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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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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謝琢在外面等著的時候, 蘇玉還在位置上磨蹭了一會兒。

蓋一個筆帽都蓋了兩分鐘。

她是有些不確定,謝琢究竟會不會等她,或許見她一直不出來, 他就不耐煩了,然後離開?

可是筆跡真是他的, 眼神也是交匯過的, 像是蓋了個確認的章。

蘇玉的餘光看到, 謝琢正好整以暇地在走廊上站著, 他沒表現出急切,手插褲兜裏,悠悠閑閑地側靠著護欄。

不少和他平時一起走的男生過去, 跟他打個招呼,也有人問他:等誰呢,還不走?

謝琢回視一眼, 避重就輕地答,就走了。

蘇玉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 起身時還覺得一切感受都不夠真實, 仿佛腳踩在雲霧中。

他應該是真的在等她。

蘇玉過去之前,還悄悄地捋了一下一整天沒打理的頭發絲。她希望, 盡可能不要把沈浸在學習裏不修邊幅的樣子,帶到他的面前。

最後, 蘇玉走過去,極輕的一聲:“我好了。”

謝琢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隨後邁步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蘇玉跟他隔了一點距離,等她反應過來她的疏離太刻意時,人都快蹭到墻上了。

兩人中間大到, 甚至奔跑而過好幾個打鬧的男生。

蘇玉不是不想靠近,而是止不住從骨子裏溢出來一點一滴的,勝似近鄉情怯的軟弱,阻礙了她。

理科班的教室很悶,但是謝琢身上的味道還是很好聞,不論何時。

淺淡清冽的香氣,讓她幻想出一些山谷深處的植物,葉片上沾著冷透了的露水,被潺潺的水流拂過根莖,那些幽綠清冷的草木。

上一次交流還是在醫院。

那時太倉促太突然,他匆匆忙忙,她也懵懵懂懂。

蘇玉回憶起來,交匯的細節已經不甚清晰了。

“你有話要和我說嗎?”蘇玉問他。

謝琢答:“算是。”

少頃,到樓梯處,人才少一點,他的語氣柔下來,說:“那天謝謝你。”

沒等蘇玉接任何客氣話,謝琢緊接著說下去:“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條件。”

微弱的樓道燈光下,只剩他們兩個人,低而冷的嗓音在她耳畔回旋。

這表達感謝的方式還挺粗暴的。

蘇玉看著男生挺拔的身姿,又對上他稍稍敞亮、正視著她的眼睛,她陡生的念頭居然是,既然想感謝,那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她為自己的念頭而詫異。

特別的荒唐。

這必然是不能宣之於口的。

蘇玉很快又斂了眸,“不用了,換成誰都會幫這個忙的。”

“確定嗎?”他問。

蘇玉堅決地搖頭。

謝琢跟人交涉是很張弛有度的,他至多問兩遍,她不願意,他就不勉強了。

然後接著走。

謝琢太耀眼了,許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是憑借他的主觀意志就能夠驅逐的。

因為他們之間過於安靜,所以後面的議論聲就被放大了些。

他幾乎不跟女生一起走,之前的江萌和喬雨靈就被誤會過,蘇玉,也免不了被誤會。

一道大失所望的聲音在說:“看到臉了,也太普通了吧!我還以為他喜歡漂亮的呢,沒想到謝琢這麽好追啊?早知道我先上了。”

“你怎麽知道不是謝琢追的她啊,你有本事讓他追你啊。”

“要是我男神眼光這麽差,我真的會一頭撞死。”

“別這麽說,萬一人家心靈美呢。”

“你要笑死誰。”

……

蘇玉攥緊手指。

她習慣了別人認為她普通,相貌平平,成績平平,丟在人海裏不會被找到的存在。

都無所謂。

但是在謝琢面前,這麽直白的揭露仍會讓她不受控地灼熱。

加上說三道四的行為讓人實在羞憤過度,她忍不了。

蘇玉在想要怎麽反擊。

最直接的,拳頭砸過去?也行,然後她文靜淑女的聲譽毀於一旦。

小不忍則亂大謀,算了。

她想著算了時,他卻停下了腳步。

謝琢回過頭的瞬間,兩個女孩就沈默了。

林蔭道徹底安靜了下來。

蘇玉沒去看他們的表情,她立在原地,猜測謝琢大概會澄清一下吧。

告訴她們,他和蘇玉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就像澄清他和那個叫喬雨靈的學姐一樣——

