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江在醒後的第二日可以下床走動，楊睿淵一直沒有露面。

靈鏡子看著坐在窗前發呆的楊睿淵嘆道:“你打算就這麽躲下去？”楊睿淵一動不動也沒有回答。靈鏡子又說:“你什麽時候學會躲避問題了？出了鏡淵，葵江就姓唐了，與你徹底沒了瓜葛。”

楊睿淵的眼睛動了動，木訥的轉過頭來看著靈鏡子，靈鏡子無奈的解釋說:“唐修染與葵江已經定親，你以為葵江來救你如此容易？她已經許諾唐修染，只要她活著回去，他們就成親。”

楊睿淵聽後將頭又擰了回去，靈鏡子看著楊睿淵沒出息的樣子有些著急，“你心中有她，將她搶過來行不行？你即已負她一世，為何還要負她第二世？”

楊睿淵依舊沒有出聲，這樣的他像極了千年之前在地獄裏的葵江。過了好久，楊睿淵突然站起身來，走了出去。靈鏡子看著楊睿淵出了門，拿出了一面鏡子，施法念訣。鏡子散發出玄力籠罩了整個鏡淵。

靈鏡子曾對葵江說:“你既然想報答我，我便提一個要求。”

“我想讓睿淵看清自己的內心，讓他自己承認他很愛你。而你只要在我的設下的第二時空裏就好。”

葵江坐在鏡淵裏的山頂上，看著對面三千尺高的氣勢磅礴的瀑布，心情難得的平靜。她喜歡這裏，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惡意和驅趕，沒有恨沒有怨。

楊睿淵找到葵江的時候，葵江一身單薄的素衣坐在山崖邊。他默默脫下外袍，走過去輕輕披在葵江的肩上。本來楊睿淵是想與葵江做個了斷，可是在他看到葵江的那一刻，他的思緒混沌了起來。

葵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繼續看著前面的瀑布。楊睿淵看著葵江如此安靜的樣子，想起了曾經的她，無論發生什麽事笑容都大大的，心情恢覆的很快。可是現在的她，身上永遠有著說不出的落寞與孤寂，她的清冷與冷漠都是從破碎的內心傳來的。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一直到傍晚。葵江身體有些乏了，楊睿淵機靈的扶著葵江站起來。葵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推開了楊睿淵攙扶的雙手，一個人慢慢向前走。

“對不起。”楊睿淵突然大聲的說。葵江頓住腳步並沒有回頭。

“對不起，葵江。我已經找回了關於我們的記憶，我知道無論我怎麽解釋，都是我負了你。”楊睿淵鼓足勇氣說道。

葵江垂著眼眸，依舊不說話。楊睿淵看著葵江的背影用盡力氣說道，“你為我付出了那麽多，我想補償你。”

葵江聽著楊睿淵的話，啞然失笑，她低下頭低啞的說:“我已經在鬼門關來來回回走了不知幾遭了。你以為我還在乎這些嗎？如今什麽都不重要了。”

葵江說完，向前走去。楊睿淵想也沒想大步沖過去，將葵江緊緊抱進懷裏。“我雖然失去了愛的能力，但是你在我心裏依舊很重要。葵江，不要嫁給唐修染。”

“這幾年，你對我的態度反反覆覆，你以為我還會相信嗎？楊睿淵我對你的心已經死了，我對你的愛只是曾經。”葵江低著頭淡淡的說，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楊睿淵，你錯過了我最愛你的時候。

楊睿淵面如死灰卻將葵江抱的更緊，他怕失去她。這樣的心情在葵江與雲桑青決鬥的時候有，在葵江掉進月湖的時候有，在天雷臺上時有，如今更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怕。

“葵江，我愛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對我是唯一的存在。”楊睿淵將自己的臉貼在葵江的耳邊，輕輕的說。

“我只是不願承認，你我正邪兩道，你我殊途。可是我看見那麽多男人圍在你身邊，我會生氣，會嫉妒。你對我從來都是冷言冷語，你對我從來都是哀怨指責。所以我氣你，為什麽不能像最初那樣，我們一起習字，彈琴，玩樂。葵江，直到我找回記憶，我才看清自己為什麽總是為你做那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會生出莫名其妙的情緒。因為，我愛你葵江。”楊睿淵一字一句輕輕的對葵江訴說，他只想留住這個原來他愛了千年之久的女子。

