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天塌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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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天塌 恢覆記憶
這幾日, 黎音發現黎樂很不對勁。
午飯時，她終於忍不住了，指節輕敲著桌子：“手機就這麽好看嗎, 裏面有什麽, 給姐姐也看看？”
她伸手要手機, 卻被黎樂躲了過去。
他鎖上屏幕反扣在桌上，似乎是覺得不安心又裝回口袋裏：“沒, 沒什麽。”
他從小就不會撒謊, 什麽意思都寫在臉上, 黎音一眼就看出他的心虛：“真沒什麽？”
黎樂低頭喝著湯, 悶聲回道：“真沒有, 你要是不信可以檢查嘛, 我哪敢騙你……”
黎音也不慣他：“那行，給我。”
“還吃飯呢姐姐，一會兒再說嘛。”黎樂給她夾了茄子, 有些討好的眼巴巴望著她：“我也是有隱私的。”
黎音放下筷子，嚴肅的對他道：“你是不是和唐至或者是那個岳凡談戀愛了？”
她觀察兩天了，黎樂成天抱著手機不撒手，眼睛裏滿是笑意，就連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揚，一副陷在幸福裏的模樣。而他接觸到的只有這兩個人，她很難不去往那方面想。
黎樂一聽立刻否認：“不是, 沒有！姐姐你不要亂說！”
他的三連否定讓黎音更加堅定剛才的想法, 她嘆口氣：“談戀愛沒什麽, 我沒說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可你不應該撒謊。你和我說實話，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唐至溫柔, 岳凡吧，雖然是個小孩還沒大學畢業，不過人挺開朗，如果黎樂和他在一起一定少不了歡樂，感覺也還不錯。
相比較下，她更看好唐至，大兩歲會疼人，過去黎樂受了那麽多苦，就該有個人能繼續捧著他寵著他，治愈他從前的傷。
黎樂見她越說越偏，趕忙打斷道：“都不是，哎呀姐姐，你不要再提他們倆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自從有了朗星的照片，他就像看不夠一樣每隔幾分鐘就要翻出來看一看。
照片裏有朗星每個階段的照片，從還沒睜眼到咿呀學語，從連翻身都困難到慢慢爬最後可以穩當的走路。路之恒還給他發來了視頻，是朗星對著鏡頭一口一聲“爸爸”，聽的他心都軟了。
路之恒給他發語音消息說已經訂好了後天的機票，讓他安心在家等著他們父子回來。
他對路之恒沒什麽感覺，他只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自己的寶寶。
黎音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端倪，可一無所獲，她有些疑惑，難道這幾天一直都沒什麽發展？她的律師已經整理好起訴離婚的資料了，她準備過段時間再告訴黎樂。
她希望黎樂能找一個愛他的人，但如果黎樂真不想談，那她也不強求，大不了接到家裏一起養著唄，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
“好吧，先吃飯吧，不許再看手機了，不然我就沒收了。”
“知道啦姐姐。”黎樂乖乖的吃飯，等他回到房間發現手機來了一條短信。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點開看，竟然是一張朗星的照片！
-
一個小時後，黎樂根據短信上的地址轉轉悠悠找到了一家開在深巷裏的甜品店，他推開門時店裏連一個服務員都沒有。他退出去看牌子，比對著短信上的字，剛要打電話過去問是不是搞錯了，一個黑西裝男人從裏面走出來，恭敬的請他進去。
“等等，你們到底是誰……”他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而是被帶到一張桌前。
現在是冬季，可這裏的植物都仍是綠油油的，桌上花瓶裏插著幾只粉色的花，暖氣開的很足，對面座上的男人卷起衣袖，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坐下。
黎樂打量著四周，只有四個保鏢嚴肅站在四角，並沒有看見朗星的身影。他口袋裏放著防狼噴霧，但瞧這陣勢，怕是剛拿出來他就會被立刻制伏。
對面的陌生男人用手指輕點著桌布，像是在配合著店裏悠揚的鋼琴樂。
“這是肖邦降B小調夜曲。”黎樂頓了頓：“第九號第一首。”
