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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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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喜歡嗎?

院子裏多了個人,阮子珩的世界忽的就嘈雜了起來,以往都是吉祥在嘰嘰喳喳的說話,現在有人回應,吉祥說的更歡快了,有時阮子珩靜坐著還能聽見他們聊些女兒家的話題。

不過都是吉祥在艷羨的驚呼。

“少奶奶,您這紅瑪瑙的鐲子真漂亮!”

“少奶奶,您衣服料子真好,摸著比棉花還軟哩!”

“少奶奶,您嘴唇上塗的顏色真襯人。”

……種種數不清的誇讚,阮子珩都快分不清她是純粹在感嘆,還是在拍馬屁了,天天都能換著花樣來誇人,從前倒是不知道吉祥這麽會說話。

每每這個時候,阮子珩都能聽見另一道聲音忍不住笑意朝吉祥確認是不是真有那麽好看。

約莫又過了五六天的功夫,夜間吉祥退出他房門時悄悄的又提起了上回的事,“少奶奶問我您身體怎麽了?她說您看著不咳嗽不發熱的,身體好的很。”

吉祥說完,忍不住勸道:“少爺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有個孩子,等將來老了還能給您養老送終。”

阮子珩動作頓了半晌,朝吉祥擺擺手,讓她出去了。

獨自輾轉反側到半夜才睡著,不到雞鳴便噩夢連連早早驚醒。

他又想起了他娘親給他講的事,她是隨口當件不值一提的事情說得,卻是阮子珩從少年時的噩夢來源。

故事的主人公總會從那個他素未謀面的四叔公成他,被一群人喊打喊殺的也成了他,有時候阮子珩也會想,這是不是他們的家族病,之前四叔公得了這病,現在他也有了這病——不喜歡女人的大病。

這種駭人聽聞的病阮子珩誰也不敢說,他怕他和四叔公一樣被那樣治病,最後病沒好,人就已經不行了。

晚上沒睡好,加之憂思過重,阮子珩第二天肉眼可見的精神不濟,新來的少奶奶和妯娌早上便一道出去了,屋子裏只剩吉祥同他來,阮子珩竟覺得少有的清靜。

吃罷午飯躺在床上又沈沈睡了過去,這次的夢更是鬼怪,還夢到了江家少爺,講這件事的人從他娘親成了吉祥,一邊感慨著江少爺多好的人啊,一邊不懂江少爺怎麽得了這種大病,最後竟不治身亡了。

阮子珩又從夢中驚醒。

一連兩次,得晚上時阮子珩都有些不敢睡了,可實在熬不住,夜深人靜不知幾時又睡了過去。

這次夢到了新娘子,對方像鬼魅似的坐在他床頭,要同他生個孩子,他不願,可力氣又不如這個常做農活的新娘子,他拼力反抗還是被新娘子發現了秘密,被治病的人又成了他。

早上,吉祥來一瞧他,見他神色更差勁兒了,一臉關心的問他有沒有不舒服,用不用叫大夫過來看看。

阮子珩一聽大夫,連忙搖頭。

吉祥奇怪他居然這麽大的反應,她家少爺明明不怕喝那些苦藥的,想不懂的吉祥從來不費心去想,去給阮子珩倒溫水去了。

江逸來的時候,阮子珩正坐在躺椅上曬暖。

陽春三月,院裏的杏花已經快落了,粉桃與海棠倒是開的正好,阮家大院是舊時的大院,房屋建設都十分考究,一步一景的舊些年請大家專門設計的,入了院就像進了副古色古香的畫軸似的。

景不必說,人也是古韻的。

靜躺樹下,光影斑駁在臉上,阮子珩不怕光,眼睛睜著,陽光落在他無神的眼睛上將他眼睛襯托的像個易碎的玻璃球來。

吉祥同阮子珩都坐在外面,縫補衣服間聽見聲音看了來了一眼,一聲又驚又喜的嗓門就吆喝了起來,“江少爺!”

江逸朝她笑笑,見躺椅上的人跟著直起了身,走到他旁邊,原是想問好的,誰知離的近了發現這人眼下一片青黑色,“怎麽臉色更差了?”說著想起什麽問道:“你和新娘子……”

阮子珩先是搖頭,正要去找他的手寫字,江逸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阮子珩想將他手掌心攤開,可江逸手掌一張一合的,每次阮子珩的食指剛放上去,江逸就合攏了五指抓住他,來回兩次,阮子珩微微揚手在他手上拍了一下。

江逸一邊笑著說“不鬧了。”一邊坐在吉祥搬來的凳子上,把手掌心攤開給阮子珩寫字。

“噩……夢。”

江逸讀出來也明白了過來,“做了什麽噩夢,嚇成這樣?”