葵江緊閉著雙眼，身體開始輕微的顫抖。她知道這只是靈鏡子的另一個時空，可是她還是抵禦不了楊睿淵這般的深情。葵江想用魔力震開楊睿淵時，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

“楊睿淵，你弄疼我了。”葵江顫著聲音，只好示弱的說。

楊睿淵立刻松開她，為她揉著手臂，關切的問:“哪裏痛？”

葵江擡眼看著楊睿淵這般緊張的樣子，立刻垂下眼眸，推開他的手繞過他，邊走邊無力的說:“我累了，回去休息了。”

夜裏，葵江坐在空蕩的房間裏，莫名的害怕。她看著屋頂喚道:“靈鏡子你在嗎？”

靈鏡子聞聲化成一道白煙飛進來，邁著儒雅的步子，擺著得體的笑容:“你找我。”

“這一切是不是假的，這只是你的另一個虛幻的時空。”葵江低聲問道。

“這樣的睿淵讓你很意外？可是他的愛是那麽真實。千年前他殺你，是因為他中了宮幻雪的紅塵醉。他知道他錯手殺了你，生出了心魔，他跑去冥界地獄大鬧了一場，那時的你還未被鬼差抓進地獄。”靈鏡子淡淡說道。

“你說這麽多是為楊睿淵說情嗎？勸我悔婚？”葵江看著靈鏡子淡淡的說道。

“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是怕你們的情緒波動太大，破壞了鏡淵才會將你們送進這個時空。”靈鏡子心疼自己的鏡淵，造一個鏡淵他可是用了近萬年，“我有要事出去幾天，你們兩個安心的相處，沒人會打擾你們，也沒有人會找到你們。”靈鏡子說完就立刻消失了，怕葵江後悔似的。

這時，房門被敲響。葵江下床打開房門，看見楊睿淵懷裏抱著一床被褥。楊睿淵徑自繞過她，進了房門。開始在地上鋪被褥，葵江走過去問道:“你做什麽？”

“我知道你最怕一個人睡，我來陪你，哪怕說說話也好。”楊睿淵看著葵江微微一笑。葵江看著楊睿淵的笑容，立刻轉過頭。

楊睿淵睡進鋪好的被褥裏，眼睛晶亮的看著葵江，葵江對他這般殷勤的表現很無奈。她徑自躺在床上，聽著床下的呼吸聲，均勻而有力，心中的空虛感突然全消，竟漸漸生了困意。

楊睿淵卻沒那麽多睡意，他將找回的記憶回憶了一遍又一遍。葵江之所以活到今日，全是靠恨他。死魂的怨念不散，魂魄就不散，生命才能長久。葵江這一千年來過得很苦，他腦海裏回憶最多的就是忘川，葵江的撕心裂肺，葵江的執迷不悟，她的愛她的恨都在忘川。

突然楊睿淵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他沈入了忘川湖底，在他瀕死之際，一個火紅的身影沈水游來握著他的手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他聽到那個身影沈聲問道:“你可知我是誰？”

“......葵江。”這是他自己的回答。他恍然大悟，他忘記自己如何過的忘川，原來是葵江來代他受過。忘川之痛對葵江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可對他來說就是九死一生。

這些事他竟忘得一幹二凈，是因為孟婆的湯。然而孟婆卻做了手腳，並沒有徹底讓他忘記。也許孟婆希望楊睿淵知道，葵江為他默默付出了那麽多真情。

這一夜，楊睿淵再次無眠。

葵江難得睡得香甜，沒有噩夢纏身，沒有壓力在心。她醒來的時候已是午時，外面天朗氣清。葵江剛坐起身來，就看見衣架上掛著新的衣衫，地面已沒有床褥被品。葵江下床穿好衣衫，是她以前喜歡的顏色，但樣式又穩重成熟一些，還是符合現在葵江的喜好。

楊睿淵十分自然的端著洗漱的東西進來，看著她已經穿好了衣服，照著鏡子。他笑著說:“你醒了，睡得可好？”

葵江看著他點點頭，走過來洗漱。葵江洗漱過後散著長發坐在梳妝鏡前，默默拿起梳子。她剛剛擡起手，梳子就被楊睿淵的手輕輕奪去。

楊睿淵自然的抓著葵江的長發，另一只手拿著梳子，輕輕梳理。葵江透過銅鏡看著他，默默的，然而心裏開始動搖，慢慢的為這個男子重新泛起了漣漪。

楊睿淵的動作笨拙卻有些嫻熟，千年前楊睿淵常常為葵江梳理發髻。葵江看著鏡中的自己，這個發髻那麽熟悉，長發挽起，後腦兩側留下兩縷長發，珠花發釵裝飾簡單，未施粉黛的她，像極了一個平常少婦。

