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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機會 我們的心,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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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機會 我們的心,都亂了……

這場雪沒下太大, 飄了兩天就停了。

朗星坐在床上玩,他一會兒爬到路之恒枕邊好奇的打量著氧氣面罩,一會兒又跑到黎樂身邊拿著圖畫書要聽故事。

黎樂正在給路之恒剪指甲。他放下指甲刀, 拿搓條修了一下邊緣, 抽了張濕巾將每個手指都擦幹凈, 又放回了被子裏。

朗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裏,兩條腿翹在病床邊輕輕晃著, 他不明白沒什麽爸爸要一直待在這裏, 甚至照顧這個睡不醒的叔叔比照顧自己還要上心, 他心裏不舒服, 悄悄踢了兩腳床上的人。

“朗星。”黎樂充滿威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朗星心虛的縮著腦袋, 反坐過來央求要抱抱。

黎樂打了一下他不老實的小腳,很認真的道:“以後不準這麽沒禮貌,今天的小蛋糕沒有了。”

“嗚, 不要,星星知道錯了……”朗星嘴一癟瞬間就哭了起來。

“這是規矩,要是現在不糾正你,等你以後長大了再去踢別人,是會被說沒家教的。”黎樂又打了一下,兩次正好抵消。

朗星終於乖了下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抹到衣服上, 黎樂看到眼前一黑, 又忍不住嘟囔他:“以前挺愛幹凈的小孩子, 怎麽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

朗星被兇了更要哭,黎樂拿紙巾給他擦著臉:“以後要用紙擦,聽到沒有?

見他重重點頭, 黎樂也沒再追究。把他往膝上帶了帶,清了下嗓子開始給他講故事。這個小白兔的故事已經聽了很多遍了,最後故事的結局是小兔子和大灰狼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讀到最後一句話時,黎樂忍不住嗤笑一聲。

兔子差點被狼吃了,居然還能在一起?果然是童話,若在現實……他突然想到,他和路之恒不就是這樣的嗎?只不過他們運氣不怎麽好,別說幸福了,路之恒能否醒來都成了如今他最大的奢望。

懷裏的小人呼吸均勻又綿長,黎樂放下書,輕輕抱起他放在另一張床上,然後又去衛生間打了一盆溫水,用幼兒專用的毛巾替他擦手擦臉。換了盆水後,他又拿著另一條毛巾也給路之恒擦了一遍。

這一大一小兩個人睡著了幾乎一模一樣,路之恒就是朗星的放大版。黎樂親了親朗星的額頭,但對路之恒只是摸了臉。

擦完後黎樂靜靜坐在床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路之恒說著話。他說了最近下雪朗星非要出去玩,抓了一片雪花要給他看,結果張開掌心只剩下一小灘水。

“小家夥瞬間就不開心了,又抓了好幾次都是這樣,聽上去是不是笨笨的?我小時候可不會這樣,你說他隨了誰?”

黎樂撩著他額前的頭發,有些長了,他打算明天剪一下:“昨天小叔來了,給你帶了不少補品,我說你吃不了,他回我說我吃也一樣,讓我補一補。還有公司那邊有大姑看著,博洋也一直忙著,她讓我告訴你放心,科醫不會亂。”

他對公司的事不太了解,但他相信大姑的能力與為人。

他靠著路之恒右邊的胸膛,又怕牽扯傷口只敢稍稍貼近:“你什麽時候能醒啊?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你別想像在小島上那樣不回答了,這次我不躲了,作為交換你也告訴我實話行嗎?”

窗外月明星稀,他的耳邊是強勁有力的心跳,一下,兩下……仿佛是在回答。

·

又過了兩天,寧媽每天都來給他送餐,黎樂拿了午餐可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於是快速打包了一份飯盒,又買了兩瓶礦泉水一並回了病房。

剛推開門,就傳來朗星嘻嘻哈哈的聲音。他以為小家夥又在看手機,剛想出聲呵斥,卻看到了半坐起來的路之恒。

“啪。”手中的東西掉了下來,飯菜灑落一地。

路之恒懷裏擁著似乎有些不情願的朗星,兩人聞聲朝黎樂看去,那越來越像的兩張臉龐格外養眼,連擡頭的動作都那麽的一致。

黎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站在門口楞楞的。

路之恒消瘦了很多很多,病怏怏地倚著枕頭,可望向黎樂的雙眸仍明亮溫和,他在看自己喜歡的人,他差點就見不到的愛人。

“阿樂……”