男人並不意外：“術業有專攻，請坐吧。”
沒一會兒，便有人端著餐盤依次將甜品擺在黎樂的面前，隨後就被保鏢全部“請”了出去。
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甜品，黎樂沒有動，而是更加警惕的看著他：“你對我很熟悉，你究竟是誰？”
男人沒立刻回他，而是仔仔細細打量著他：“看來你真的失憶了。”他突然笑了：“如果我說，我是孩子的父親，你信嗎？”
黎樂已經確定這人就是在耍他玩兒，於是沒好氣道：“我還是肖邦轉世呢，你信嗎？”
可男人並不走尋常路，竟點點頭：“我信。”
“……”黎樂咋舌：“神經。”這裏沒有朗星，他被騙了，直接起身就要走。
耳邊響起輕輕兩下咖啡勺碰著杯壁的清脆聲，下一秒黎樂就被保鏢壓了回來。
黎樂是第二次遇到過這麽不講理的人，和路之恒強闖進家門那晚沒任何區別。他的肩膀被按的發痛，可偏偏又掙不開，他把氣全部撒在對面正看好戲的男人身上：“你讓他放開我，再把我安全送回家，我可以考慮不報警。”
誰知，男人嗤笑一聲，直接把手機解了鎖丟他面前，順手按下了110：“那我幫你。”
電話接通，警員的聲音傳來，黎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口型罵他“是不是瘋了！”
路聞清嘴角勾了勾，讓人松開後拿回手機對那邊解釋一番，警員很嚴肅地訓誡他管好小孩，他一邊答應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松了一口氣的黎樂，然後掛掉了電話。
聽到對方留下姓名，黎樂不禁皺眉：“你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路聞清不作聲，只是悠悠摩挲著指腹。一旁的保鏢遞來筆和紙，黎樂好奇的望著他，指著保鏢問道：“你會讀心術？”
保鏢目不斜視，更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黎樂聳聳肩：“行吧，他也很專業。”
路聞清蓋上鋼筆帽，不急不慢道：“他們都跟了我很多年，你應該也見過。”
“我可沒印象。”黎樂接過紙，卻在看到第一個字的時候驚訝的張開了嘴巴：“你也姓路？！”
他坐直身體，開始認認真真對待這個人。路姓不常見，而在北臨市姓路的，他只認識路之恒。如果仔細看，好像是有一點點像，尤其是嘴巴和下半張臉的輪廓，幾乎有九分相似。
他剛想問，路聞清就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先一步道：“你想的沒錯，我們是一家人。”
他著重了“我們”兩個字，看向黎樂的目光深邃了許多。
對上他危險的眼眸，黎樂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你用孩子引我到這裏來，究竟想做什麽？”
他太想見到朗星了，哪怕知道對方目的不純，他也還是來了。但現在孩子根本不在這兒，他也懶得在和路聞清多費口舌，他想立刻離開這裏，只能先順著對方的意思周旋下去。
路聞清揮揮手讓保鏢都出去，偌大的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聽說你在失憶前被綁架了？”他嘗了一口面前的甜品，然後放下勺子此後再也沒動了。
黎樂：“是你做的？”
“……”路聞清嘴角一抽：“不是。”
“那你怎麽知道？”
“這個你別管，你只回答我想不想知道失去的記憶。”
他確實變了。路聞清在看到手下搜集來的資料時還不信，如今一見，果真和從前不太一樣了。雖然面對他依舊沒什麽好語氣，但比起他在老宅時見到的那個只會依附於路之恒而活的黎樂，現在的他明顯自信了很多。
這是個好事，與其看別人臉色，不如讓自己強大起來。他期待黎樂的將來，但現在他要毀掉了。
誰讓他是路之恒看上的人呢，可惜了。
黎樂當然想知道，可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他能感覺到在自己面前有一個能讓他求生不得的陷阱，一旦跳下去，就會萬劫不覆。
他可以自己調查，比起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陌生人，他寧可相信路之恒的解釋，畢竟他們有孩子，他總不會害自己。
“我不想知道。”黎樂轉身要走，而這次保鏢卻沒有攔他。
黎樂覺得奇怪，但他現在沒空多想，加快腳步往外面走。就在他碰到門扶手時，朗星的聲音穿過音響在房間裏飄蕩，每一個字都不偏不倚全部落進耳朵裏。
黎樂腳步一頓，他知道那是假的，於是一咬牙連頭不回直接推開門。
“朗星是你們的第二個孩子，但他應該從沒和你提過那個孩子吧？”路聞清的聲音幽幽傳來。