說句誤會大了。

然而,謝琢只是站在那兒,從上至下,打量了一番那兩個女生,他眉宇間露出隱隱鋒芒:“過來,我看看你多漂亮。”

“……”

雖然他臉上寫滿了淡漠,但謝琢沒有真的表現過待人苛責、尖銳的一面。

本質上,他的包容性是很強的。

不過,蘇玉居然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不爽。

不是澄清。

反而是變相的維護。

兩個女孩當然沒過來,杵在那兒好一會兒,挺尷尬的。

謝琢看她們不過來,自然就邁步往兩個人跟前走。

哇啊,怎麽動真格的!

兩個女生真有點害怕了,趕緊互相擠著,加快腳步,隨即要往旁邊繞開走。

謝琢挑眉:“躲什麽?”

“……”

有人顫著嗓子喊了聲:“沒事,開玩笑的~”

倆人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片刻,靜下來後,謝琢到她身邊,看向她說:“蘇玉,你很漂亮。”

蘇玉心口止了一拍,旋即她反應過來,這不過是順其自然的安慰。

“謝謝。”

謝琢低眸的角度,正好看到她被晚風撩起的額前發,還有打顫的睫毛,分別的時候,他又對蘇玉稱謝:“算命的說,我爺爺能活到98歲,你就是他命裏的一環。”

蘇玉有所觸動地擡眸,對上他淡色的笑眼。

這一刻,是融洽舒心的,她知道,他的感激也是發自肺腑。

長江流域的秋季總是短暫,在真正稱之為秋的幹爽柔和裏,他們共同經歷著極短的晴天,極快零落的桂香。

人跟人的交集,將會淺薄到無從保全,就像這難以完全鋪陳、就被匆匆掠過的季節。

眼下,陷入“自古逢秋悲寂寥”的人是蘇玉。

謝琢讓蘇玉感到刻骨的悲傷。

那一天,是高考倒計時240天。

她如往常坐到蘇臨的車上時,爸爸沈默得有些異樣,等車子開出去一陣,蘇臨才開口問道:“那男生誰啊。”

“同學。”

“一個班的?”

蘇玉覺得他語氣奇怪:“我又不是第一次跟男生一起走,你緊張什麽。”

“沒見過這麽帥的嘛。”蘇臨笑笑,“不會是男朋友吧?”

她漫不經心地回應:“你也說了呀,沒見過這麽帥的,我配得上這麽帥的嗎?”

蘇玉脫口而出這話時,自己都吃了一驚。

面對爸爸的質疑,她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慌張。

即便她偶爾也擔心父母懷疑她搞對象,但蘇玉從來不怕她會跟謝琢扯上關系。

因為他們看起來就沒有絲毫的關系,怎麽可能會傳緋聞呢?

蘇玉很討厭這種妄自菲薄的心情,但潛意識還是替她做出了回答。

她難以輕易地抹掉性格裏拖著自尊的癥結。

就像難以輕易地忘記剛才的閑言碎語。

她盡量不往心裏去,而不可否認,那誠然是傷人的。

-

第二天在食堂。

蘇玉先找了位置坐下,趙苑婷緊隨其後。

“發誓,我發誓!”

江萌最後一個過來,氣勢洶洶地把餐盤往桌上一放,隨後舉起三根手指頭,還氣到晃了幾下,言辭振振:“從今天開始,我要假裝不認識謝琢。跟他斷絕關系到高考結束!”

趙苑婷問她:“氣什麽,咋了。”

“我真是受不了了,已經第四、五、六、七個……”她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數數,“新來的學妹來加我。我說幹嘛,都什麽年代了還寫情書,老土!謝琢那種騷貨怎麽可能喜歡看情書?他就喜歡把他摁墻上親的!”

趙苑婷:“那不行,萬一親個嘴被他告了怎麽辦?”

