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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玉佩 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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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玉佩 獨一無二

寒風凜冽, 光禿的枝頭裹上冷霜。

距離冉漾來到京城已過近四個月。

她不知季雲澹還要多久才能回來,眼下她有點等不及了,還是打算提前跟季夫人請求離開季家。

但季夫人仍然不同意。

冉漾不太明白, 季夫人總瞧不上她, 按理說她離開季家對季夫人而言是件好事,怎麽她還不允許起來了。

晚上三房一起用膳時,冉漾決定再與季夫人提提這件事。

她同往常一樣坐在廳堂內靠窗的木椅上, 身邊都是季家或親或疏的幾個姑娘。

原先她們只是小聲不知道議論著什麽, 冉漾沒仔細聽,也不關心, 直到對面女郎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

冉漾嚇了一跳,看過去。

那女孩卻沒看她,而是繼續跟旁邊人罵道:“有些人就是水性楊花不知廉恥,你說地再多有用嗎?”

那肯定不是說她。

冉漾收回目光, 繼續發呆。

直到片刻後, 桌面又被敲了敲。

“冉姑娘,你也默認了嗎?”

冉漾道:“默認什麽?”

季家人冉漾認得不清,眼前這個她隱約記得好像也是個表姑娘, 叫什麽許漪。

少女沒有回答, 而是慢悠悠道:“聽說你最近又跟二公子走的很近。冉姑娘, 你可真不一般。”

冉漾沒否認:“和他走地近怎麽了?”

“你就這樣把大公子忘了?”

“沒忘啊。”

少女還想回答什麽, 旁邊人拍拍她的衣袖, 低聲道:“別說了, 等她到頭來一個都撈不著就知道後悔了。”

少女哼了一聲, 上下審視著冉漾,肌膚勝雪,眉眼精致, 府裏人都知道冉姑娘漂亮,如今近看更是驚心。

但想來也是,空有美艷皮囊的人總是目光短淺,除了緊緊抓緊男人還能幹什麽呢。

她意有所指道:“的確,我若有冉姑娘這般美貌,也不會自甘於平凡的。”

冉漾聞言也看她一眼,安慰道:“你也別傷心,雖然你長得不好看,但相信你一定是個善良的人。”

“……”

少女臉色拉了下來,氣急敗壞道:“怎麽,你成天圍著大公子二公子轉悠,你難道還很得意嗎?”

冉漾搖搖頭:“我不得意。”

她不解道:“許姑娘,我沒有成天圍著他們轉,而是最近是季緒總來找我。的確有點頻繁,我也為此略感苦惱,許姑娘你怎麽能只說我一個人呢。”

“……”

她居然好意思說得出口!

她氣的說不出話,自覺冉漾根本就是故意羞辱她,憋了半天她盯著冉漾道:

“麻煩你搞清楚,我根本不姓許!”

冉漾“啊”了一聲,臉龐燥熱,連忙道:“冒犯冒犯,那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匪夷所思地望著她:“四個月了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

冉漾撓撓腦袋,正打算解釋時,季夫人從後面叫住她:“冉漾,過來。”

冉漾只好站起身來,臨走前還客氣的打招呼道:“下次再聊。”

冉漾跟上季夫人後,季夫人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問:“你們在聊什麽?”

冉漾如實道:“她不太滿意我最近跟二公子走的近,我在為自己辯解。”

季夫人冷笑一聲:“她說的不是事實嗎,你有什麽好辯解的?”

冉漾疑惑道:“我的事實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為什麽要不滿意?”

她說完又道:“夫人,我想搬出去。”

季夫人道:“等雲澹回來再說。”

“可是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

季夫人回頭,神色難辨道:“你不知道?他已經在路上了,最近幾天就會抵達京城。”

冉漾停住腳步。

她確實不知道,季緒只說季雲澹會提前回來,但她以為最起碼也得到年後。

“怎麽,慌了?”

冉漾道:“我有什麽好慌的?”