黎樂大腦頓時空白，連呼吸都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路聞清摘下桌上的粉花，花瓣剛好蓋住黎樂瘦弱的身軀，他把花放在鼻間細細嗅著，耳邊一陣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你說清楚！”
路聞清欣賞著他慍色的神情，他很有耐心，直到黎樂等不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才笑著將花朵別在黎樂的耳邊。
“因為他在兩年前已經死了。不過我帶來了他當時的照片，你確定不想知道當年的事嗎？”
他拿起一直被反扣在桌面上的幾張照片，攬著渾身顫抖的黎樂坐在自己的旁邊。他端著咖啡杯到黎樂的唇邊，黎樂扭過頭說什麽都不願意張口。
很快他聽到一聲嘆息，隨即他就被捏住下巴強行灌進了半杯咖啡。
“唔！”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不由分說流入口腔，燙的喉嚨仿佛被燒紅的鐵水一般痛到黎樂忍不住流眼淚。
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唇角流出的褐色液體，路聞清在他耳邊低聲道：“很快就會有新的客人來了，但在這之前得先委屈你去那邊的房間等一等，放心，我保證你會記起所有的事，包括那個沒了的小朋友。”
……
當夕陽的餘暉撒在綠葉上時，店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蓄勢待發的保鏢們立刻集合擋在路聞清的面前，緊盯著只身闖進來的處於憤怒漩渦之中的男人。
路之恒尋找著黎樂，在一無所獲後直接撂倒了最前面的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鏢，就在後兩個正要一起上時，路聞清發話了。
“沒規矩。路總來了，還不換杯茶請他入座？”
路之恒冷冷道：“不用了，黎樂在哪兒？”
服務生戰戰兢兢進來，見氣氛不對倒完茶趕緊跟著保鏢一起出去了。
“別著急，我們兄弟間有段日子沒坐一起好好聊天了吧？路明萬一直想讓我們齊心，今天日子特殊，不如隨了他的意思？”
“特殊？”他不記得今天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和黎樂的結婚紀念日還早，生日也更不是。
路聞清點頭，重覆著這兩個字：“沒關系，以後你會記住這一天的。”
路之恒沒工夫在和他玩文字游戲，他環視周圍，墻上有一大塊長方形的玻璃，玻璃後有百葉窗擋著，看不清裏面有什麽。旁邊有一扇鐵門，上面掛著鎖。
黎樂一定在這後面。
他敲著那扇玻璃，雖然沒有回應，但他貼近時聽到了隱隱約約哭聲。哪怕聲音很小很細，可他還是認出那是黎樂的聲音。
他二話不說直接拎著椅子砸玻璃，幾番下去玻璃沒事，倒是椅子腿斷了兩條。
“鑰匙在哪兒！”
他狠狠掐住路聞清的脖子，手勁慢慢收緊，有那麽一瞬間，他恨不得直接弄死這個頻頻破壞他和黎樂生活的人。
路聞清眼睛漲紅，嘴角仍掛著刺目的笑：“你可以殺了我，但黎樂永遠也別想出來了，他會和我一起……死在這裏，想想也算值了……”
“你他媽閉嘴！！”他搜著路聞清衣服口袋，雖然沒找到鑰匙，只發現了一只小型遙控器，似乎是控制哪裏的開關。
他按著最上面的按鈕，百葉窗竟然緩緩上升。他立刻松開路聞清，急匆匆跑過去。
只見黎樂坐在一堆照片之中，他默默望著其中一張照片，手指輕撫著上面一團黑黢黢的東西。
路之恒看不清那是什麽，但現在救出黎樂最重要！他用拳頭砸著玻璃，大聲喊著讓黎樂不要害怕：“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黎樂聞聲擡起了頭。
那是一張面色蒼白如灰土一樣的臉，再也沒有血色，仿佛一切回到了他最不想回憶的那段時光。
失憶之前。
“阿、阿樂……”當對上那雙晦暗失魂的眼珠時，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胸腔將心狠狠捏碎，路之恒從未覺得人生中如同現在這般後怕，這般幾近絕望。
黎樂從地板上爬起來，一步一步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到他的面前，把攥出褶皺的照片貼在玻璃上，周圍很安靜，只有淚珠滴落手背上的輕響。
他擡起手，在玻璃上一筆一劃寫著字。
當第二個字落下最後一橫時，路之恒就知道一切都完了。鐵銹似的血從胸口翻湧著堵在喉間，逐漸在口腔裏擴散開來。