阮子珩搖搖頭,沒說。

江逸也沒追問,說道:“既是個噩夢忘了也好,記在心裏小心晚上又做。”

阮子珩點著頭敷衍著,心說可不就是接著做了嗎,也不知道今晚還能夢到什麽害怕事兒呢。

他眼睛空洞,江逸只能從他臉上觀察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來,和眼睛一樣的空,不知在想些什麽,他索性把自已提來的帶子放在了阮子珩腿上,“喏,摸摸。”

阮子珩聽話的伸手到腿上,順著摸了起來。

一個紙袋。

阮子珩覺得許是些吃食,拿著袋子放到鼻下嗅了嗅。

有香味,但不是食物的那種香,倒像是江逸身上的那種味,像是女人天天用的脂粉味一樣,估摸著對方整天也抹著香膏香水之類的東西,味道像水又沒那股子腥氣,像燃燒的木材又沒那麽嗆人,挺別致的。

“讓你失望了,不是吃的。”江逸托著下巴看著他道。

阮子珩點點頭,手探進袋子裏面摸索了起來。

一個本子,還有兩個盒子,一個偏長的盒子,一個四方的盒子,都不大,小小的。

阮子珩把三樣東西都拿出來攤在腿上,又朝江逸伸了手。

“想說什麽?”江逸大大方方的攤開手掌,等著阮子珩一筆一劃的寫字。

【書本?】

“對,一個空白的本子。”江逸說著,帶著他的手放在了兩個盒子上,“你摸摸盒子,看看裏面有什麽。”

對方這樣說,阮子珩心裏也生出期待來,他許久沒收過禮物了,認真的摸了一遍,先選了長形的盒子打開了。

裏面放著的是……

阮子珩有些不可置信,仔仔細細的又摸了一遍。

與此同時,江逸的聲音在他耳朵邊炸開,“鋼筆。”

“蘸一下墨能寫好久的字。”江逸說著帶著他去摸方形的盒子,“這裏面是墨水,我教教吉祥,以後讓她幫你吸墨。”

阮子珩幼時學的是毛筆字,上學了除了毛筆字也學了鋼筆字,只是後來他眼盲了,娘親和吉祥都不識字,那支筆也不知道被扔到哪裏了,現在江逸來了,還為他帶來了能寫字的筆來。

阮子珩幾乎是愛不釋手,他摸索著掀開本子,摘掉筆帽便落筆寫了起來。

一筆一劃,寫的漂亮極了。

可他什麽也看不見,這帶著筆鋒的一筆一劃並沒有落在該落的地方,四散在一片,零落在白紙上。

阮子珩寫完了,便微微朝江逸的方向側了側頭,等著他回話。

“呃……”江逸還沒組織好語言時,站在一旁探頭看過來的吉祥先說道:“呀!少爺您這字都沒寫在一處,這些橫啊豎的都離的太遠了。”

“是這樣。”江逸沒法否認,不過他緊接提出了解決的辦法,“我回去看看用蠟畫些方格試試,這樣你起碼能寫在一個格子裏了,到時候練練寫好也不成問題。”

“這法子好!”吉祥說著,想起自已手裏的線,“倒也不用那麽麻煩,我用膠水把線橫一根豎一根的粘紙上不也是方格子,不麻煩江少爺了。”

江逸一聽,不吝嗇的誇讚道:“你這丫頭挺聰明的。”

吉祥頭次聽人這麽誇她,對方還是過讀過書留過洋的少爺,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麽,靦腆的笑著,放下了針線籃子,“我先去熬些漿糊去。”

吉祥一走,江逸頓覺的更自在了,見阮子珩還拿著鋼筆,一看就是喜歡非常的模樣,明知故問道:“喜歡嗎?”

阮子珩重重的點了下頭,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等不到吉祥熬漿糊畫格子,左手食指伸出來比成一條線,右手握著筆寫了起來。

手指像是竹子一樣一節一節的,修長分明的好看,江逸托腮看著目光又移到了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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