也會偶爾吹一吹,來傳達內心的情感。

恰好這根竹竿上還有幾片竹葉殘留,巫瑤揪下一片最完整的在池水裏洗凈後,眼含期待地遞到十一面前。

巫遙很喜歡這種樂調,很容易讓她幻想出在山間奔跑的鹿。

一見到自家小姐興沖沖的表情,十一便知巫遙又想跳舞了。

巫遙從小野到大,對什麽事都三分鐘熱度,唯獨在舞曲這方面非常有毅力。自十三歲在花滿樓內一舞驚人後,便名聲大噪,人盡皆知。

她喜歡自由自在的感覺,在歌舞的時候更加明顯。

十一拒絕了她,他既已答應少主要好好保護小姐,就更不可能讓她做危險的事。

十一道:“小姐,這是在船上,很危險的。”

巫瑤撒嬌道:“沒事的,有你在,我絕對不會掉下去。”

她拉著十一的袖子甩了甩,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但十一撇過頭,他用態度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大有一種“你敢試試看就完蛋了”的感覺。

見對方不聽勸時,巫遙生氣地“哼”了一聲,道:“你跟我哥一樣煩人,究竟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她是個被寵壞的小姐,事事不順心就要生氣,固執又倔強的很。但從不會因自己的背景而高人一等,雖然會因十一有時的拒絕而拿主仆尊卑的事來說他,但事後又轉頭忘記,言笑晏晏地找他玩。

十一妥協了,他早就知道小姐的固執興致上來了,誰都攔不住。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意外。

他嘆著氣,無奈的接過竹葉放到嘴唇上,淺吸口氣吐出,柔細悠揚的離州小調裊裊響起,如平靜的風吹過,帶走滿池清香。十一吹著,眼睛緊盯著巫遙,防止她動作過大掉下去船。

巫瑤好似沒註意到他的目光,拿著竹竿有一下沒一下的亂劃著,看起來並沒有想要跳動的意思。

十一迷惑了,難道是他誤會了小姐?

他逐漸放松警惕,渾身緊繃的肌肉松懈,嘴下的樂曲換了兩三首。一只蜻蜓趴在手邊,抖下翅膀上細小的水珠也沒離去,在暖洋洋的陽光下舒展著身體。

“啪————”

竹竿被丟進蓮花堆裏,竹葉笛的樂聲驟然停止,被濺起了水花砸了十一臉,但十一沒有擦掉。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竹竿上的巫遙,竹葉被他丟下。

“小姐!”

巫遙立在竹竿上,笑盈盈地安慰焦急的十一:“沒事的,我連一根絲線都踩過,何況是根竿子。”

她唱跳著,手臂上的鵝黃披帛被她當做水袖高高甩上天,驚擾到在天上飛著的蜻蜓和蝴蝶。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境嗎?”巫遙道,腳下足尖一轉,披帛畫成個圈,腰上銀鈴在叮當響,少女如池中誕生的花妖一般,仿佛站立在水面上翩翩起舞。

“再說了,那次是個意外,天氣又冷才會生病。哪像現在太陽這麽大,就算落水了也沒事。”

她每一步都走在落水的邊緣,看的十一心驚肉跳,每一次的舞動都會讓他的心猛然驟停,呼吸都要停滯幾秒。

怪他太掉以輕心,怪他太過心軟,讓小姐得了逞。

十一焦急的站在船上手足無措,他想跳下水將巫遙拉回來,又擔心下水時引起的水波會影響到小姐,只能作罷。

他心裏擔憂著,氣血上頭讓他一時沒控制好情緒,右手握拳用力的捶了下船緣,細小的木屑渣紮進手指皮肉,留下一點沒入在外面,密密麻麻的疼。

船體因為它的動作劇烈晃動一瞬,另一邊的巫遙也跟著顛簸了下,十一又開始後悔自己的沖動了,他應該時刻保持冷靜才對,這麽毛頭小子的行為可不適合保護小姐。

他深吸口氣,脫掉外頭的衣裳,手扶的船輕輕下水。

芙蓉鋪的水不深,剛好到他胸膛露出個肩膀和腦袋。十一光腳踩進水的淤泥,避開蓮花筆直中通莖和深埋泥底的蓮藕,撥開擋路繁多的蓮花,一步步的走向正在沈浸自己世界裏的巫遙。