楊睿淵捧著她的臉，彎下腰來將臉貼著她的臉，有些迷戀的看著她，笑著說:“我最喜歡你梳這個發髻，因為你看起來像個妻子。我的妻子。”

葵江怔怔的看著楊睿淵，慘白的臉泛起了點點紅暈。楊睿淵將葵江抱在懷裏，低沈而有磁性的嗓音說道:“我會找回我的愛魄，這樣我就知道我愛你到底是什麽滋味。”如今他只知道葵江很重要，要說愛不愛，喜不喜歡，他是沒有感覺的。

葵江看著楊睿淵那麽堅定的樣子，沒有接話，而是淡淡的說:“楊睿淵，我餓了。”

楊睿淵早早的將飯菜準備好了，葵江看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實則沒有任何食欲。

仙界萬世宮

梵聽已經忘記被宮幻雪逼著第幾次用星晷了，星晷用過後，梵聽再一次吐血。靜遠立刻端著藥大步走過來，梵聽搖搖手，虛弱的說:“罷了。”

梵聽走出門，宮幻雪大步走進來，急切的問:“怎麽樣？找到睿淵沒有？”

梵聽束手無策地搖搖頭。

“怎麽會這樣，你既然能知道他們沒死，怎麽會找不到他們？”宮幻雪激動的問道。

梵聽上前扣著宮幻雪的肩膀，勸道:“幻雪，我們收手吧。千年之前，本就是我們的錯。”

“你什麽意思？”宮幻雪不敢置信的看著梵聽，“是葵江搶走了我本該有的幸福，是那個妖女搶走了我愛的男人。我怎麽能讓她好過”

“幻雪，你醒醒吧。楊睿淵和葵江的姻緣是上天註定的。”

“至少，現在的他們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宮幻雪陰狠的說道。

梵聽意外的看著她，是他忽略了幻雪的變化，曾經的妒忌已經變成了執念，執念太深，就是......心魔橫生。

梵聽轉身走出萬世宮，宮幻雪拉著他:“你去哪裏？”

“幻雪，我不是底下的手下，我沒有義務為你做這些事，你明不明白？我要出去走走。”梵聽氣憤的說。

人界的繁華與和平讓梵聽慢慢的心安，他發現自己竟然來到自己的家。是他為成仙之前的家，家中一代又一代。這裏已經換了人家，不遠處他看見了靈鏡子。梵聽眼前一亮，大步追過去。靈鏡子跟在一個女子身後，看著女子和自己的丈夫一起走在大街上。

“師父。”梵聽叫道。

靈鏡子停住腳步，回過頭看到了梵聽。梵聽看著靈鏡子身後一雙遠去的背影，抱歉的說道:“對不起，師父。我忘記了今日是師娘的......祭日。”

靈鏡子回頭看著遠去的女子，感傷的說:“她註定生生世世今日死去。我已經看夠了她的死亡。呵！”靈鏡子難過的笑出聲。

梵聽沒敢說話，他不敢提楊睿淵的事。靈鏡子倒是看的出來。

“只有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你找我什麽事？”靈鏡子淡淡的問道。

“我想請你將鏡淵的人放出來。”梵聽沒有勇氣說出楊睿淵的名字。

“你怎麽不自己去鏡淵找人？你可是仙界只手遮天的司命。”靈鏡子語氣冷了下來。

梵聽低著頭不敢說話，靈鏡子的修為離成神不遠，他的那點修為怎麽能逃過他的眼睛。

“梵聽，千年之前我警告過你，可是你再一次傷害了我的好朋友。”靈鏡子十分不悅的說。

“師父，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說過在其位責其職。梵聽做的從來都是分內的事。”梵聽嚇得立刻跪下說道。

“你可知道天雷臺有多兇險？你為了一個女人，這麽惡毒的事都做的出來。”

“因為我算準了葵江會來，葵江是神魔如果來天雷臺都受不住......”梵聽狡辯道。

“夠了。”

“師父，仙界不能沒有睿淵，這件事你比誰都清楚。我一定會帶著眾仙，風風光光將睿淵請回去。”梵聽勸靈鏡子說道，“師父，天下馬上大亂，希望師父給我個期限，打開鏡淵讓我去接睿淵。”

