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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巴黎 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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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巴黎 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又是一年夏, 雨水綿綿。

彩色門廊下掛著一只紅色中國結,熱風吹起長長的穗子,成為院裏懶貓們最喜歡的阿貝貝。

院子裏飄著肉湯的香氣, 長大的小狗們用爪子扒拉著廚臺, 哼哼唧唧想要解饞。唐至丟了幾塊出去, 小狗撒丫子就跑去搶食。隨後他又舀了一碗,小心翼翼端去臥室。

“……我可以進來嗎?”他輕輕敲了敲門, 低聲詢問著。

屋裏傳來一道疲憊的聲音:“等我一下……好了。”

黎樂迅速放下衣服, 差不多過了三四秒唐至才推門而入。

房間裏一片水蜜桃信息素的味道, 唐至按了按後頸上的信息素貼紙, 繼續有說有笑的和他說著剛才做飯時小狗搖尾巴的樣子。

“我剛做了魚湯, 嘗一嘗?”唐至放下托盤, 湯已經撇去了最上面浮著的一層油,又撒了些香菜以作點綴,看上去很香的樣子。

黎樂確實有些餓了:“謝謝學長。”

唐至轉去看床上的小嬰兒, 小家夥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眼前的alpha,明亮的眸子裏盡是好奇。

“小樂你看,他在笑呢。”他逗著已經長出兩顆牙的小寶寶,惹得小孩兒“咯咯”笑著。

黎樂攏了攏身上寬松的睡衣,眼底的烏青格外明顯:“他剛吃飽,精力正充沛呢。”

八個月前,他早產幾周生下了這個小家夥。小嬰兒剛出生時嚎得特別響, 護士把孩子放在他枕邊時,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一個新生的生命。

小家夥臉皺巴巴的像一個小老頭兒, 聽到黎樂的聲音還撇撇嘴似乎嫌棄他擾了自己的清夢。

黎樂看著看著眼睛就濕潤了,這雖然不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卻是他第一個平安出生的孩子。

那天是個晚上, 下了一周的雨總算停了,烏雲消失,皎潔又柔和的月光淡淡灑落窗邊,北邊的星星忽明忽暗,好像調皮的小孩兒狡黠地眨著眼睛。

那一刻,黎樂頓時給孩子起好了名字。

朗星。

願這明朗的光芒會照亮他今後孤獨的生命,成為他心底最珍愛的一束星光。

出院後,黎樂帶著朗星回到他親手布置的溫馨小院。朗星的嬰兒床就在臥室,可黎樂還是喜歡把他放在床上和自己一同休息,看著小家夥睡覺還不忘嘬手指,他覺得又好笑又格外幸福。

這是他的寶寶,是他一個人的孩子。

看著朗星手舞足蹈去抓唐至,黎樂笑道:“朗星完全不怕你呢。”

他聽說很多小孩子對陌生alpha格外警惕,更是對他們的信息素無比戒備,甚至在alpha靠近時害怕到哭,但朗星好像不同。

唐至用指腹輕輕掃了掃朗星軟軟的臉頰:“我們小朗是個勇敢的小朋友,對不對?”

朗星一副完全不怕生的樣子,抱著他的手指就要塞嘴裏咬。

黎樂立刻阻止:“朗星,不可以咬叔叔。”他沈下語氣,低聲呵斥著。

朗星癟癟嘴,轉去咬自己的了。

對於這個稱呼,唐至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那時他緊急送黎樂去醫院,他本想跟進產房但被護士攔在了門外。他不清楚裏面的動靜,等了快一個小時突然見有幾個醫生急匆匆進進出出,他抓住其中一個醫生問原因。醫生來不及說具體,是說了一句“產夫心律失常,要轉剖腹。”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黎樂患有先心病,那一晚上註定是他最難熬的一夜,他手腳冰涼,一動不動站在產房外,不停祈禱著黎樂平安。

後來黎樂和孩子平安出來,黎樂轉去了ICU繼續觀察,他就在門口等著。他也去看過嬰兒,望著玻璃窗後的這個鮮活的小生命,他突然能理解黎樂留下這個孩子的原因了。

黎樂太孤獨了,對他而言,那不是路之恒的孩子,而是未來的希翼,是他堅持下去的指望。

而於自己來說,他既做出了選擇,那就不會輕易更改。他尊重黎樂的所有選擇,也會善待那個小小的孩子。

因為,那是有黎樂骨血的孩子。

他也會愛屋及烏。

唐至撫摸著朗星的頭發,和黎樂軟趴趴的不同,他的發質很硬,摸起來還有些紮手。

“沒關系的,小孩子正值口欲期,這些都很正常。”