季夫人沒理會這句話,季雲澹要回來了,她臉上眼見地比之前多了些笑容,連對冉漾都和善了不少。

這段時日她知道冉漾跟季緒走得近,她雖然也樂見其成,但也不能讓季雲澹回來以後認為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從中作梗,所以冉漾想走還是得等季雲澹回來後。

未免冉漾覺得她苛待她,到時在季雲澹面前說她不好,季夫人轉身坐在椅子上,大發慈悲地對她道:“過幾日冬至,宮裏有宴會,你跟清兒她們一起去。”

冉漾:“我不想去。”

季夫人豎起眉毛,仿佛在說她不識好歹:“不想去?你知道之前去的都是大族中的優秀子弟嗎,這可是能皇上皇後面前露臉的。”

冉漾搖搖頭:“不想去。”

而且據她所知,皇帝病重,就算去了估計也見不著天顏。

季夫人又道:“但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報給禮部官員了,季緒也會在。”

冉漾:“……哦。”

後面半句讓她心裏稍微舒服點。

她這幾天的確跟季緒走得很近。

季緒找她時不太避諱旁人,她也沒有刻意在季家人面前躲躲藏藏,所以旁人看出點端倪來很正常。

只是似乎所有人都覺得她背叛了季雲澹,就連季緒提起季雲澹時也怪怪的。

冉漾獨身回到房間,桌上是一封沒寫完的信,是她打算寄給季雲澹的。

雖然之前她跟季雲澹沒在一起,但她能感覺到他們的關系和普通朋友有微妙的不同。

季雲澹……應該也知道吧。

但無論他知不知道,為顯尊重,冉漾都打算告知他,自己已經移情別戀這件事。

以前的事還希望他不要誤會。

昨夜她想寫了一半,原打算今天繼續,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等季雲澹回來,再當面跟他說吧。

小窗外一輪孤月高懸。

冉漾等了一會,季緒沒來。

頭幾天他總是偷偷摸摸過來,冉漾說了他好幾次他都不聽,等她習慣了,這人反倒不來了,真讓人討厭。

冉漾關上窗,上床睡覺。

*

冬至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風有些大,冉漾挑了身顏色鮮艷的衣服換上。

她本該跟季家那兩個女郎一起去的,但季緒來的早,強行讓冉漾跟他一起走。

上季緒馬車時,她能感覺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冉漾硬著頭皮掀開車簾,一進去就被季緒抱住了。

冉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捏著下巴對著嘴唇親了兩口,然後聽他道:“想我沒?”

冉漾仰著脖頸道:“想什麽啊。”

“昨天早上不是才見過嗎?”

季緒道:“一天了你都不想我?”

冉漾受不了他,轉而道:“二公子,我們最近是不是走地有點太近了。”

季緒皺起眉:“誰跟你說什麽了?”

冉漾搖搖頭,她道:“沒有。”

她從季緒身上下去,然後望著他又問:“季大哥是不是快回來了。”

季緒靠在車廂上,沒說話。

冉漾戳戳他的肩頭:“嗯?”

季緒這才幽幽看她一眼,道:“……你一定要叫他季大哥嗎?”

冉漾:“季雲澹是不是這兩天就回來了?”

季緒抿住唇,嗯了一聲。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冉漾坐在他身側沒再說話。她在思考,等季雲澹回來以後,她得先感謝他把她娘親帶回來,然後再找個機會把鈴鐺還給他。

季緒見她不語,垂在少女身側的手松了又緊。

冉漾在想什麽?

這段時日,他們的確走得很近。

他親她時她從來不會抗拒,偶爾甚至會主動,但也僅限於此。

他們不討論情愛,也很少提及季雲澹,她看起來根本不重視這個問題,好像這段時日他只是得到了一種無聲的默許,去配合她的放縱。

盡管季緒不相信她是這樣的人。

他任由她的沈默,心中開口了無數次,但最終一句質問也沒說出來。

等抵達皇宮時,冉漾掀開帷裳往外看了眼,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宮裏。

霞光閃閃,玉宇遙階,令人震顫。

冉漾看了一會便收回目光,她回頭望向季緒,雖然季緒平日不愛笑,但相處的時間長了,她此刻敏銳地感覺到他好像有心事。

冉漾問:“你不高興嗎?”