靈鏡子怒氣未消的看著梵聽，“睿淵已經恢覆了記憶，三日之後吧。”

梵聽立刻開心的扣頭，“多謝師父。”

靈鏡子看著梵聽，意味深長的說:“星晷是個邪物。你要好自為之。”

梵聽點點頭。靈鏡子轉身離開了梵聽的視線。身邊化出了一個人，手撚佛珠，長發及腰。

“你不在魔界，跑我這來做什麽？”靈鏡子語氣熟稔的說。

“還能做什麽，喝喝酒，聽聽戲，聊聊天。”無悔慵懶的說。

“被這個不成器的徒弟氣的沒了興致。”靈鏡子沒好氣的說。

“畢竟是個孩子，做事激進了些。但是他不負眾望，他做的很好了。”無悔安慰靈鏡子說道。

“你什麽事都能看得開，心如浩海誰能比得過你。”靈鏡子無奈的說道。

“不愧你我相識萬年，還是你了解我。”無悔跟著靈鏡子，發現靈鏡子向他心上人要死去的地點走去，立刻攬住他的肩膀，說道:“婉兒世世如此，你何苦這般折磨自己，你放過了自己，她才能從你的業障中解脫。走吧，陪我喝酒去。”

鏡淵裏

讓葵江最愁的就是晚上，楊睿淵又在她床下鋪好了被褥。葵江無奈地看著他，趕也趕不走。

葵江也從來沒給楊睿淵一個態度，她沒有說她原諒他，也沒說接受他。兩個人就這麽僵著。

葵江躺在床上看著床板，耳邊全是床下人的呼吸聲，腦子裏一片混沌。這兩日楊睿淵的表現充滿了討好，可是她偏偏受用這種討好。她的心在動搖，動搖的是她的恨與死心。

葵江正出神，身邊的床突然陷了下去。葵江轉過頭去，就看見了楊睿淵那張棱角分明俊美的臉，楊睿淵看著她深情地笑著。

“我們本來就有婚約，你我也非首次共處一室。地上冷，我可以睡在......”楊睿淵討好的笑著，將頭抵在葵江的手臂蹭著。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死過的人，你所說的只是上一世的事情，這一世我的相公不會是你。”葵江瞪著他冷淡的說。

楊睿淵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還是在他與唐修染之間做了選擇。他知道他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可是他不想失去她。讓她成為別人的女人更是不行。

楊睿淵看著葵江冷漠的神色，心中燃起無名的火。他捧著葵江的臉，壓在她的身上，狠狠地吻上她的唇。葵江的大腦瞬間空白，炙熱的吻伴著心的劇烈跳動，葵江的全身開始酥麻。

楊睿淵的吻帶著霸道和占有，帶著張狂的不顧一切，他就像變了一個人。楊睿淵吻著她柔軟的唇，綿綿的臉蛋，嬌小的耳珠，他的唇劃過玉頸，他的手扯開葵江的褻衣，露出潔白的肌膚。楊睿淵支在她的身上，看著葵江的半露的身子，臉上泛起潮紅。

楊睿淵溫柔的撫著葵江烏黑柔軟的長發看著她，他眼眶通紅痛苦的說:“我不想你原諒我，我想讓你再愛上我。葵江，再愛我一次好不好？”

葵江看著楊睿淵的痛苦的表情，頃刻心軟的一塌糊塗。葵江慢慢伸出手，撫摸楊睿淵留下汗珠的臉，眼角留下一滴血淚，她顫抖著說:“楊睿淵，你的愛回來的太晚了。”

“不晚，不晚，不晚，我們還活著就不晚。”楊睿淵劇烈搖頭的說，低頭吻住葵江的淚水，柔聲說:“你我早就混為一體，我的身體流著你的血，你的血裏有我的，我們血液相融。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楊睿淵再一次吻上葵江的唇。許是楊睿淵的話太動情，許是他的吻太過醉人。葵江做了一件最荒唐卻不後悔的事，鸞儔鳳侶，雲雨高唐。

葵江在楊睿淵懷裏醒來的時候，心裏莫名的滿足。楊睿淵緊緊的將葵江單薄的身子抱進懷裏。葵江在楊睿淵的懷裏埋了埋，聽著楊睿淵有力的心跳聲。

“千年之前我的願望便是像我們現在一般琴瑟調和，白頭相守。你我修道成仙從此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楊睿淵低聲訴說他的心意。

我的葵江，等我找回愛魄，我便能明白如今一次又一次瘋狂的舉動。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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