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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離婚 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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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離婚 0分。

“啪。”重重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書房。

路聞清跪在地板上, 腰板卻挺得筆直,口腔裏滿是血腥,唇角依然上揚。他天生就是微笑唇, 做不來悲傷的表情。

“你知道錯了嗎!”路明萬拿著戒尺在他身邊打轉, 邊走邊指著他氣到發抖。

路聞清用拇指擦去唇角的血, 微微擡起下巴,目光落在了對面陰沈著臉的路老爺子。

“錯?”他嗤笑一聲:“可惜錯的不是我, 是你。”

一提起這事, 路明萬下意識回看著路老爺子, 這些年隨著路之恒長大並逐漸掌權, 他和老爺子的關系也不再像最初那幾年一樣劍拔弩張。他很少再提那件事, 哪怕老爺子明裏暗裏嘲諷他, 他也忍下來打碎牙齒往肚裏咽,只為了能保住心愛之人的孩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路聞清竟然會這般心狠手辣,連對親弟弟都要下死手!

他突然有些認不出這個兒子了, 路聞清的狠厲,甚至讓他都有些後背發涼。

路老爺子輕咳一聲,路明萬瞬間清醒過來。他已經沒了一個兒子了,他不能再失去這一個!當年他被收了權,路明璘就上躥下跳想得到公司,若是這次老爺子真失望了,將來他們都得遭殃。

他高高揚起戒尺, 雖然心中不忍, 但為了自己, 為了保住路聞清,他必須狠心。

“……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後背火辣辣的仿佛被火燎過一樣,他數著每一次落尺的聲音,咬緊後槽牙,硬是連一句求饒都沒有。

襯衫上透著點點血痕,路明萬打到四十九下時已經手抖到快拿不住戒尺了,路老爺子悠然喝著茶,似乎並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五十……”

“好了。”路老爺子放下茶盞,碟與桌面清脆碰撞,聲音不大,卻能鎮住所有忤逆他的人。

路明萬丟下戒尺,喊著管家去拿藥箱。

路聞清雙手撐著膝,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砸在地板上,很快匯成一小汪水灘。

他知道路明萬在使苦肉計,如今的路家除了路之恒,沒人比他更強,公司遲早是他的,老東西無非是想要一個態度。

路老爺子握著新做好的拐杖指向路聞清:“說說看,你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

路聞清早猜到他會這麽問,於是直接回道:“路之恒得您一手調教,如今卻沈溺在感情裏難以自拔,我只是給了他一次選擇,但現在您也看到了,他選了黎樂。是他先枉費了您多年的栽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掌管路家,掌管集團。”

路老爺子冷笑:“你別忘了,你不過是個私生子,終究上不了大雅之堂。”

“我確實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但我永遠都不會為了所謂的愛情棄家族於不顧。路之恒為了黎樂不惜剜掉腺體,更何況他對您已經有了很深的芥蒂,您真的放心把這麽大的產業交給他?”

這話說進路老爺子的心坎裏了,他本就氣惱路之恒多次為了黎樂和他唱反調,如今他更是自斷前途,更讓他失望。

見路老爺子沈默,路聞清明白自己成功了一半。他站起來,忍著後背撕裂的痛一步步走到路老爺子的腳邊,只聽“撲通”一聲膝蓋重重落地,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爺爺,請您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像您證明您沒有選錯人,我會比路之恒更能帶著科醫走的更好更遠,保路家長盛不衰。”

他磕著頭,靜靜等著路老爺子的指示。

他沒有白等,他用盡心機的盤算也從沒白費,良久,一只蒼老的手扶起了他。

……

路之恒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到了一個很陌生的地方,後頸周圍一片劇痛。夕陽西下,暖陽照在他的背上,他看向周圍的建築卻覺得格外熟悉,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倫敦的那個日落時分。

突然間,遠處迎面走來了三個醉鬼,他們勾肩搭背,嘴裏還說著無比下流的話。

路之恒不會忘記這三個人的臉,而他也知道後面要發生什麽。

他來不及思忖,便憑著記憶趕去了那個巷口,他要攔住黎樂,他不會讓黎樂再次經歷那種騷擾。

然而,他遲遲沒有等來黎樂,直到那三個醉漢走遠,黎樂也沒有出現。

怎麽會這樣?

他看著手表,是今天,是這個時候,可他為什麽沒有看到黎樂?

他去了那家酒吧,卻仍沒看到黎樂,甚至酒吧老板稱沒見過有這樣一個omega進來。

這絕不可能!

