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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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睿淵將葵江抱到凡間,天空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外面到處都是是戰爭後的血腥味,楊睿淵將葵江放在床上看著這張睡得很沈的面容,原來愛一個人只要守著她就很滿足。

到了晚上的時候,無悔悄然而至。看著木屋裏的燈光,他不忍打擾裏面的兩個人。可是沒有時間了。

無悔走上前,輕輕敲敲門。楊睿淵打開門看到無悔立刻皺起了眉,雖然不喜歡他還是請他進來。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楊睿淵毫不客氣的說。

無悔笑著並不介意他的失禮,關切的問:“上次傷了你,現在可有恢覆”

“小傷而已。”

“我該帶她回去了。她要醒了。”無悔笑著說。

楊睿淵不情願的回過頭看著沈睡在床上的葵江,沈聲問道:“她是不是很恨我,我殺了唐修染。我只是想讓她活著,所以為了她,犧牲誰都可以。”

“你殺的都是到了命數之人,只是對葵江來說,為什麽是你在做這件事。我知道,你已經準備好迎接面前的浩劫了,對嗎?”

“我和姑姑守護六界數千年,又怎會置身事外。”楊睿淵平淡無奇的說道,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是他多想補償他辜負了的女人。

無悔走向床榻將葵江輕輕抱起向外走,想到什麽似的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看著楊睿淵:“除了葵江,只有我知道。她從來都沒恨過你,這一千多年來都是我在用惡念守著這個朝不保夕的靈魂。你若擁有,請萬分珍惜。”

楊睿淵怔怔的看著無悔抱著葵江消失在門口,一陣陣冷風撞破門面撲打在楊睿淵呆滯的臉上,所以這麽久以來他在做什麽?他在傷害,傷害了很多人。從頭到尾任性妄為,一直在胡鬧的都只是他而已,而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成就他。

他跪在了下來看著漆黑的天空,懺悔的眼淚流了下來,呢喃道:“姑姑,我錯了。我做了這麽多錯事。”

就在楊睿淵陷入自責的悲傷之中,天空出現了一顆微小的行星在逆行而轉,留下了一道金色的痕跡,而後轉瞬即逝。

坐在萬世宮的梵聽突然看著天空仰天大笑,靜遠在一旁看著師父疑惑不解。

“終於不用背負這麽多了,換你們了。”梵聽盯著天空自言自語道,“我的使命終於結束了。浩劫也來了,浩劫來了。”

“師父你在說什麽?”靜遠在旁終於忍不住問道。

梵聽轉頭看著靜遠,笑得一臉輕松,靜遠從未見過師父有這樣的笑容。梵聽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靜遠的頭,“去請宮幻雪大人來。”

靜遠聽話的跑出找宮幻雪,宮幻雪來到萬世宮的時候,梵聽換上了一身象牙色的錦袍,衣袍繡的是各種星宿的花紋,那是他成司命仙君宮幻雪親手繡給他的衣服,並不是很完美的作品。

“這麽晚找我過來做什麽?”宮幻雪皺著眉走進來,看著梵聽盤坐在棋盤前,穿著倍感眼熟的衣服,一手握著折扇,一手捏著茶杯遞到唇邊還未飲下。宮幻雪卻覺得這一刻,梵聽的模樣那麽俊逸無雙,怔忡了片刻,走進來,坐在了棋盤的另一側。

“你怎麽想著把這件衣服穿上了,我繡的並不好。”宮幻雪沒好氣的說。

“這終究是你的心意,我記得明明是我做了司命可當時你比我還要開心。後來,我把你介紹給楊斂裏戰神讓你做了關門弟子。”

宮幻雪一聽到楊斂裏三個字秀眉又皺了起來,梵聽見她這般模樣,又低聲說道:“我知道楊斂裏戰神嫁入魔界是你心中的一根刺,因為她是你唯一欽佩的人,可她卻讓你失望。但是戰神並沒有錯,她沒違背自己的道義,只是愛上了不該愛卻是命中註定的人,她很幸福,你該祝福她。”

宮幻雪賭氣似的扭過頭,眼中忍不住留下了眼淚,面容十分糾結難過。

“你終於肯為她流淚了,你原諒她了。”

“我傷了她,葵江死在了她的腹中,一千年她都不曾找我討回公道。葵江因救我而死,她為了救葵江灰飛煙滅。是我這個做徒兒的不孝,不曾體諒她。”宮幻雪內疚的說。

“嗯。”梵聽輕咳了一聲,將絲帕掩在唇邊,放下時上面全是鮮血,在宮幻雪轉過頭的時候,不動聲色的將絲帕放在一邊。手指捏著一枚棋子放入棋盤。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嗎?”