季緒:“嗯。”

冉漾:“為什麽?”

季緒敞著腿,企圖讓自己看起來很不在意,隨口道:“怕季雲澹回來後就沒我的事了。”

冉漾驚訝道:“怎麽會呢,放心。”

她這話什麽意思?

她打算拋棄季雲澹。

還是打算兩個都要?

他自認為應該是前者,但他不想再做自作多情的人了。

那天他問她喜歡他嗎。

冉漾沒有回答,只是親了他一下。

這只能證明她喜歡他,這能證明她不喜歡季雲澹嗎?

而且如果她專一的話,會一天過去都不想他嗎?

女人心海底針,這讓人怎麽猜?

“哦。”他淡淡說

看起來毫不在意。

冉漾點點頭,從馬車上走下來,小太監在前面引路,冉漾迎面碰見了夕落。

她身邊跟著兩個朋友,冉漾都認識,她加快了腳步上去跟她們打招呼。

夕落握住冉漾的手,目光掃過季緒,又看向她發上的山茶花釵子,才道:“冉冉。”

冉漾站在夕落這邊,對季緒道:“二公子,你忙去吧。”

季緒交代道:“出宮時在天極門等我。”

冉漾:“哦。”

在宮裏他倆不宜總待在一起,兩人說完話後就分開了,她們來的遲,入席時場上已有不少人。

往年這種宴會都稱得上喜事,每年都會成幾樁親事,今年大概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今年聖上病重。

這個節骨點辦這種宴會,冉漾想要麽是皇帝病愈,要麽就是越發嚴重了,所以借這種活動沖沖病氣。

她跟夕落坐在一起說閑話。

沒過一會,幾個誥命夫人陸續過來,冉漾還在前面看見了長公主,和坐她身邊的周書禾。

周書禾正笑著側眸與旁邊的梅念卿說話,神情自然,扶循在旁邊偶爾會應兩句,三人看起來很是熟悉。

冉漾就這麽望著周書禾,目光停頓一會。

片刻後,她察覺不對,偏了下臉,對上一張陌生的臉龐。

是個端莊秀美的婦人,無端在看她。

冉漾不明所以地對她笑了笑,婦人有些意外,頷首莞爾,移開了目光。

夕落在旁邊道:“冉冉,你認識?”

冉漾搖頭。

夕落介紹道:“她是周書禾的姑姑。”

那就是那位早逝駙馬的妹妹。

冉漾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聽說過周書禾的父親,她問:“周書禾的父親……”

夕落道:“你說沈大公子?”

冉漾嗯了一聲,心說原來姓沈。

夕落道:“其實我也不太了解,我剛來支家時他就亡故了,只偶爾聽人說起過他。”

“聽說生的很俊,清冷絕塵,秉性孤高,原本也是一大才子,但當年跟殿下成親後為了避嫌直接退出了官場,沒兩年就因病去世了,我父親總是很惋惜他偶爾會提。”

冉漾:“啊,這樣。”

很快,隨著太監一聲尖利的呼喊,冉漾原本以為見不到的皇帝居然真的到場了。

昨日她雖跟季夫人說不想來,但她本質上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心底對皇帝還是有些好奇的。

她悄悄擡眼看了過去。

跟想象中的威嚴隆重不同,皇帝很瘦,龍袍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年歲沒過六旬,看著卻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真要說有什麽能與帝王之相掛上鉤,只能數那從容的氣度與那雙銳利的眼睛了。

