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達明立刻皺起眉頭，義正言辭道：“小陸，你這是哪裏的話？我怎麽會和星際海盜有關系？你這是從哪兒得出來的謬論？”

他想了想，又說：“小陸啊，我就是弄虛擬網絡的，我比你更清楚光腦上都是些聽風就是雨的東西，你不要隨便看到一些消息，就信以為真。你們搞材料的都比較率真，不知道網絡上很多牛鬼蛇神的奇葩心思。”

陸遇尋雙手抱肘，面帶微笑地看著成達明。

這話說出來，在場的所有人沒一個信的，都知道他只是在混淆視聽。

成達明自顧自演了會兒獨角戲，又像是後知後覺一般問道：“對了，你剛剛說什麽？什麽比對結果？”

陸遇尋換了個姿勢，手搭在桌面上，正打算和成達明好好掰扯掰扯，忽然聽見付質輕咳了一聲。

她斂眉，收回來自己那些架勢。

付質接過話茬，對成達明說：“我從星海榮光上獲得了一份數據，托遇尋幫我比對了一下，發現和幹豐這兩年的研發方向十分相似。”

“準確的說，是一模一樣的進化版呢。”陸遇尋用著頗為陰陽怪氣的語調，適時插嘴扮演了一個黑臉角色。

成達明當然能看出她們倆在唱雙簧，可是現在可以說是證據確鑿，成達明還是得落入她們這場“戲”裏，去尋一些轉圜的餘地。

他做出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模樣，對付質道：“首席，你覺得我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嗎？”

“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憋不住的笑聲。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付質握著拳頭抵住唇角，尚且彎曲的眼尾表明剛剛的笑聲正是她發出來的。

她瞧見裏邊幾個人都在看她，於是擡手挨個“叔叔阿姨”的打了遍招呼，一邊還在往裏邊走，而後在付質身邊坐下。

成達明剛看見付蘭的時候，那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但在場的另外三個人都沒什麽反應，成達明就知道他們此前肯定都得到了消息，在付蘭走過去的短短數秒裏，他就收拾好了神情。

只見成達明“難以抑制”的上前兩步，神色激動、眼眶泛紅，對付蘭說：“蘭蘭，你沒事就好！”

“托您的福。”付蘭點了點頭，“要不是成叔叔的科研結果，我也不會被蕭呈循擄走。”

她刻意模糊了自己的行蹤，用“移花接木”來擾亂成達明的視聽。

依據付蘭的推測，成達明很有可能向星海榮光號提供過一些產品，而蕭呈循手上拿到的東西是從星海榮光號上拆解下來的。

畢竟這麽多年蕭呈循在星際海盜中的勢力都小得可憐，成達明也很清楚付質和蕭家那些恩怨情仇，做“投資”也不會做到蕭呈循頭上。

而付質剛才說“從星海榮光號”得到的數據，當然也是虛構的，實際上這份數據是付蘭交給她的。

付蘭在看到相關程序的時候，覺得和當時成達明向自己賠禮時給出的那些東西有異曲同工之處，再由陸遇尋精準比對後，確認這東西就是出自幹豐科技。

付質之所以要這樣說，是為了通過自己的話語加深成達明和星海榮光號的聯系。

成達明應該是和希裏亞達成的合作，而在希裏亞與蕭呈循達成合作後，就將自己從成達明那裏獲得的新興科技轉贈給了蕭呈循。

果然，在聽完付蘭的話後，成達明神情裏摻雜著一些真實的慌張。

勾結星際海盜還好，現在星海榮光號都空了，只要死不承認，一口咬定是星際海盜偷技術，沒有證據也不能定他的罪。

和蕭呈循牽扯上，那就跟古代大臣跟前朝廢太子親近一個性質，先不管是真是假，鍘了再說。

前者是正經走法律程序，後者則是居住星土皇帝的特權，當然不可能放在一起討論。

成達明自己也有點數，知道自己和星際海盜“眉來眼去”的行為並不觸及付質的底線，他也只是找了個不太光明正大的售貨渠道罷了。

所以在這件事涉及到蕭呈循時，成達明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蕭呈循？那是怎麽回事？”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付質。

“九月十七日移民動亂事件當天，七號城出現了星際海盜。”付質指尖微動，正在播放企業財報的會議室投屏跳轉到另一個界面，這是在發現星際海盜蹤跡後對現場進行勘察的情況。

可惜蕭呈循跑得比較快，沒讓他們逮住。

當時蕭呈循來一號星，是趁著移民動亂、付質受傷的機會來渾水摸魚的。

不過不管他從一號星摸到了什麽走，他的宏圖大志都在希裏亞和付蘭的“共同努力”下，化作玄蘿星上的飛灰。

付質手中的調查結果顯示，這場移民動亂的背後少不了蕭呈循的推波助瀾。當然，最大的主使是聆音，她足夠強大，曾經的經歷也能引起其他人的共鳴。

付質陷入昏迷後，付蘭將聆音救了回來，因為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付質都在昏迷不醒，蕭呈寧就暫時關押著她。