“我在昆侖山做守山侍女的時候,你來拜見西王母娘娘。”

“不,是在人間。那年我比靜遠年長些,與師父在荒山上遇見了搖著九尾的你。我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小狐貍,後來師父竟然將你抓了來。我聽說昆侖仙山養育生靈,便偷偷將你送了去。後來時常逃學跑去看你,有天被師父發現,本來要將你貶回人間。我求他不再與你相見,好好修行直到修成真仙。師父這才同意,並把你送到西王母那裏,你才會修行那麽快。就如你記得的第一次見面,是我修成真仙的第二天,身上還有歷過劫的傷就被你痛打一頓。”

“啪啦啦......”宮幻雪手中捏著的棋子掉在了棋盤上,聽著梵聽說著她沒有任何印象的往事,心中竟然又感動又傷心。

“其實,睿淵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是我師父靈鏡子。我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上萬歲的玄仙遲遲不願飛升成神,甘意窩在這小小的萬世宮與比我年長兩千歲的小孩做忘年之交。再後來,你遇到了睿淵,那個讓你變得越來越偏激卻又卑微的楊睿淵。”梵聽細細的說著,像是將這一生在只言片語中重新經歷過一番。

梵聽溫柔的看著宮幻雪,宮幻雪手中緊緊捏著棋子,臉上卻布滿了淚水。梵聽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溫柔的眷戀的為她擦拭淚水。

“幻雪,想來我們之間都太過熟稔,打打鬧鬧了數千年。我很開心,但是我想問你為了睿淵斷了五尾你可後悔”梵聽心疼的看著這個為了愛情任意妄為卻又遍體鱗傷的女孩,他將她捧在手心數千年,送她幻靈修行,送她拜師學藝,送她錦繡前程,可他唯一沒能幫她實現的就是她想要的這段情。偏偏這段情讓她傷痕累累。

宮幻雪低聲抽泣,沒有回答。

“那我換個方式問你......你想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麽樣的人?”梵聽雙手捧著她的臉輕生問道。

宮幻雪被梵聽這麽一問,更是不明梵聽的意圖,輕輕搖了搖頭。

“你閉上眼睛就知道了。”

宮幻雪不疑有他的閉上眼睛,梵聽看著宮幻雪的樣子,想到了曾經那個單純可愛的姑娘。梵聽俯身過去,一只手捂住了宮幻雪的眼睛,將唇輕輕的印在了宮幻雪的唇上,宮幻雪的身體突然僵硬,不敢動一下。

“是唯一也是永恒。”梵聽移開唇附在宮幻雪的耳邊輕輕說道,聲音忽遠忽近,縹緲朦朧,如夢如幻。梵聽一只手托著宮幻雪的頭,另一只手從宮幻雪眼睛上移開。宮幻雪已經昏睡過去,梵聽輕輕的將她的頭枕在棋盤上。靜遠端著茶點進來,立刻聞出熏香爐裏摻了迷香。

梵聽坐在棋盤旁,對靜遠說:“將星晷收回來送去兵器冢毀了吧。為師要出趟遠門用不上了。”

靜遠聽著梵聽的話,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但還是彎腰行禮:“遵命,師父。”

靜遠小小的個子站在萬世宮宮門看著梵聽穿著他會日日放在身邊的星宿錦袍,一步一步腳步似飄忽似堅定的走下仙山。小孩子哭的稀裏嘩啦,跪在地上向梵聽消失的方向重重的叩了幾個響頭,回頭吩咐仙侍準備喪事的東西。

魔界

葵江從自己的玄冰床上醒來,房間空無一人。她下床出去,四處走走不知不覺來到了月湖邊,她看著唐修染的陵墓,她靠在墓碑上靜靜地看著遠處無數的凡人在為她的夫君建造行宮。行宮已經具有雛形,常岳看見了葵江,立刻走來向她行禮:“陛下。”

“還有幾日完成”

“兩日。”

“嗯,要快些,時間不多了。”葵江點點頭沒有情緒的說,“無悔呢,到處都沒見到他”

“小冥王的行蹤我們一向不會幹涉。”

“嗯,雲桑青呢?”