直到聽到熟悉又思念的聲音,黎樂才終於醒過來,他立刻走過去,按住了他輸液的手:“別亂動。”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顫抖的聲音,他又驚又喜,更害怕眼前的只是假象,可朗星撲過來的觸感又是那麽真實。

“叔叔剛才還問爸爸去哪兒了,爸爸就進來了……”

朗星說著剛才發生的事,可黎樂完全聽不進去。

是真的,路之恒真的醒過來了。

黎樂的眼前浮起一層朦朧,他擦去那層霧氣想去看清眼前的人,可任憑他怎麽擦卻始終揮散不去,眼淚不斷地湧出,滴落在路之恒的病號服上。

布料很薄,眼淚很快浸濕了衣服。

涼涼的。

“別哭啊。”沈重的眼皮讓路之恒沒有太多時間保持清醒,他強打著精神,輕聲道:“留著在我葬禮上哭……”

黎樂打了他一拳,輕輕的,更像是撫摸:“說什麽呢,不許再說這些。”

路之恒幫他擦去眼淚,笑著說:“阿樂你看,你還是在乎我的,那我死都瞑目了。”

當他中彈倒地的那一刻,他看到黎樂的眼淚,可他不想讓黎樂再為他流淚了。

那不值得。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輕飄飄的,他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他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原來……真正的離開是這種感覺嗎?黎樂車禍的那次,他在最後一秒想到的是誰呢?

……反正不會是他。

黎樂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再說這個字了,你醒來就好,身上有不舒服嗎,我去喊醫生。”

可他剛要站起來,路之恒卻握住他的手不願意松開:“不是說還有事情問我嗎,我在等黎老師的提問呢。”

黎樂一怔:“你早就醒了?”

路之恒搖頭:“只是迷迷糊糊聽到了你的聲音,我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皮很重,眼前漫著一片很濃的白霧,我找不到你,也醒不來。”

他像是迷失在夢境與現實中間,處於混沌之中,他失去了方向,看不見前方,只有耳邊一直回蕩著黎樂的聲音。他尋著聲音去找,卻又總是在原地打轉,好像這循環始終停不下來。

他的聲音依舊很虛弱,縱使黎樂有很多想問,但還是按下了心中的無盡迫切:“以後也能再問,你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好好休息。”

但路之恒很執著:“如果這次是我的回光返照,以後你就再也問不了……”

“路之恒你有完沒完!”黎樂生了氣,他期盼已久的人一見面就要說死啊別啊的,無一不讓他總在想起路之恒血染衣衫的模樣,他是很堅強,可他也承受不來這一遍又一遍血淋淋的回憶。

路之恒被他吼了一聲有些楞住,良久,他才緩緩張口道“我怕這是假的,我怕再一眨眼你們就不見了。”

又留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度過一輪又一輪的三百六十五天。

黎樂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對上他無光的雙眸:“路之恒你真的很討厭你知不知道。”

“什麽?”可他話音剛落,便看見黎樂突然朝自己而來,隨即炙熱的唇瓣覆在了他的唇上,淚珠滾下來落在緊緊貼合的唇間,鹹鹹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眼淚。

朗星立刻捂住眼睛,嘴上說著“羞羞!”可還是從指縫裏偷摸摸的去看。

時間仿佛靜止了十多秒,最後是黎樂先離開了。

“現在還覺得是假的嗎?”鼻尖抵著鼻尖,他問道。

路之恒用手摸著唇,仿佛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的餘溫:“更像是在做夢了。”

就算是夢裏他也不敢奢望黎樂能吻他,他像個旁觀者一樣只配在遠處看著黎樂幸福,沒有他黎樂依舊過得很好,是他把黎樂卷進這場漩渦,他是傷害黎樂的最大的兇手,如今他怎配黎樂的吻,再談一次“喜歡”?

“不管是夢還是現實,我們都不應該自欺欺人了。”黎樂說道。

指腹擦過他的眼角,帶去了溫熱的淚珠,他微微蜷縮著手,像是被燙傷了一樣:“為什麽要立遺囑,為什麽要買回鋼琴,為什麽……要來救我?路之恒,我要你最真實的答案,我要你最從心的回答。”

那天祁榛走之前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他問過路之恒為什麽立遺囑。“你猜他怎麽說?”祁榛問著黎樂。

黎樂搖頭。

“他說自己對不起你們的第一個孩子,如果他死於意外,那麽就是那孩子還恨他,來找他索命了。”

“當時我還笑他不是最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嗎怎麽還信這個?他說自己作孽深重,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得這報應是應該的。”

黎樂沒回答,他竟不知道該怎麽說。路之恒幾乎丟了命,可現在他醒了。

路之恒並不驚訝,仿佛早知道這秘密會有揭曉的那一天:“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黎樂:“我要你親口說。”