一只蜻蜓在十一額頭上點了點,尾部的小水珠混著汗水滾到他的眼睛裏,有點刺痛,他眨了眨眼。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巫遙,要想著待會可以讓對方踩著他的肩,手上撐著竹竿回到船上。

十一想起上回巫遙落水後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樣子,小臉蒼白,眉頭緊皺著,不得不在少主面前一滴不剩的把藥喝完。事後為了懲罰她,少主還不準她吃蜜餞壓壓苦味,後來還是他背的少主悄悄塞了顆給小姐。

小姐金枝玉葉,可怕苦了。這回有他在,可不能再讓她落水生病了。

他手舉得高高的,時刻準備接住巫遙。

突然,巫遙停下舞步,看著不遠處只露出一個頭的十一,她微微一笑,然後彎下腰,看樣子是想去采腳邊的一朵粉蓮。

這是個極為危險的動作,稍有不慎就會一頭栽進水裏。

十一頓時又提起口氣。

巫遙還是太高估自己了,腳下一時沒控制好平衡,身子一陣不穩,眼見就要直直摔進水裏。

她聽見十一高聲的呼喊,心裏默默嘆口氣,看來以後很難再來芙蓉鋪玩了,可能還拖累了十一,自己可要好好幫他向哥哥求情。

她閉上雙眼,平靜地接受自己要落水的事實,只希望這次不要再生病了,她可不想吃那苦了吧唧的藥。

預想中被水包圍的感覺遲遲沒來,巫遙疑惑地睜開眼,入目是離自己鼻子還有半根手指遠的河面,微光粼粼中,她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小姐!”

十一急忙趕過來將她扶好,然後讓她踩在自己肩上,手裏穩穩地撐著竹竿,一小步一小步的帶她回到船上。

巫遙從十一的肩上蹦回船上,除了裙底和纏在手臂上的披帛末端濕了點,其他地方都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點水漬,與從頭濕到尾的十一正好相反。

十一手上一個用力翻進了船艙,還沒擦幹,就見他朝不遠處的一個小舟鞠躬致謝。

“多謝二位仙人相助,在下不勝感激。”

樓望笑著擺擺手,順便附上一個小法術把十一二人的衣服烘幹,十一再次感謝,在原地逗留了會就離開了。

樓望用扇子挑開擋住顧舟臉的白紗,扇柄上的“望舟”兩字熠熠生輝。

這本是個極為輕挑不敬的行為,但顧舟並不這麽覺得,樓望性格本就如此,他們之間是師徒,是家人,也可以是別的什麽,只要樓望願意,他都可以。

“師尊”,樓望眉眼含笑道:“我做的如何?之前經過荊州和青州的時候,我還順手解決了兩起精怪生事呢。”

這些事,無論是哪一個仙門中人看見了都不會坐視不管。但都對樓望沒有作用,他做的那些事為求一點————師尊的讚美和認可。

顧舟知道樓望喜歡聽自己的誇讚,但他覺得還是樓望自身更重要一點:“你想怎麽做都可,不必顧及我的感受,你的安危才是最首要的。”

樓望把白紗別到冪籬一側,他註視著顧舟極深的眼眸,道:“我還以為你會誇我一下呢。”

顧舟眼裏洩出絲笑意,道:“飛霜很厲害。”

一個小法術,有什麽厲不厲害的。

可這麽想著,樓望還是極其受用。

他看了眼巫遙所坐的小船,開口道:“這個姑娘的舞跳的很靈動,可以去拜師了。”

顧舟讚同他的說法,他也註意到剛才那位女子跳的舞裏夾雜著的靈力,一看就是天生道體,資質上乘。若是有了功法和教導,相信以她的天賦定有所出。

但看樣子,對方應當是一位極其受寵愛的民間小姐。先不說她願不願意,修仙的道路並不是那麽好走,想要成功,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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