“陛下怎會突然想起他了?”

“一直不見他有什麽小動作,還真是讓人掛念呢!”

“怕是他害怕小冥王的緣故吧,小冥王不止教訓過一兩次,現在見到小冥王對他笑都會嚇得滿身冷汗。”常岳想到雲桑青那副對無悔聞風喪膽的樣子不禁笑了笑。

“嗯。”葵江也難得笑了笑,對常岳提醒道:“六界要發生大事了,以後不可擅自行事,要聽從我和無悔的安排。父君只有叔叔你一個親人了。”葵江看著常岳真誠的說。

“是,陛下。”常岳一聽到君千對葵江更加臣服。

另一處,無悔走進喚陰山,喚陰山上的魔氣已經將整個喚陰山籠罩在黑暗之中。無悔身上散著金色的光,照亮前方數米的路。

“老朋友,傷養的怎麽樣了?”無悔聲音一貫溫柔而且帶著誠懇的笑意。

“小傷而已。”聲音是從喚陰山下傳來的,帶著不屑和高傲。

無悔走了很久,看到了烏汐絕的肉身沒有生氣的隨意丟在一旁。無悔將法術印在烏汐絕的額頭,閉上眼睛感知這周圍的一切。無悔的眼視線向地底延伸,蜿蜒輾轉,裏面全是強大的玄力,那是上古神的封印。視線再向下延伸,終於進入了一片灰暗的洞中。裏面空蕩蕩的,鉗在石壁上手臂粗的玄鐵鏈上全是上古之神的力量,玄鐵鏈將上下四周的墻壁包裹的水洩不通。

在空蕩蕩的山洞裏,坐著一個身穿白衣的人,無悔擰著眉靠近一看竟然是烏汐絕。突然周圍冒出霧蒙蒙的紫氣,一陣細細的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傳來,從黑暗中走出一個身高八尺有餘的男子,皓白的臉龐紫紅色的瞳孔,銀灰色的長發在地上鋪成了一道銀河。明明無悔不在山洞之中,卻已經感受到了來自上古魔尊的氣場,令人窒息的邪魅。

紫紅色的瞳孔像一條毒蛇吐出的紅信子,陰毒而危險,他看見了無悔,無悔也看著這個已經被世人漸漸淡忘了的上古魔尊黎衛。

“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來了。”黎衛看著無悔挑釁的一笑,他將手狠狠地拍在烏汐絕的身上,烏汐絕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烏汐絕的肉身突然被一股包裹起來,無悔立刻躲開。意識回歸本體,無悔稍稍搖了搖頭使自己清醒些,然後心事重重的離開了喚陰山。

仙界的萬世宮一夜之間已經掛滿了白綾,梵聽的空靈位已經擺在了案上,供上了香火。消失了的梵聽卻來到了魔界,無悔像是知道他會來似的,在魔界大門等著他。梵聽看見無悔站在魔界門口,並沒有意外之色,“你算到了?”無悔輕微地點點頭。

“我卻沒算到你會在此等我。”梵聽勉強笑著說,不等無悔請他就徑自走進了魔界。

“你是靈鏡子最引以為傲的弟子。”無悔與梵聽並肩走著對梵聽讚美道。

“是嗎?”梵聽有些不相信,又說道:“其實我沒什麽慧根,修行了數千年沒什麽本領。只是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能看到人心。可是那有怎麽樣?這種本領只會讓人們害怕。誰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不惜一切來掩飾的汙點,誰都不想這種不堪被人窺探發現。可是那些人在我面前就像一本書,內容隨我翻閱。人人懼我,怵我,敬我,恨我,我的身邊來來回回只有師父,幻雪和睿淵。現在,只剩我獨自一人了。”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無悔依舊在鼓勵他。

“我想知道為什麽要選我”梵聽臉色蒼白的看著無悔,步伐因為身體的真氣遺漏而紊亂,無悔立刻扶住了他,梵聽無奈的笑了:“我的時間不多,可是很多問題的答案我參不破,有些不甘心呢。”

“我們都是被選中的人,沒有選擇的餘地也沒有拒絕的餘地。”無悔淡淡的說,“我們的犧牲不過是為了彌補一個過錯。”

“誰的過錯”

“天地最大。”無悔沒有直言,“沒有人真正的知道真相,知道的都即將死去。”

“原來如此。”