付質醒來後忙著這件大事，關於聆音該如何處理就一直擱置下來。

此時的付質其實也說不清，自己會在塵埃落定後，如何處置她這位老朋友。

而其它參與這件事的移民就很好處理了。

付質虧欠聆音，可從來又沒有對不起過那些移民。

當時的付質出於一些對過去的執念，選擇開放了移民通道，但是有人膽敢在她的領土上作威作福，她也不會心慈手軟。

當然，這時候付質還是更需要將精力花在眼前這件事上。

她微笑著對成達明說：“成先生覺得蕭呈循是如何繞過一號星的衛星防護系統和近地防空系統，抵達一號星的無人區的呢？”

成達明知道他現在已經開始急躁了。

他能意識到並深知這不是一個好情緒，但付質接二連三的質問已經出口，並沒有給他留任何平覆心情、冷靜作答的打算。

成達明只好循著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托詞，對付質說：“我實在是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我承認，幹豐私底下確實對系統屏蔽這方面有所研究，但是我們並沒有要運用它的打算。咱們有一個項目是做人工智能的優化，那肯定要預先知道它們哪裏有漏洞吧？誰知道我們用作測試的程序設備怎麽就跑到蕭呈循手上去了？”

付質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種時候將成達明薅下去，現在前線正作戰的時候，她後方內鬥是絕對的大忌。

於是付質又轉變了話題，說：“相信你來的時候在光腦上收到了朵維斯重啟的消息吧？”

成達明正在為“夥同前朝太子”的事情惶恐呢，又聽見付質這樣的話，又和希裏亞本就不清不楚的成達明更加驚慌，他強壓下自己“活蹦亂跳”的五臟六腑，只能含糊不清的從口中擠出一聲“嗯”。

接著他便聽見付質說：“你認識希裏亞嗎？”

這一下對於成達明而言無異於平地驚雷。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額頭上已經泌出了肉眼可見的汗水。

成達明當然知道希裏亞，甚至知道希裏亞已經取代了朵維斯。

畢竟他的交易對象正是這個人工智能，相比於其他人，希裏亞顯然更信任這個兩面三刀的人類，早在付質發現希裏亞之前，它就主動向成達明提出合作，畢竟成達明有把柄在它手上，它想要讓成達明作為它在人類中扶持的話事人。

人工智能的理想也很豐滿。

可惜這場宏圖霸業還沒走出第一步，就胎死腹中了。

當然這些事情對此時的成達明來說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成達明很清楚，正常情況下付質不該知道希裏亞的名字。

“希裏亞”這個名字，在當時伴隨著弗裏敦的叛逃變成了不可提及的東西。而伴隨著當年那些參與這個人工智能研發的人員隨時間流逝而離開人世，這個名字漸漸也被淹沒在歷史長河中。

付質在這個時候提起希裏亞，便證明她至少知道希裏亞的存在。

再結合她剛剛提到“朵維斯重啟”的事情，這一前一後的問句，顯然是在告訴成達明：她不僅知道希裏亞，希裏亞的格式化也是出自她的手。

成達明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一定非常難看。

這絕對不是任何理由可以掩蓋過去的。

他已經被接二連三的質詢搞得驚慌失措的大腦奮力分析著現在的情形。

好半天，成達明終於幹澀著嗓子說：“我聽說過它……”

就在這時，成達明忽然意識到，希裏亞已經格式化了。這相當於它已經成為一個死人，死人是不會出來作證的。

於是他話鋒一轉，盡力壓住語句中的興奮與不易察覺的得意，說：“我今天收到了它的訊息，它說它已經吞噬了朵維斯，來找我合作。可能是因為我們公司本身就是研究這方面的。但我一聽它這話還得了？當然不可能同意。可是首席你也是知道的，我們這個時代，到處都是人工智能，只要我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它就能立刻發現。我正在想怎麽辦呢，您就找過來了。”

一旁的付蘭和陸遇尋面面相覷，互相都能從對方臉上看出憋不住的笑意。

“我相信你不會隨意叛變。”付質說。

她點了點桌面，似乎是在沈思。

成達明知道自己這一番話，付質不可能完全相信，但他必須要給自己找好正當的理由，至少讓付質不能名正言順地處理他、拿下幹豐。

付質擡眼看向成達明，平靜地說：“但是你也知道，一號星現在正處於緊要關頭。既然幹豐已經有相關的技術，不如、”

付質的話在這裏微微停頓。

成達明非常上道的接上去說：“嗯，現在特殊時期，我當然願意鼎力支持首席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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