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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下一個便是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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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下一個便是仙尊

仙尊的靈力仍似倒灌的長風。

它在一刻不停地湧向穆輕衣, 也吹動穆輕衣的長發,衣角,縈繞在她身側, 似乎想將那琴奪回來。

可是穆輕衣只是在他身邊駐足,然後,她的手指落在他臉上的面具上。

祝衍面具下的眼睛專註地望向她。

深暗,湧動,不解......

他的情緒在這夜裏層層破碎, 好似把他變得不像那個仙尊了。雙眸裏像盛著一捧漆黑的湖。

可是穆輕衣伸手,摘下他臉上的儺戲面具——

那一刻,世俗喧囂, 都在這動作下消失殆盡了。連同他眼裏的情緒。

萬籟俱寂。

祝衍眼睫猛顫, 擡起頭來,屬於仙尊的面容暴露在面具後。

穆輕衣手裏拿著那個儺戲面具。

祝衍曾親手摘下這個面具, 戴在她臉上, 希望她能放棄穆輕衣這個身份, 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

他也曾親手戴上這個面具,掩蓋身份,來到凡間希望能陪她過一個少見的生辰。

可是不論戴上和摘下, 他們都心知肚明:

他是仙尊。她也不是凡人,而是穆輕衣。他們之間已沒有已斷絕的宗門間的聯系, 也不能再做朝夕相處的師徒。

他戴上這面具是為了拋卻這一切。心照不宣地和她單純夜游一回。

但這心照不宣,被毀了。

穆輕衣怎麽會不明白,她早已明白。

秉燭夜游後必然是長久的分別,親近依賴後就是陰陽兩隔。縱情放肆之後就是回歸現實。

所以她知道。從沒有什麽萬全之法。

什麽隱藏身份。什麽路逢友人。

天道會信嗎?此界會信嗎?眾生會信嗎?

連天道都知道這就是一個掩人耳目的把戲。可是它非要穆輕衣說明白,非要她將這個把戲拆穿。將這一切,都變成乏善可陳的糟爛。

什麽過去。神女哪有過去?神女又哪有未來?

穆輕衣垂眸:“你根本就不是途經此地的散修。”穆她輕聲:“師尊, 你為何要騙我?”

......

裘刀他們追了仙尊而去,白妍獨自一人,握著劍跟在穆輕衣身後。

萬象門如今停了雪陣,山門之前,月色冰涼如水,鋪在石階上,又被她們二人踩碎。

白妍看著神色平靜的師姐,緊了緊手指,還是咬牙:“師姐,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在收了琴後還這麽做?”

送琴不是仙尊本心所為不是嗎?

就算他曾有此念頭,還以心弦為師姐壓制心魔,可是真正讓仙尊送出此琴的,是天道!是她的道!

仙尊已經靈力翻湧,想要將琴奪回了,然而師姐卻揭下了仙尊的面具,揭穿了仙尊的偽裝。

這樣的突然質問,讓這一夜的溫情,成了一個笑話。

她明白師姐不想再連累仙尊。但不明白師姐為何要用這種方式。

仙尊在蓮花臺上就已經被迫承認自己與師姐有關心魔,被百般羞辱,如今又被師姐這樣當面揭穿,難道,仙尊就不會受傷嗎?

可是白妍再看穆輕衣的表情,卻是咬唇,心裏酸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石階窄而多,穆輕衣只是看著腳下:“師妹知道宗門的石階為什麽有三千級,卻不許弟子禦劍飛行,只能步行通過嗎?”

白妍一怔,穆輕衣卻已經回頭。

“是為了告訴諸位弟子長老,道阻且長。師妹,我的道已經無可救藥。”

她說道無可救藥,卻像在說自己無可救藥。

白妍猜測過多次,師姐已經存心自毀,可是卻是第一次真正聽到她這樣的話,心裏頓時揪緊了。

穆輕衣:“但我還可以讓仙尊有機會得道成仙。師妹。別學我。陽奉陰違,逆道而行,沒有好下場。”

說罷,她竟然擡手,一道金光打來,竟將白妍彈開百米千米遠。

白妍掙紮著爬起來一擡頭,長階上已經沒有人了。她爬起來,想要重新進入山門,卻猛地被一道更強大的靈氣彈開。

白妍愕然擡頭,發現宗門大陣已經開了。

師姐將他們所有人攔在宗門外,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剛回到洞府,穆輕衣就把自己扔在床上。