他又去了黎樂的學校,可他根本進不去。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但他連一點要避雨的心思都沒有,他冒著大雨趕去了黎樂的公寓,卻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唐至撐著傘慢步走來,身邊的黎樂則緊緊攥著他的手臂,兩人靠得很近,唐至將他圈在臂彎裏,黎樂的身上則披著一件明顯不是他尺碼的衣服。

他們似乎在說什麽,也或許是太冷了,白色的呼吸格外明顯。

他們走到樓道口,唐至收了傘,轉身幫黎樂去擦不小心滴落在發絲上的雨水。路之恒拔腳就要過去,可下一秒,他看見黎樂踮起腳尖,吻上了唐至。

天空炸起一聲悶響,同時也落在了路之恒的心坎上。

他頓了腳步,隔著雨霧看著這對深情擁吻的兩個人。他不知道為什麽唐至此刻還在倫敦,但他知道,有唐至在,黎樂就不會再遇到他了。

他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胸口處傳來一陣抽搐,他應該為黎樂高興的。唐至對黎樂的愛不比他對黎樂的少,黎樂不會再受到那些傷害,他會過的很幸福。

這不就是他對黎樂的期盼嗎,可當他真的看到這一幕時,他還是心痛到難以自拔。

他不甘心黎樂離開他轉而投入別人的懷抱,這不是事實!

路之恒無聲地望著霧蒙蒙的天空,他的臉上濕潤,卻分辨不出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錯了,他從頭至尾都做錯了。

他的身體在漸漸趨於透明,他不屬於這裏,他該走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好像落在了什麽地方,耳邊是機器“滴滴”的聲音,仔細一聽還有幾聲不易察覺的鳥鳴。周圍似乎有人走過,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喊出了“黎樂!”

可惜,這並不是心心念念的人。

男人很明顯的遲疑了一下,他看向對面,隨即路明珵聞聲趕來。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他懸了三天的心終於落下來:“身上還痛嗎,要不要喝水?”

見到是路明珵,路之恒眼底閃過一抹失落:“還行,不喝。”

路明珵當然沒錯過他那些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小樂把你送到醫院就跟他姐走了,這幾天也沒過來。”

這些都在路之恒預料之中,他這麽恨自己,又怎麽會來?

“小叔,我想見他,你可以幫我嗎?”

路明珵有些為難:“你應該知道小樂對你有心結,恐怕他不願意來啊。”

“他會的。”路之恒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斷定道:“你只說我要和他離婚,他一定會來的。”

路明珵一驚,不可思議望著迫切的他:“離婚?”

在他印象裏,路之恒對待黎樂一向固執又偏激,不然也不會屢次把人逼跑,連有了孩子都不敢回來。

他和路明萬很像,無論愛與不愛,但只要烙上了他們的標記,哪怕是死也得榨盡最後的價值,甚至不得自由。就像唐瑛,她一直渴望離開路家,然而最後就連墓碑上的名字都得先刻上“路”。

路家從沒有過離婚的先例,他更沒想過第一個做的竟會是路之恒。

路之恒重覆道:“嗯,離婚。”

他剛醒來還有些虛弱,路明珵和他提了一下這幾天路聞清在公司大搞清算的事,路之恒沒太大反應,只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才是剛開始呢,由著他鬧,越大越好。”

路明珵不明所以,倒是跟他一起來的男人突然說了話:“需要我幫忙嗎?”

路之恒看了他一眼:“不用,這水裏臟,你們別摻和進來。”

他為公司兢兢業業三年,如今被踢到一邊。也好,就當休息了。

大戰一觸即發,他得先安頓好黎樂。

-

當黎樂氣勢洶洶推門而入的時候,路之恒剛換好藥。脖子後多了個窟窿,有時候覺得空空的很不適應。

頸上纏著白色的紗布,醫生說要過三個月才能漸漸長好新肉。沒了腺體,再也聞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素了,他覺得很不錯,因為他只想聞黎樂的。

水蜜桃信息素很甜,可惜的是,也已經沒了。

兜兜轉轉,他們倆竟都成了beta。

“路之恒你憑什麽提離婚!”黎樂連聲音都在抖,他把帶來的協議直接甩在桌上:“是你先對不起我,要說也得我先說!”

他收到路明珵消息的時候簡直要氣到爆炸,路之恒有什麽資格提?!

路之恒很平靜:“我要不這麽說,你會來見我嗎?”他看著最上面大大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字,自嘲的笑了笑:“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天。”

黎樂把筆遞給他:“你不是早該想到了嗎?畢竟我們簽過婚前協議,五年,到期後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擾,這是你說的。”

他不會忘記領證前路之恒冷漠的語氣,每一句話都像冰錐一樣戳著他的心,又冷又疼。可他還得扮著笑容,裝成善解人意的模樣,乖乖說著:“好,互不打擾。”

如今也算是一語成讖,他們提前結束了這段虛假的婚姻。

路之恒啞口無言,如今他才算真正體會到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看著最底下黎樂簽好的名字,突然又有些不舍得了:“阿樂,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你還會不會跟我?”