天，徹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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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 黎音發現黎樂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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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鎖上屏幕反扣在桌上，似乎是覺得不安心又裝回口袋裏：“沒, 沒什麽。”
他從小就不會撒謊, 什麽意思都寫在臉上, 黎音一眼就看出他的心虛：“真沒什麽？”
黎樂低頭喝著湯, 悶聲回道：“真沒有, 你要是不信可以檢查嘛, 我哪敢騙你……”
黎音也不慣他：“那行，給我。”
“還吃飯呢姐姐，一會兒再說嘛。”黎樂給她夾了茄子, 有些討好的眼巴巴望著她：“我也是有隱私的。”
黎音放下筷子，嚴肅的對他道：“你是不是和唐至或者是那個岳凡談戀愛了？”
她觀察兩天了，黎樂成天抱著手機不撒手，眼睛裏滿是笑意，就連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揚，一副陷在幸福裏的模樣。而他接觸到的只有這兩個人，她很難不去往那方面想。
黎樂一聽立刻否認：“不是, 沒有！姐姐你不要亂說！”
他的三連否定讓黎音更加堅定剛才的想法, 她嘆口氣：“談戀愛沒什麽, 我沒說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可你不應該撒謊。你和我說實話，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唐至溫柔, 岳凡吧，雖然是個小孩還沒大學畢業，不過人挺開朗，如果黎樂和他在一起一定少不了歡樂，感覺也還不錯。
相比較下，她更看好唐至，大兩歲會疼人，過去黎樂受了那麽多苦，就該有個人能繼續捧著他寵著他，治愈他從前的傷。
黎樂見她越說越偏，趕忙打斷道：“都不是，哎呀姐姐，你不要再提他們倆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自從有了朗星的照片，他就像看不夠一樣每隔幾分鐘就要翻出來看一看。
照片裏有朗星每個階段的照片，從還沒睜眼到咿呀學語，從連翻身都困難到慢慢爬最後可以穩當的走路。路之恒還給他發來了視頻，是朗星對著鏡頭一口一聲“爸爸”，聽的他心都軟了。
路之恒給他發語音消息說已經訂好了後天的機票，讓他安心在家等著他們父子回來。
他對路之恒沒什麽感覺，他只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自己的寶寶。
黎音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端倪，可一無所獲，她有些疑惑，難道這幾天一直都沒什麽發展？她的律師已經整理好起訴離婚的資料了，她準備過段時間再告訴黎樂。
她希望黎樂能找一個愛他的人，但如果黎樂真不想談，那她也不強求，大不了接到家裏一起養著唄，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
“好吧，先吃飯吧，不許再看手機了，不然我就沒收了。”
“知道啦姐姐。”黎樂乖乖的吃飯，等他回到房間發現手機來了一條短信。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點開看，竟然是一張朗星的照片！
-
一個小時後，黎樂根據短信上的地址轉轉悠悠找到了一家開在深巷裏的甜品店，他推開門時店裏連一個服務員都沒有。他退出去看牌子，比對著短信上的字，剛要打電話過去問是不是搞錯了，一個黑西裝男人從裏面走出來，恭敬的請他進去。
“等等，你們到底是誰……”他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而是被帶到一張桌前。
現在是冬季，可這裏的植物都仍是綠油油的，桌上花瓶裏插著幾只粉色的花，暖氣開的很足，對面座上的男人卷起衣袖，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坐下。
黎樂打量著四周，只有四個保鏢嚴肅站在四角，並沒有看見朗星的身影。他口袋裏放著防狼噴霧，但瞧這陣勢，怕是剛拿出來他就會被立刻制伏。
對面的陌生男人用手指輕點著桌布，像是在配合著店裏悠揚的鋼琴樂。
“這是肖邦降B小調夜曲。”黎樂頓了頓：“第九號第一首。”
男人並不意外：“術業有專攻，請坐吧。”