抱著被子滾來滾去,還把周渡馬甲和寒燼馬甲放出來,抱著挨個蹭了蹭。

靜下心來回想今天的經歷,才不得不承認,雖然和裘刀他們一起行動很尷尬,但是這樣貼貼和演戲也是真刺激。

尤其是摘面具的時候。

她自己都要感覺自己可以做演技帝了。

穆輕衣掩面,忽然又想起自己放回到自己手裏的琴。好奇地坐起來,把琴放大放在腿上觀摩。

從拿到琴之後她就沒有仔細看過了,本來她是打算周渡馬甲拿回來後就和他一起看的,誰知道後面發生了那麽多變故。

想到這,穆輕衣把馬甲叫過來。

之前她還很幼稚地想周渡馬甲死了就不是周渡了,現在已經能很理所當然地把新的周渡馬甲當成原來的周渡了。

“這琴怎麽用?”

“真能壓制心魔?”

周渡:“我也沒有聽說過,但是,我們用它本來也不是真的壓制心魔。”

穆輕衣瞇起眼睛,狡黠:“我突然又有了一個想法。”

周渡只是默默和本體貼貼。

他雖剛回來,卻和沒有離開過一樣,一切想法行動都是自然而然。

可見本體之前擔心確實多餘。

“不管有什麽想法都可以,反正現在天道拿我們沒辦法。”

穆輕衣:“也是。”

突然旁邊傳來“啪”的一聲。

穆輕衣轉頭,發現是寒燼馬甲生命值不夠,又寄了。可以想見未來這個馬甲必然得不停地捏了。

穆輕衣嘆了口氣,還是把馬甲重新捏好,放出來,然後貼貼蹭蹭。寒燼馬甲情緒低落,她還安慰了自己好一會兒。

她還得忍受蠱蟲啃噬內臟之苦,確實挺的。

但今天好不容易有次機會把裘刀他們都困在外面進不來,她當然是盡情放縱,連寒燼馬甲要不斷重覆捏,她也很耐心。

這時應荇止馬甲也從洞府外面進來,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坐得筆直了。

本體關註到他,他就開始和本體控訴裘刀他們的罪行:

“我中毒了,他們揪著我衣領就把我扔在那,還掐我的手。”

寒燼剛想說話,一張嘴,又死了。

周渡馬甲熟練地把寒燼馬甲扶回床上。

應荇止:“必須報仇。”

寒燼睜開眼睛,嚴肅地點頭,點完,又死了。周渡馬甲繼續彎下腰,把他往下滑的身體擺直。

穆輕衣:“......”

穆輕衣自言自語:“我開始懂天道的動機了。”

全是人機,確實是一點人氣都沒有,要是沒有裘刀他們這幾個活人調劑,她要怎麽才能過得有意思一點?

不過好在穆輕衣關宗門本來也不是為了讓裘刀他們永遠進不來,所以第二天她就關閉了陣法,在議事堂等著裘刀他們來。

他們去追了,卻沒追上仙尊馬甲,這她是知道的。

她心裏也準備了五六套說辭,準備應付他們“為什麽關閉宗門”的質問,沒想到趕了一夜路的幾人卻是風塵仆仆,對上她的視線,眼眶發紅。

穆輕衣:“?”

“我們本是同路歸宗,可為何少宗主卻要攔住我們今日才開宗門?難道是自己心緒不寧也不想讓我們看到嗎?”

“我還以為有金門城一行,師姐就算不信任我們也該將我們當成同門,可是師姐卻寧肯自己消化情緒,也不讓我們回門。”

裘刀手指發白,啞聲:“無情道已經將少宗主同化了,仙尊已再也不會踏入萬象門,如此少宗主滿意了?”

穆輕衣收斂視線,沒有作答。

可是裘刀卻咬牙:“自斬殺心魔後,你便有意無意疏遠仙尊,此次更是同路而行,最後卻惡語相向。”

“可是分明之前從未有過這樣!難道是天道將要讓誰為你獻祭,你都能感覺到征兆!才如此反覆嗎!”

穆輕衣眼睫猛顫。

裘刀一震,知道自己猜對了!

果然如此!竟是如此!

“所以少宗主才一開始就疏遠師兄,並未疏遠寒燼,誤殺蕭起後,才想著遠離仙尊,你的道,是一個個讓他們身死,才能進入下一境界是不是!”