“你的命數是在星晷上耗盡的,你本來不在這張生死簿上。”無悔點化地說道。

“昨晚我看見了七煞星逆行,那一刻我算出來很多天機。你想知道嗎?”梵聽突然來了興致與無悔的賣起了關子。

無悔不禁笑道:“我怎有你的本事,我知道的事不過都是上面吩咐下來的罷了。”

“原來如此,我竟沒輸給你,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我算到了你們已經找到了死局的出口,我算到了真正的災難不是葵江而是喚陰山下的上古魔尊黎衛,時間才是最大主宰者,它能磨滅一切。上古神的封印已經無法壓制住從未停止吸取天地之靈的神魔黎衛。還有一個秘密竟然是你,你和楊睿淵的關系。”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誅仙殿門口。無悔一個閃身到梵聽面前捏住了他的脖子,“沒有人知道,最好不要再葵江面前透露半個字,莫要壞了大事。”

“這點輕重梵聽還是知道的。這個秘密就讓你們自己來解吧。”

無悔放開他,帶他來到了誅仙殿。葵江正巧和常岳從月湖回來,看見梵聽搖搖晃晃的站在殿內,她看著無悔沒有任何驚訝的問道:“你有了保命符就出去惹事”

“是他來找你的,不是我請的。”無悔聳聳肩笑著說。

“梵聽參見魔王。”梵聽雙手交疊扣在胸前,雙腿屈起跪了下來,四十五度彎腰叩首,仙界司命仙君最大的敬禮,仙帝都鮮少受到。

雖然葵江不懂禮數,但是仙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對死對頭魔界行如此大的禮,讓葵江有些始料未及。

“你受得起。”無悔突然說道。

“平身。”葵江坐到王位上平平淡淡的說。

梵聽謝過葵江後,並沒有起身。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只好盤坐在地上。

“你來找我做什麽?”葵江看著梵聽的樣子,感覺到了他的虛弱,氣息奄奄。

“還債。情債。”

“你不欠我。”

“我來替幻雪還債。她殺了你兩世,破壞了你的天賜姻緣。這筆債總是要還的。我來找你是與你做筆交易。”

“何必說的那麽好聽,來與我做交易就是,巧言還情。”葵江有些不悅的看著他。

“幻雪莽撞借睿淵之手殺了你,但我卻救了你。我太了解幻雪了,時間久了她定容不下你。所以我讓樂安下山把你帶走,在守山府裏那團邪氣也是我安排的。”梵聽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頭上流下了薄汗,他暫做休息一會兒又說道:“你之所以沒有魂飛魄散就是因為那團邪氣。我不與你多說,我用我的魂魄與你換幻雪的生路。”

“你以為我會需要”

“你需要的,你融合了我的魂魄,你的魂魄趨於完整才能更大程度的使用神魔之力。”

“融合魂魄豈是易事?”

“別忘了,站在你身邊輔佐你的是什麽人,沒有他做不到的。”

葵江立刻領會,她看了無悔一眼,無悔向她微笑著點點頭。

“我答應你的交易,我也領你還的債。但是梵聽若有來生,希望你不要把每件事都看得那麽利益,甚至臨死都在利用。”葵江冷冰冰的看著梵聽,一擡手手邊就化出了誅仙劍。誅仙劍劍尖指著梵聽,以閃電般的速度插進了梵聽的身體。葵江別過頭,眉頭緊皺,這是她殺得第一個人,沒有仇沒有怨。

梵聽立刻吐出鮮血,疲憊的閉上了眼,眼淚滑落了一臉,“幻......雪......”來生換你來愛我吧,來愛我吧,讓你感受愛而不得的滋味,讓你嘗嘗將心愛的人推出去的苦楚,讓你感受失去的痛苦,可這樣懲罰你也是逼不得已。他不能陪在她身邊了,他的生命被星晷反噬盡了。

巨大的神魔之力將梵聽吸附一起來,正在破碎的魂魄被葵江聚集在一起,葵江將自己的一滴血印在魂魄之上,收在身體裏。

腦子裏在恍惚,一個新的思想,一段隱藏那麽深的感情瞬間灌進了葵江的大腦裏,葵江沒有站穩,跌倒在王座旁,無悔立刻跑過去扶住她。

“這個思想只是陪襯不是你,不要被他影響。”無悔給葵江施了法術幫助葵江將新的魂魄暫時壓住。

☆、黎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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