沒一會兒，便有人端著餐盤依次將甜品擺在黎樂的面前，隨後就被保鏢全部“請”了出去。
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甜品，黎樂沒有動，而是更加警惕的看著他：“你對我很熟悉，你究竟是誰？”
男人沒立刻回他，而是仔仔細細打量著他：“看來你真的失憶了。”他突然笑了：“如果我說，我是孩子的父親，你信嗎？”
黎樂已經確定這人就是在耍他玩兒，於是沒好氣道：“我還是肖邦轉世呢，你信嗎？”
可男人並不走尋常路，竟點點頭：“我信。”
“……”黎樂咋舌：“神經。”這裏沒有朗星，他被騙了，直接起身就要走。
耳邊響起輕輕兩下咖啡勺碰著杯壁的清脆聲，下一秒黎樂就被保鏢壓了回來。
黎樂是第二次遇到過這麽不講理的人，和路之恒強闖進家門那晚沒任何區別。他的肩膀被按的發痛，可偏偏又掙不開，他把氣全部撒在對面正看好戲的男人身上：“你讓他放開我，再把我安全送回家，我可以考慮不報警。”
誰知，男人嗤笑一聲，直接把手機解了鎖丟他面前，順手按下了110：“那我幫你。”
電話接通，警員的聲音傳來，黎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口型罵他“是不是瘋了！”
路聞清嘴角勾了勾，讓人松開後拿回手機對那邊解釋一番，警員很嚴肅地訓誡他管好小孩，他一邊答應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松了一口氣的黎樂，然後掛掉了電話。
聽到對方留下姓名，黎樂不禁皺眉：“你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路聞清不作聲，只是悠悠摩挲著指腹。一旁的保鏢遞來筆和紙，黎樂好奇的望著他，指著保鏢問道：“你會讀心術？”
保鏢目不斜視，更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黎樂聳聳肩：“行吧，他也很專業。”
路聞清蓋上鋼筆帽，不急不慢道：“他們都跟了我很多年，你應該也見過。”
“我可沒印象。”黎樂接過紙，卻在看到第一個字的時候驚訝的張開了嘴巴：“你也姓路？！”
他坐直身體，開始認認真真對待這個人。路姓不常見，而在北臨市姓路的，他只認識路之恒。如果仔細看，好像是有一點點像，尤其是嘴巴和下半張臉的輪廓，幾乎有九分相似。
他剛想問，路聞清就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先一步道：“你想的沒錯，我們是一家人。”
他著重了“我們”兩個字，看向黎樂的目光深邃了許多。
對上他危險的眼眸，黎樂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你用孩子引我到這裏來，究竟想做什麽？”
他太想見到朗星了，哪怕知道對方目的不純，他也還是來了。但現在孩子根本不在這兒，他也懶得在和路聞清多費口舌，他想立刻離開這裏，只能先順著對方的意思周旋下去。
路聞清揮揮手讓保鏢都出去，偌大的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聽說你在失憶前被綁架了？”他嘗了一口面前的甜品，然後放下勺子此後再也沒動了。
黎樂：“是你做的？”
“……”路聞清嘴角一抽：“不是。”
“那你怎麽知道？”
“這個你別管，你只回答我想不想知道失去的記憶。”
他確實變了。路聞清在看到手下搜集來的資料時還不信，如今一見，果真和從前不太一樣了。雖然面對他依舊沒什麽好語氣，但比起他在老宅時見到的那個只會依附於路之恒而活的黎樂，現在的他明顯自信了很多。
這是個好事，與其看別人臉色，不如讓自己強大起來。他期待黎樂的將來，但現在他要毀掉了。
誰讓他是路之恒看上的人呢，可惜了。
黎樂當然想知道，可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他能感覺到在自己面前有一個能讓他求生不得的陷阱，一旦跳下去，就會萬劫不覆。
他可以自己調查，比起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陌生人，他寧可相信路之恒的解釋，畢竟他們有孩子，他總不會害自己。
“我不想知道。”黎樂轉身要走，而這次保鏢卻沒有攔他。
黎樂覺得奇怪，但他現在沒空多想，加快腳步往外面走。就在他碰到門扶手時，朗星的聲音穿過音響在房間裏飄蕩，每一個字都不偏不倚全部落進耳朵裏。
黎樂腳步一頓，他知道那是假的，於是一咬牙連頭不回直接推開門。
“朗星是你們的第二個孩子，但他應該從沒和你提過那個孩子吧？”路聞清的聲音幽幽傳來。