不過他是笑著的,精神尚足。

冉漾垂著眸,聽皇上用略顯沙啞的聲音問候群臣,還特地點了最近回京的梅念卿,親切地問他關防如何。

梅念卿一一應答。

禮後,冉漾隨眾人一同坐下。

席上偶爾有各家貴女上去獻舞,聖上基本都賞了。

最後一曲,是周書禾彈的琴。

她換了身明艷的衣服,抱著古琴上去,冉漾不通樂曲都能聽出技藝一般,但皇帝卻不見責備,反而在她彈完後笑著指指她道:

“茴茴這孩子,倒是進步了。”

“上回非要給朕彈琴還是去年,那真是難堪入耳,叫朕為難極了。”

周書禾臉頰紅了紅,撒嬌道:“舅舅。”

“好,你也賞,來人——”

正是這個時候,入口處突然一陣騷亂,皇帝皺起眉來,沈聲道:“怎麽了?”

一個侍衛上前稟報道:“回稟皇上,有個和尚自稱有冤,要見您。”

梅念卿率先站起身來,厲聲道:“哪突然來的和尚?他是怎麽進宮的,誰放他進來的!他都能摸到這裏來你們都是瞎子嗎?還不速速拿下他!”

說完才轉而對皇帝道:“聖上,這宮裏突然出現個和尚實在怪異,當心有詐。”

冉漾率先想起了榆山那座走水的古剎。

她隔著人群遙遙看了季緒一眼,但季緒眉心輕蹙,似乎也不知此事。

“什麽和尚,他哪間寺廟的?”

有個大臣問

“空山寺。”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目光都掃了眼周書禾,眾所周知,周書禾從小在空山寺待過。

周邊議論紛紛,連扶循都探頭看了過去。

只有冉漾在此時看向帝王,他靠在椅背上,肩膀塌陷,日光照在他灰敗的臉龐,胸口的起伏分明比以前大不少。

放在腿側的手指僵硬,脖頸青筋若隱若現,冉漾眉心輕擰,覺得這很像某種病癥發作的前兆,她想出聲提醒一下,但她這個時候站出來會很突兀。

這是皇帝,不是旁人,她若是冒犯到說不定還會小命不保。

帝王順了順呼吸,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他有什麽冤。”

侍衛沈默片刻,道:“他說當年空山寺走水有疑,似有人故意而為。”

帝王沒擡頭,“嗯,還有旁的嗎。”

冉漾仍然緊盯著皇帝,看出他在強忍著,但依他現在的狀態,必須得休息了。

“還說……梅大人當年把郡主弄丟過,此事也還存疑。”

扶循插話道:“什麽?”

“梅大人,你之前怎麽從未與皇兄和本宮提起過此事?”

梅念卿臉色難看,道:“聖上,當時路上的確出了點意外,臣沒想瞞您,只是郡主沒什麽大礙,臣當時就簡略稟報了。”

……

場面有些亂,周書禾站在臺上,看著母親與梅念卿針鋒相對,已完全想不起來當年發生過什麽。

她被弄丟過嗎?

她怎麽不記得了?

扶循疾言厲色道:“沒什麽大礙就不稟報了嗎,萬一我女兒——”

冉漾突然站起身來:“等等!皇上——”

然後話音剛落,原本一直沈默著,好好坐在那的皇帝突然口噴鮮血,黑紅的血漿大片從喉嚨湧出。

周書禾離得近,濺了她一臉。

“皇上!”

“太醫,快傳太醫!”

場面一瞬間混亂無比,再沒人關心什麽空山寺,周書禾楞神之際,被扶循拉住手。

冉漾心跳極快,夕落拉著她站起身來,誰都沒想到今日好好的會發生這種意外。

冉漾看著眾人手忙腳亂地把皇帝擡走,人影縫隙裏,他看見那張沾滿鮮血的瘦削臉龐,眼皮耷拉,手指無力的垂著,混沌無神的眼眸朝的正是她這個方向。

沒救了。

她心想。

方才進席不過回光返照罷了。

看來當連她都能得知聖上病重時,他的病早已到了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地步了。

場上有人在哭,大多都是後妃,冉漾擡頭去看,看見周書禾也哭了,一邊擦臉一邊滿臉眼淚的站在扶循身邊,進了內宮。

“嚇死我了。”夕落在她身邊輕聲道

冉漾喉嚨發緊,嗯了一聲。

短暫的混亂後,她們被宮女安頓到了最近的兩間宮殿裏,冉漾同夕落站在角落裏,氣氛有些凝重,人雖不少,但沒人說話。

夕落背著身,輕聲道:“冉冉,剛剛你為什麽突然站起來?”