江萌:“好歹一個原告一個被告,坐法庭上也是對上眼了,一個個搞什麽暗戀啊,一點戰鬥力都沒有!”

趙苑婷笑得不行。

蘇玉事不關己地吃飯。

趙苑婷忍不住問下去:“到底有多騷,能讓你發出如此感慨?”

江萌漂亮的眼珠子一轉,想到個證據,她往桌前一靠,諱莫如深地說:“你敢想象嗎,他是聲控。”

“聲控?”趙苑婷果然很吃驚。

“就是對說話聲音好聽的女孩子沒有抵抗力。”

蘇玉繼續事不關己地吃飯,但稍稍走神,豎起耳朵偷偷聽她們講話。

沒想到下一秒,重點就被轉移到自己身上。

江萌說:“就比如蘇玉這種,嗲嗲的,軟軟的,還帶點小鼻音,啊~撒個嬌給我酥沒了。”

她笑著捂心口,演示了一下什麽叫酥沒了。

蘇玉眨眨眼,還好她從來不撒嬌。

她本來不打算參與八卦,不過提到她,出於禮貌還是得發表點什麽吧,於是,訥訥地應了句:“我不知道誒。”

江萌說:“你現在知道了。”

“我講話不嗲吧。”

兩人異口同聲:“你超級嗲!”

蘇玉埋下臉想,怪不得他老是學她講話呢。

“可能我說話輕輕的,以前老師總是說蚊子叫一樣。”

江萌笑著看蘇玉,等蘇玉擡頭跟她對上,她意味深長地挑挑眉。

下課後,江萌找到蘇玉的座位,悄悄地問了她昨晚和謝琢一起走的事情。

蘇玉沒說得太具體,就說討論一點事情而已。

江萌伏在她課桌上,悠閑姿態,一條腿翹起來晃啊晃,壓低聲音問:“你喜歡謝琢嗎?我給你倆撮合撮合?”

蘇玉理應炸著毛拒絕的。

可那時,她竟然怎麽也發不出一個“不”字。

她鈍鈍地看著她,聽見江萌說:“他這麽絕一張臉,你就是不喜歡,那親上去也不虧的好吧?”

蘇玉表現得太明顯了。

她並不反感這件事。

因為上一回,江萌也打趣過她和宋子懸,蘇玉完全不是這般羞怯難當的狀態。

江萌敲定主意:“嘖,我明天去問問他。”

這句話折磨了蘇玉一段時間。

她有時候學著習,腦子裏就閃現江萌的聲音:我明天問問他。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

蘇玉沒有敢打聽,只要她不主動打聽,就一定是江萌忘了問。

而不會等來一個壞的結果。

她想,寧願被吊著,也不要被蓋棺定論地拒絕。

就這麽恍惚了一陣,蘇玉沒去問江萌,江萌也沒有給她捎來答案。

難道、真的被拒絕了嗎?

蘇玉又揣摩,謝琢會說什麽呢?

批評江萌,少給我亂點鴛鴦譜。

還是雲淡風輕地回絕掉,蘇玉不行,不喜歡這樣的。

想著想著,蘇玉在某一個時刻猛然覺醒,她覺得自己瘋了。

居然在對此抱有期待?

真是瘋了,還不如努努力考清北呢。

天氣漸冷的日子,蘇玉沒再出去跑步了。

她每天學習到淩晨一兩點,預留給自己睡覺的時間越來越少。

睡前撕日歷的時候,蘇玉赫然看到這一天的一個小標記:【徐一塵生日】

她已經忘記這是什麽時候記上去的文字。

蘇玉會在日歷上寫諸多小事,記錄同學的生日只不過順手而已。

哪怕不送禮物,既然她知道了旁人的生日,就有必要對他說句生日快樂。

給徐一塵發過消息之後,他一直沒有回覆。

直到第二天早上,蘇玉才看到對話框顯示:【謝謝呀,昨天睡著了。】

蘇玉拿著手機,想再說點什麽。

祝福之類的,都行。

但思前想後,她放下了手機。

蘇玉在家學習大半天,等她伸個懶腰走出了書房,陳瀾在廚房忙活了好一陣。

她吃飯的時候,陳瀾就在旁邊無微不至地幫襯著,圍裙都沒摘下。

蘇玉嘗了嘗面湯,忽然擡眼看著陳瀾,輕輕地喊了一聲:“媽媽。”