裘刀聲音哽咽:“所以下一個會遭厄運的便是仙尊。”

她就是這樣,一個個看著天道示警,一個個看著她如此疏遠怠慢,他們卻不曾離開,然後又一個個死在她面前的,是嗎?

“我一直不明白,寒燼死時,你為什麽那麽冷淡,明明他此前一直留在你身邊,那天卻被你扔了劍,讓他離開。”

因為她心懷僥幸。她不知道寒燼也會死,直到師兄死後天道示警下一個死的人是寒燼。

所以直到寒燼死去她才明白。

原來這就是不可違抗的道。

原來這就是她的道。

所以,她才幾乎生出心魔,也幾乎不肯反抗。

他們讓她平心靜氣,她做了;天道讓她收下鮫人琴,她收了;回到宗門後她仍然差點走火入魔,她也關閉宗門竭力壓制,恢覆到現在冷靜從容的模樣。

可是,仙尊恐怕要為她而死,她又怎能平靜呢?

柳叁遠顫聲:“你是怕仙尊為你而死才把仙尊推開。”

穆輕衣在心裏默默念:不,是戲癮犯了。

但裘刀還是聲音顫抖:“你已是金丹,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阻止,難道,就只能此生不再與仙尊相見嗎?”

穆輕衣:“......”

我從沒這麽說過。

但她還是轉過身:“鮫人琴是師兄和師尊贈我,有鮫人琴音在,我絕不可能爆發心魔。”

裘刀瞳孔放大,雙眼猩紅,咬牙,聲音卻悲切:“所以這才是你收下的真正緣由!你收下鮫人琴就是想用仙尊的性命提醒你自己,束縛你自己讓你再也不可能冒出拋棄神女命運的想法——”

他還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可是看到穆輕衣的神情,無需回答,他知道就是如此了。

裘刀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退後幾步,萬千情緒哽在他喉間,讓他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仙尊就是知道你會這樣,才消耗靈力想要奪琴。”

他不想讓自己成為穆輕衣的那個枷鎖。

可是穆輕衣卻先他一步接受了它。

從此以後,不論是誰想要激發穆輕衣的心魔,哪怕是她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要入魔,要自毀時,都會想起祝衍仙尊。

想起為她而死的無數人。

她不能再害死任何一個人了。

可這和畫地為牢有什麽區別?!

她下凡間一趟,是為了讓自己更加靠近那天道需要的無情神女的形象嗎?難道不是為了,讓自己度過並非神女的珍稀光陰嗎?!

裘刀死死地咬著牙,他攥著拳,像是要把手指給捏斷。可是他們除了按照元清所說的為萬象門被其他宗門支持而努力,什麽都不能做。

他們太慢了。

而穆輕衣,已經是金丹。

可笑,三個月晉升的金丹,天道竟迫切至此!

然而穆輕衣竟然很平靜地垂下眼睫:“裘師兄,諸位同門,你們不記得仙尊已經離開宗門,不再是你我的長老,沒關系。宗門仍會由我代掌。”

“萬象門會有一位神女。”

宗門無風無雪。

穆輕衣在議事堂中央,眼神裏無波無瀾。

她已經完全順服於天道的雷霆手段,她已經聽天由命地自己套上了自己身上的枷鎖。

她說得對。哪有什麽神仙凡人,哪有什麽生辰俗世。

穆家被滅門時她以為是靈根引來禍患。

應荇止離穆家而去時她以為是兄長薄情。

師兄死時她以為是師兄為宗門犧牲。

寒燼死時她也以為只要宗門安全就可以告慰他亡靈。

但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穆輕衣其實已經領教到了。

沒有什麽天理倫常。天道要誰死,誰就不得不死。

師兄周渡蕭起,他們是因為中蠱中毒,被妖族侵入而死嗎?他們是因為她不願意順服天道而死。

現在她心甘情願地回到這牢籠當中,她是想以自己的獻祭代替仙尊不死,她是想寧可放棄自己的靈魂,也要以自己死,來成全無情殺道本身。

而非任何一個人。

穆輕衣:“宗門大比就交給師兄了,我於大道有所感悟,不日將閉關。潛心修道。便祝師兄一行屠魔順利吧。”

眾人心如刀絞。

穆輕衣本來是打算跟去找紅蓮眾的,現在不想了。

她也承認,她閉關就是想蓄意報覆。

她之前要閉關去覆活罵架的時候他們非要跟上來阻止她的好事,現在她真的要閉關去修無情道了,就看他們樂不樂意?

她說過,不讓她這麽幹,他們遲早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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