他回想著那個夢,如果當年唐至沒走,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他不會去拆散一對恩愛的情侶,哪怕涉及家族聯姻,那樣他就永遠不會知道黎樂是那個人,那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白月光,在他年老回憶往昔時仍有無盡的懷念。

或者他會在唐至的婚禮上認出黎樂,他一定後悔為什麽沒能更早遇見他。他只能送上祝福,默默關註,看著看著黎樂和別人甜蜜恩愛,看著他有了別人的孩子。

總之,黎樂不遇到他,會過得很好。

他是那個唯一的變數,阻礙了黎樂的幸福。

黎樂只是默默看著他:“世上沒有如果,我不做假設的事情。”

經歷過這麽多事,他只想好好珍惜當下,姐姐曾告訴他,人要向前看,回頭就是輸了。

路之恒動了動唇,壓下來心底的起伏:“你說的對,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再談如果已經沒有了意義。”

指腹摩挲著黎樂的名字,然後他在旁邊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黎樂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正當他準備開口確定時,路之恒將一支小瓶子交給了他。

“這是什麽?”黎樂接過來,他下意識聞了聞,放到鼻間才想起來自己早沒了嗅覺。

路之恒解釋道:“我要為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也許我們再也見不到了,但朗星還是需要alpha父親的。”

“我每年體檢都會取一些腺液存在醫院備用,沒想到如今真的管上用處了。我終究是朗星的親生父親,我的信息素最能幫助他度過應激反應的。你不用擔心會用完,現存的這些足夠朗星過完三歲生日,這上面有我的編號,如果你不想見我的話,可以直接找祁榛要,我和他說好了,他會幫你的。”

黎樂一怔,他沒想到路之恒能把一切都算好了。

“為什麽?”黎樂不解問道:“如果你是想補償我曾經受過的傷害,那不需要。”

聽他堅決的語氣,路之恒心頭浮上苦澀:“朗星畢竟是我的孩子,所以就讓我為他做些事吧。有了信息素,你帶孩子會輕松些,你也能繼續去追求你的夢想,站在舞臺上,把你的琴聲傳到世界各地。”

他的小白兔終於不需要他了,而這個結果是他一手促成的。

黎樂微微一怔:“你怎麽知道?”

“John告訴我的,還有你藏在衣櫃下的報紙,結婚三個月的一天你去上班,寧媽給你曬厚衣服的時候無意翻到了,我當時路過,也跟著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新星’,確實是很高的評價。”

是他束縛住了黎樂,現在就由他親手剪短繩索吧。黎樂該是自由的,他不該被鎖在自己身邊。

可這些當他意識到時已經太晚了。

黎樂抽走離婚協議書,再次看向路之恒的目光憤怒又覆雜:“路之恒,你是我見過的最討厭的人。”

原來他早就知道,他明明什麽都知道!路之恒知道自己放棄了夢想甘願留在他身邊做一只乖巧的小白兔,卻仍不停懷疑他的愛,仍冷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淵,非但不阻止,反而成為了助推劑。

他幾乎遍體鱗傷才爬出來,他絕無可能再回去了!

……討厭?聽起來比恨要輕一點。“那給個評分吧。”路之恒問道。

“0分。”黎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

黎樂折好協議書,每一條邊都壓的整整齊齊:“後天上午十點我們民政局見,領完離婚證我就去機場了。”

路之恒點點頭,他心裏痛得快要碎掉了,面上卻還是裝作笑語盈盈的模樣,生硬擠出來的笑意根本不達眼底。

他打趣道:“那我不送你過去了,免得離別時你觸景生情,又要和我覆婚了。”

黎樂直直看著他,攥緊的手連指甲都快要嵌進皮肉裏了。他深呼一口氣,似乎強壓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路之恒,你就是個混蛋!!”

他將協議書徹底揉成一團直接砸他身上,同時扔出去的還有他們的婚戒和一盤磁帶,然後轉身就走。

門“砰”地一聲關上,病房裏安靜的只能聽到一個人的心跳聲。

混蛋麽?他常聽到這個詞,這幾乎快成為黎樂對他的專屬稱呼了,有時候聽不到他還有些不適應。

數軸的兩段分別代表著100分的愛和-100分的恨,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逐漸朝著折中的原點無限靠近。

0分,無愛無恨,即是無感。

他們,真正成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確實不懂愛,也沒人教過他該怎麽愛另一個人。他只能自己去摸索,他走過歪路,做過錯事,更為此付出了代價。

在這條從未涉及的未知路上,他也漸漸明白:原來真的愛一個人,是給予他尊重和自由,是希望他能發光發亮實現夢想,而不是以愛的名義替他做一切決定,更不是成為專屬自己的附屬品。

可他剛學會,黎樂就不要他了。

路之恒握緊那枚戒指,棱角硌著掌心,就像心頭插著名為“黎樂”的刺,拔又不舍得,放在那裏又痛的厲害。

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早在黎樂轉身時就再難抑制的緩緩滑落。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拒絕聯姻。

就讓這萍水相逢永遠留在那一次日落,乘著風,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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