他早有了答案,在無數個深夜睡不著的時候他都在尋找答案,這幾天他更是堅定心裏的想法,更迫不及待的想要驗證。

路之恒深深的望著黎樂,他還和自己記憶中一樣鮮妍美好,甚至更加馥郁芳香,他只是這麽看著,愛意的洪水肆意沖垮了他本就沒抵抗的心墻:“因為,我愛你啊。”

“因為愛你,我舍不得讓你受傷。因為愛他,我看不得你掉眼淚。我做了太多太多對不起你和念星的事,我每天每夜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悔我當時明明擁有世上最好的人卻沒有珍惜,我一直渴望的幸福的家也讓我親手毀掉了。沒有你的日子真的很孤單,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都難以呼吸,仿佛度日如年,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早就愛你了,愛到每一條骨縫都寫滿了你的名字,愛到我骨髓的最深處。”

“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諒我,可我不想你再拒我千裏之外,我妒忌每一個與你接近的人,我每時每刻都在想為什麽那人就不能是我?你說你恨我,你說一句‘不愛’我立刻就走,可我見不得別人欺負你,連我自己都不能。阿樂,我不想用這件事逼你,因為這本來就是我該贖的罪,現在我醒了,你……你不用再照顧我了,你還有自己的追求,你得回去了。”

他看了新聞那幾天並不太平,於是拜托朋友派些人去保護黎樂,可誰知道那些人竟然闖進了機場,他接到電話立刻調來直升機直奔機場,他帶著人進村的時候手腳都冷了,他們挨家挨戶的查,後來有個村民說漏了嘴,他二話不說帶人直奔土屋。他根本冷靜不了,凡是傷害黎樂的人下場只有一個。

他沒想道德綁架黎樂,因為見過黎樂自由時發自內心的笑容,漂亮的過分,他站在樹後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笑著。

黎樂本就該是這樣無憂無慮的,他又怎麽能再把人綁在身邊,成為他豢養的小白兔?

是不舍得,可愛一個人最基本的是要尊重,他必須放手。

他閉上眼睛,他不敢再看下去了。他怕看到黎樂的離開,和那個堅決的背影。

他靜靜等待著黎樂的回應,像是在等待對他的審判。

然而,路之恒只聽到一道嘆息,很快他感覺胸膛上有個重量,他睜眼看過去,卻是黎樂伏在了他的胸前。

“路之恒,你就是個大混蛋。”

他怒罵著,可語氣裏都是不舍:“你還知道自己有多過分啊,路之恒我真的恨死你了。可有時候我又在問自己,我是真的恨你嗎?”

“每次閉上眼睛就連夢裏都是你算恨嗎?每次看到家裏的風鈴我都仍懷念那時沒有嫌隙的日子算恨嗎?我無數次恨不得想殺了你,可你一句簡簡單單的‘愛你’就讓我打消了念頭,這算恨嗎?我已經失去了自己,淪為了附庸於你的沒有靈魂的物件,我告訴自己,我應該恨你。”

“可又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恨,難道不是反過來的愛嗎?”

“愛之深,恨之切,到現在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恨你更多,還是藏著的愛很多?若是後者,我對不起念星,可是前者,我又騙不了自己的心。”

他多少次深夜反覆糾結,他淩晨睡不著去拔窗臺上仙人球的刺,他問著愛還是恨,後來又變成了“愛,還是不愛”,然而無論他怎麽換,當他將愛放在第一個的時候,答案就已經很清楚了。

這份愛,實在太沈太痛了,兜兜轉轉還是那個人。

路老爺子和路聞清已經受到了懲罰,路之恒中彈的場面仍歷歷在目。孩子離不開父親,他也放不下路之恒。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項鏈,是他這幾天親自做的,他給路之恒戴上,一字一句說道:“路之恒你別想就這樣逃避,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要你用餘生來贖罪!”

他願意給路之恒一次機會,只有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路之恒顯然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可當他意識到黎樂說什麽後,他還是沒出息的笑了。他摸著項鏈,那是一顆子彈,是從他身體裏取出的子彈。

“好,我答應你。如果我食言了,你親手用這顆子彈瞄準我的心臟,我無怨無悔。”

黎樂鼻頭一酸:“路之恒……”

而路之恒反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那顆加速跳動的心臟在誠摯地訴說著劫後餘生:“阿樂,它為你亂了。”

黎樂再也忍不住,擁著他讓兩顆心緊緊貼合一起。他說:“我的也亂了。”

也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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