“咋了,太淡了?”陳瀾要端過碗,“我再給你加點鹽。”

蘇玉搖頭,把碗捧回來。

“不淡,我喊喊你。”

蘇玉低眸,看著碗裏亮晶晶、香噴噴的湯汁,她自言自語一般說:“以前我過生日,你都給我下面的。”

陳瀾說:“過生日是,人家都說長壽面嘛,肯定要吃面的。”

蘇玉點點頭。

她給徐一塵發了消息,問他在不在家。

他回在,又問她怎麽了。

她埋頭喝湯,想起不久前,他們促膝長談的夜晚。

又想起更早一些時候,器材室裏聊夢想,她問徐一塵,我們算朋友嗎,徐一塵笑得粲然,雙眸被小麥色的皮膚襯得更明亮了:當然了。

蘇玉決定做一些什麽。

“媽媽。”蘇玉又軟軟地喊了陳瀾一聲。

“啥事,你說呀。”

“沒事,”她頓了頓,“你能給我裝一點面嗎?用送飯的保溫桶。”

陳瀾問她做什麽,蘇玉給她講了前因後果,陳瀾兀自哀嘆,然後按蘇玉的意思盛好了面,又加滿了湯,蠻溫柔地拍拍她說:“去吧,小心別灑了。”

蘇玉拎著湯出門的時候,又想就這樣去會不會太寒磣了?

於是她透支了零用錢,買了一束花,又買了一個漂亮的六寸蛋糕。

從蛋糕店裏出來,蘇玉手捧著花,拎著蛋糕和一碗面,迎著午後的太陽跑了很遠的路。

雖然跑得氣喘籲籲,但蘇玉覺得她此刻的腳步很輕盈。

蘇玉不知道今天徐家有沒有人,或許會有親戚來陪他慶生?

那樣的話就更好了。

寧願她多餘出現,也不要見他孤單。

蘇玉想,哪怕他只有一丁點落單的可能,她也要為這點可能而奔跑,為他送去一份生日的驚喜。

旁邊的蝴蝶跟著她,一路地往前飛,翩躚而靈動,好像在閃光。

跑步對她來說不累,但蘇玉手裏東西有些多,尤其是這蛋糕,一不小心就東倒西歪了。

於是到他家的樓下,蘇玉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蛋糕的形狀。

還好,還很完整。

她平覆了一下呼吸,又整了整懷裏的花瓣和幾片陪襯的葉子,然後去一樓敲門。

蘇玉用手扣了扣門板,大概四五下,她聽見裏面傳來腳步聲,她一手托起了鮮花,一手提起透明的蛋糕盒。

做好準備。

在門被打開的瞬間。

她高舉手裏的東西:“噔噔~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

意識到不對勁,蘇玉的笑容和歌聲都停了。

“謝琢……?”

門內的謝琢也略感疑惑地看向她茫然的杏眼,隨後,他淺淺地掃過蘇玉手裏的東西,大概幾秒,少年眉心的困惑褪去,偏眸看了眼跟上來的徐一塵。

後面傳來響亮的一聲:“誰啊。”

徐一塵的腦袋從謝琢的身後一探,他踮著腳,才將下巴搭到謝琢的肩上,看向門口的人。

兩個男生同時看著她。

一個淡然,一個又驚又喜。

蘇玉被盯著,瞬間有點不知所措。

不過……

還好徐一塵真的在家,沒有讓她跑空。

“生日快樂。”她輕輕地開口,又說一聲。

徐一塵睜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問:“蘇玉,你怎麽來了啊!?”

謝琢把門敞開,想讓她進來,蘇玉見他在,就有點難為情了。

手指絞了絞蛋糕盒的長帶子,她嘴角揚起,端出一點點笑容,露出兩顆幹幹凈凈的兔牙。

“我怕你沒有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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