冉漾搖搖頭,她站起身是因為她發現皇帝已經不能再撐了。

可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夕落還要說話,外面突然幾個太監走進來,問:“冉姑娘何在?”

冉漾站出來,道:“怎麽了?”

太監道:“請冉姑娘隨奴婢來一趟,皇後娘娘要見您。”

冉漾沒猶豫,告別夕落後就跟著走了。

路程不遠,很快就到了地方。

冉漾進去時,發現裏面不止皇後娘娘一個人,還有貴妃娘娘,長公主,以及周書禾的姑姑。

她弓身行了禮。

皇後身上還沾著血,她眼眶微紅,美目望著冉漾,開門見山道:“剛剛是你突然站起來說等等,你想做什麽?”

冉漾如實道:“我想提醒聖上,他的狀態不好。”

“你早看出來了?”

冉漾道:“早一點點。”

她才說完,一個瓷杯便直接朝她砸了過來,冉漾沒敢躲,被砸了個嚴嚴實實。

她跪下,道:“娘娘恕罪。”

女人聲音顫抖,指著她道:“你早看出來了你為什麽不說,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皇上他……”

話說到這裏罪名已經尤其嚴重。

一不小心她可能真得掉腦袋了,冉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道:“我起先只是不確定,所以不敢妄言。”

“你就算不確定你也說出來啊!”

“……快息怒娘娘,依我看啊,這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再說當時那種場合,一般人就算瞧出來了,我看也不會站出來的。”

是沈夫人。

事實上,在場人都心知肚明,這對冉漾而言根本就是無妄之災,當時那麽多文武大臣在場,指望一個小姑娘這不是在說笑嗎。

但現在聖上生死未仆,她們又做不了旁的,只能來責備在場唯一註意到皇帝異常的人,為什麽不提前說,以此來讓自己心裏舒服點。

冉漾低著頭,默然不語。

沈夫人又道:“你說,你是早多久察覺異常的?”

冉漾立即道:“兩三個呼吸。”

沈夫人道:“你瞧這反應已經算快了,娘娘。”

皇後掩面,低低啜泣著,沒出聲。

直到片刻後,小太監匆匆走進來,跪下道:“娘娘,季大人請您過去。”

“……什麽?”

方才她們都在紫宸殿,太醫過來後他們才退出大半,皇後不想在在人前哭哭啼啼,才暫時留在這裏。

只有幾個股肱之臣留在那。

現在季擇庭叫她過去,只有一種情況,聖上命數將盡,讀詔書時,她得在場。

皇後離開以後,房內靜了許久。

冉漾還跪在地上。

她身上沾著茶水,半晌後,頭頂才傳來一句溫和的聲音:“站起來吧。”

冉漾站起身來。

“你姓冉啊,這個姓倒是不多。”

冉漾嗯了一聲,道:“我隨我娘親姓。”

沈夫人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道:“你若是想走就走吧,娘娘她是心善之人,方才也是太著急才遷怒於你。”

“事後待她冷靜一些,不會怪罪你的。”

冉漾仍然低著頭。

這時候,周書禾從外面走進來,她臉上的血跡已經洗幹凈,清秀面龐上帶著慌亂。

看見冉漾時,她道:“冉漾?”

冉漾沒有看她。

周書禾又道:“餵,你站在這幹什麽?”