黎樂卻道:“他會咬人的,年齡不大,力氣卻不小。”說著,他從枕頭下拿出兩支噴劑,分別在朗星的周圍噴了幾下。

這種情況他特意去問過醫生,醫生告訴他這是焦躁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嚴重時會出現應激反應。他建議多放些信息素,尤其是讓他的alpha父親經常陪伴。

黎樂沈默了幾分鐘,隨後詢問醫生能不能用人工信息素?醫生看了他一眼,嘆氣道:“如果你有困難,這也是可以用的。”

他在孕期並沒有像別的omega一樣渴望信息素,他對一切都是淡淡的,即便是無意間和唐至離的很近也沒有任何感覺,腺體就像沈寂一般,沒有任何波瀾。

唐至聞到氣味後稍稍屏住了呼吸,alpha對任何一個alpha的信息素都會本能的抵抗,哪怕是人工信息素也會覺得不舒適。

他也曾提過用自己的信息素幫朗星,但黎樂拒絕了。

他說“我不想再麻煩學長了。”

可唐至沒說的是,他不怕麻煩,他只想要一個機會。他相信黎樂很聰明一定猜到了他的想法,但他不願意給。

他低頭用手背掩住口鼻,企圖掩飾眼底那片無盡的落寞:“對了,我過兩天要回國一趟,你有什麽話想帶給小喬嗎?”

唐至無法在小鎮久留,只能用來歐洲談項目的借口瞞住家裏人,好在他們沒有起疑。

與黎樂重逢後的一周後他回到國內,約了喬溫言悄悄告知了黎樂的近況,還帶來了黎樂錄的視頻,喬溫言邊看邊抹眼淚,惹得旁邊幾桌客人以為這又是一個被渣男辜負的可憐人。

他就這樣當起了黎樂和喬溫言之間的聯系人,上次回去時黎樂將一本紀念冊托他送給喬溫言,那是一本花冊,湊近些還能聞到清雅的花香。

黎樂輕拍著朗星的背哄他入睡:“還是和從前幾次一樣,讓他註意身體別總是熬夜,等朗星一歲時我會邀請他來小鎮,小星星還要認他做幹爹呢。”

“我一定會把話帶到的。”唐至把溫熱的魚湯遞給他:“你照顧孩子太累了,外面桌上有飯和菜,我來哄小朗睡覺,你去吃飯補充些能量?”

黎樂點點頭:“好。”

他剛要出去,唐至突然又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康覆治療的醫生嗎?如今他回來了,人就在巴黎,你要跟我去看看嗎?”

黎樂垂下身側的左手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掌心的那道傷早已結痂,可卻給他的鋼琴路上斬斷了發展的線,留下深深的傷痕。

“……真的可以治好嗎?”

時間太久了,他已經不抱有什麽希望了。

“貝西爾醫生醫術精湛,治療過很多更嚴重的病癥,我相信他一定能醫好你的手。”

他頓了頓:“你的心病也會治好。”

他知道黎樂留在這個小鎮的原因,逃避。他無須太大的生活壓力,這裏也能自給自足,還有Bradley和一群小孩每天來找他玩耍。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慢節奏的生活,可他能看出來,黎樂並沒有很開心。

他會對著鋼琴發呆,會看著掌心默默無聲的落淚……他的心不在這兒,他應該生在舞臺上,將音樂傳遞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這是他的夢想,更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

只不過從前被感情被所謂的婚姻所壓制著,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能力保護黎樂了,他希望黎樂將來的前途能發光發熱,一定要比他還要閃耀。

黎樂在不知不覺中走到窗邊,遠遠地望見又一次不走正門偏要翻墻的Bradley,他的嘴裏仍叼著一朵玫瑰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長嘆一口氣。

他以為Bradley知道自己有孕就會放棄,可這孩子反而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尤其是他生完後,Bradley總說來找朗星玩,可每次黎樂看過去的時候都能對上他熱切的目光。

太灼熱了,幾乎要把他燙傷。

是時候離開一陣了,也好讓處於青春期悸動的少年冷靜一下,他現在真的沒有精力再去照顧一個小孩兒。

“好,什麽時候?”

·

去巴黎的時間很快定下來,貝西爾醫生有一個私人診所,規模不大,但幹凈明亮。

他見到唐至很熱情,仿佛很久不見的老友。唐至和他介紹了一旁的黎樂,貝西爾醫生打量著他,眼神有些玩味。

“他很漂亮,是你的男朋友?”他問道。

他會中文。黎樂聽懂了。

“不是,他是我的學弟。”唐至扶著黎樂坐下,又對貝西爾醫生道:“上次我和你說過的,勞煩你幫他看看手。”

“奧,我想起來了。”貝西爾醫生語氣裏帶著些惋惜:“可憐的小beta,不過我會將你治好的。”

黎樂微微頷首:“麻煩了。”

簡單的診治後,貝西爾醫生神色漸漸覆雜:“為什麽不早點來找我看呢?”