黎樂大腦頓時空白，連呼吸都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路聞清摘下桌上的粉花，花瓣剛好蓋住黎樂瘦弱的身軀，他把花放在鼻間細細嗅著，耳邊一陣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你說清楚！”
路聞清欣賞著他慍色的神情，他很有耐心，直到黎樂等不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才笑著將花朵別在黎樂的耳邊。
“因為他在兩年前已經死了。不過我帶來了他當時的照片，你確定不想知道當年的事嗎？”
他拿起一直被反扣在桌面上的幾張照片，攬著渾身顫抖的黎樂坐在自己的旁邊。他端著咖啡杯到黎樂的唇邊，黎樂扭過頭說什麽都不願意張口。
很快他聽到一聲嘆息，隨即他就被捏住下巴強行灌進了半杯咖啡。
“唔！”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不由分說流入口腔，燙的喉嚨仿佛被燒紅的鐵水一般痛到黎樂忍不住流眼淚。
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唇角流出的褐色液體，路聞清在他耳邊低聲道：“很快就會有新的客人來了，但在這之前得先委屈你去那邊的房間等一等，放心，我保證你會記起所有的事，包括那個沒了的小朋友。”
……
當夕陽的餘暉撒在綠葉上時，店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蓄勢待發的保鏢們立刻集合擋在路聞清的面前，緊盯著只身闖進來的處於憤怒漩渦之中的男人。
路之恒尋找著黎樂，在一無所獲後直接撂倒了最前面的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鏢，就在後兩個正要一起上時，路聞清發話了。
“沒規矩。路總來了，還不換杯茶請他入座？”
路之恒冷冷道：“不用了，黎樂在哪兒？”
服務生戰戰兢兢進來，見氣氛不對倒完茶趕緊跟著保鏢一起出去了。
“別著急，我們兄弟間有段日子沒坐一起好好聊天了吧？路明萬一直想讓我們齊心，今天日子特殊，不如隨了他的意思？”
“特殊？”他不記得今天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和黎樂的結婚紀念日還早，生日也更不是。
路聞清點頭，重覆著這兩個字：“沒關系，以後你會記住這一天的。”
路之恒沒工夫在和他玩文字游戲，他環視周圍，墻上有一大塊長方形的玻璃，玻璃後有百葉窗擋著，看不清裏面有什麽。旁邊有一扇鐵門，上面掛著鎖。
黎樂一定在這後面。
他敲著那扇玻璃，雖然沒有回應，但他貼近時聽到了隱隱約約哭聲。哪怕聲音很小很細，可他還是認出那是黎樂的聲音。
他二話不說直接拎著椅子砸玻璃，幾番下去玻璃沒事，倒是椅子腿斷了兩條。
“鑰匙在哪兒！”
他狠狠掐住路聞清的脖子，手勁慢慢收緊，有那麽一瞬間，他恨不得直接弄死這個頻頻破壞他和黎樂生活的人。
路聞清眼睛漲紅，嘴角仍掛著刺目的笑：“你可以殺了我，但黎樂永遠也別想出來了，他會和我一起……死在這裏，想想也算值了……”
“你他媽閉嘴！！”他搜著路聞清衣服口袋，雖然沒找到鑰匙，只發現了一只小型遙控器，似乎是控制哪裏的開關。
他按著最上面的按鈕，百葉窗竟然緩緩上升。他立刻松開路聞清，急匆匆跑過去。
只見黎樂坐在一堆照片之中，他默默望著其中一張照片，手指輕撫著上面一團黑黢黢的東西。
路之恒看不清那是什麽，但現在救出黎樂最重要！他用拳頭砸著玻璃，大聲喊著讓黎樂不要害怕：“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黎樂聞聲擡起了頭。
那是一張面色蒼白如灰土一樣的臉，再也沒有血色，仿佛一切回到了他最不想回憶的那段時光。
失憶之前。
“阿、阿樂……”當對上那雙晦暗失魂的眼珠時，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胸腔將心狠狠捏碎，路之恒從未覺得人生中如同現在這般後怕，這般幾近絕望。
黎樂從地板上爬起來，一步一步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到他的面前，把攥出褶皺的照片貼在玻璃上，周圍很安靜，只有淚珠滴落手背上的輕響。
他擡起手，在玻璃上一筆一劃寫著字。
當第二個字落下最後一橫時，路之恒就知道一切都完了。鐵銹似的血從胸口翻湧著堵在喉間，逐漸在口腔裏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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