一直沒說話的扶循撫額,她眼眶發紅心中慌亂,掌心被掐出血痕,至此刻但依然抱一絲希望。

她輕聲道:“茴茴,別吵。”

周書禾站在扶循旁邊,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冉漾在這裏的緣由,她深吸一口氣,激動道:“冉漾,你早看出來舅舅不對勁是不是?”

她推了冉漾一把,神情越來越憤怒,道:“你早看出來你為什麽不說!因為你想報覆我?”

“茴茴!能不能先別吵了。”

“……你先坐在這,我們一起等等,等你舅舅沒事了,我們就回去。”

她跟當今聖上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長大,從小到大沒怎麽紅過臉,深宮之內明刀暗箭不少,一直都是皇兄站在她前面。

除了當初逼她送走周書禾,其餘的,幾乎把最好的都給了她這個妹妹。

“母親,冉漾這個……”

辱罵的話沒說出來,扶循就道:“別吵。”

周書禾只好抿住唇,恨恨地看了冉漾一眼,坐在了扶循身側。

“娘,舅舅會沒事吧。”

扶循搖了搖頭,沒說話。

她心裏慌的厲害,下意識想要轉變註意,她撫著胸口道:“茴茴,你小時候還被弄丟過嗎?”

周書禾楞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我那時候還小,好多都記不清了。”

扶循道:“玉佩會不會就是那時候丟的?”

冉漾倏然看向扶循。

周書禾道:“可能是吧。”

“也可能是寺裏人偷得,那種窮鄉僻壤的地兒,和尚見了值錢東西也走不動路。”

扶循搖搖頭,道:“今天那個和尚,我得抽空見見。”

周書禾覺得無所謂,她道:“不用見了娘親,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而且我已經回來了不是嗎?”

“那群和尚竟然敢偷我的玉佩,我瞧也是死有餘辜,哪來的臉潛進宮裏說冤情。”

沈夫人在旁邊原本一直沒出聲,聽到這句時才道:“茴茴,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

“我說的不對嗎姑姑?梅大人找到我時說我很瘦,寺中人肯定不把我當回事,都怪他們。”

“那也不能輕易就說人死有餘辜啊,你父親當年可是——”

“又提他做什麽?”扶循打斷

“你是茴茴姑姑,平日你不親近她,今日也輪不到你教訓她。本來若不是那個和尚突然出現,皇兄沒準就不會突然犯病,這些和尚就是晦氣。”

沈夫人不說話了。

這時,一直沈默的冉漾在旁邊突然問了句:“什麽樣的玉佩?”

三個人齊齊看向她,周書禾冷笑一聲:“怎麽,關你什麽事?”

……

冉漾突然清醒過來。

她搖搖頭道:“沒什麽。”

的確不關她的事。

不重要的問題,根本不值得留心探尋。

她行了個禮,道:“夫人,殿下,郡主,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是一塊螭紋玉佩。”

沈夫人繼續道:“茴茴那塊所用玉石是羊脂白的和田玉,玉中一道藍色水紋,貫穿頭尾,獨一無二,是聖上所賜。”

獨一無二,長成那樣,的確可以獨一無二。

不過有什麽用呢,賣都沒人敢收。

冉漾聽完,沈默半天才輕聲道:“哦。”

“你見過嗎?”

這個問題季緒曾經問過她。

上一次她只是不想提及往事,這一次似乎也大差不差,她依然道:“沒見過。”

說完,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太監匆忙跑進來,跪在地上哭喊道:“皇上……皇上駕崩了。”

就在這麽平平無奇的冬日裏,聖上龍賓上天,改朝換代不過傾刻的事。

周書禾在哭,眼淚像斷線的珠子。

扶循也眼眶通紅不可置信地道:“什麽……”

冉漾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直到沈夫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反應過來,隨眾人一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她得哭。

但是一點也哭不出來。

最後冉漾幻想了一番自己的錢都被偷走,才終於擠出了兩滴眼淚。

給她那個,至死只見了一面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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