黎樂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國內的醫生也是這麽和他說的,神經斷掉了,恢覆起來會很慢。他現在只能教一教小孩子,如果想回到從前的狀態,恐怕並不容易。

“有些事情耽誤了,我現在這種情況能治愈嗎?”他問道。

貝西爾醫生思忖一會兒,很快笑道:“當然,因為你遇到的醫生是我,一定能讓你恢覆從前的健康狀態。不過覆健會很漫長,你會受很多苦,你能堅持下來嗎?”

黎樂盯著掌心和手背上貫穿聯通的疤,其實他已經不抱希望了,以他現在的處境就算沒有傷,也無法再演出彈琴,路家肯定會找來的。

但現在,有個人告訴他會治好,他還能像從前一樣彈琴。

和從前一樣。

這是極大的誘惑。

他穩了穩心神,一字一句道:“只要能治好,什麽代價我都願意承受。”

他選擇賭這份渺小的希望,只為了未來能真正自由後,在某一天能重返舞臺的時候,不後悔今日做出這個選擇。

-

和貝西爾醫生制定好覆健計劃,走出診所黎樂想回酒店找朗星。

唐至邊開車邊道:“舒彤家裏有兩個妹妹,都是她照顧長大的。她有照料小孩子的經驗,別擔心,她會看好小朗的。”

本來黎樂要帶著朗星一起來診所,但朗星一直哭鬧不肯走,已經和貝西爾醫生約好時間了總不能臨時取消,正當黎樂犯難時,舒彤主動攬過任務,留在酒店照看朗星。

聽唐至這麽說,黎樂的心稍稍放了放:“朗星從小認人,哭起來更是難哄,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我擔心舒彤會累著。”

唐至應了下來:“不過……既然來了巴黎,不如去維斯珀看看,埃莉諾要是見你來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黎樂想了想,點點頭。

·

確如唐至所說,一見到埃莉諾她就很熱情的擁抱著黎樂,貼面禮也隨之而來。她帶著黎樂四處轉轉,然後再一次邀請他加入。

這一回,黎樂並沒有立刻拒絕。

“可以給我點時間嗎,我想等手傷治愈後再給你準確的答覆。”

他喜歡這裏的氛圍,四處都是樂聲,明明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偏偏音符在空氣中交融,他不覺得吵,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完全置身於音樂中的感覺了。

埃莉諾很高興,她知道沒有明確拒絕就是有可能答應。

回到酒店後,第二天唐至就回國了。舒彤留了下來,除了給黎樂做翻譯外,每次覆健完都會帶黎樂在巴黎看景點拍照游玩。

去盧浮宮時,或許是人太多了讓朗星感覺不安,一直埋他懷裏不停鉆著,小聲嗚咽著。

黎樂連忙帶他出去,在門外等車時給他噴了些人工信息素,路過有人朝他看來,黎樂不好意思的和對方道歉,很快舒彤開車過來,他抱著朗星匆匆上了車。

之後幾天,黎樂再也沒出過門。

晚上八點,舒彤回去了。黎樂餵完朗星哄他睡著後去客廳收拾行李,他已經來巴黎快半個月了,朗星仍是不習慣這裏,貝西爾醫生說可以回家堅持覆健,但每個月都要過來一次覆診,他答應了,並打算明天坐火車回小鎮。

也不知道給家裏貓狗留下的食物有沒有吃完,不過Bradley應該每天會去看。

他來巴黎前叮囑過他,Bradley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說會等他回來。

這小孩兒……黎樂嘆了口氣。

整理了一會兒,他感覺有些餓了,於是摸著座機問前臺訂了份晚餐,外加一份甜品。可惜沒有桃子味,他點了唯一剩下的草莓布丁。

不一會兒,有人敲門。

應該是來送餐的服務生,不過他剛打電話沒多久,這麽快就送來了?

黎樂放下洗幹凈的口水巾,想也沒想便解開防盜鏈和反鎖,打開了門。

門外只有一個男人,他沒看見餐車。

男人背對著身後的亮光,半側臉陷入陰暗中,看不清模樣。

他剛要詢問,只見男人慢慢擡起頭,露出陰森的牙齒和得逞的微笑。

黎樂的笑容逐漸消失,下一秒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詭異響起。

“沒人教過你嗎,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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