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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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連接成功”的消息跳出來時,蕭柯竇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

他像是一個瀕死的人,已經將所有的痛苦拋卻,正恍恍惚惚的時候,忽然被一只手拽回了人間。

魂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才後知後覺感受到傷口的疼痛。

但那滋味又同一瞬間迸發出的驚喜混雜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是喜是悲。

海量的情緒堆積在那裏,宣洩的出口卻過於狹窄。

呈現出來的結果就是他像是呆住了一樣,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光腦屏幕。

濃烈的情緒終於通過微張的唇齒、漲紅的眼眶滲出些許,就像是在說:“看啊,這裏有一個傻掉的家夥。”

他甚至有些不敢思考,這個“連接成功”的提示代表什麽。

——其實根本也無需思考。

他的光腦只標記了一個反饋點。

那個反饋點在上次付蘭將他拉入“精神世界”的時候,被他動了一些手腳,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放入付蘭的精神世界。

這件事付蘭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利用監護人權限查看過一次蕭柯竇的光腦,沒有發現隨著她離開後,蕭柯竇光腦上的反饋點信號會隨著她的離開而減弱。

實話實說,蕭柯竇幹出這件事的時候,就沒做過付蘭發現不了的打算,他只是想做個嘗試,結果付蘭忙忙碌碌的,還真沒註意過這件事情。

而蕭柯竇自己也沒想到,這個近乎於惡作劇的行為,卻在這時給他帶來了名為“希望”的甘泉。

反饋點是運用於星際航行的道具,可被檢測到的範圍非常廣泛。

蕭柯竇的光腦能連接上這個反饋點,證明付蘭很有可能在這顆星球附近航行。

他在想到這一點時,已經下意識起身,只是他的動作一頓,手扶著桌面,思考起別的可能。

——他在開始害怕:怕那是付蘭的靈柩,盛放著已死的軀殼。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如此的畏手畏腳。

蕭柯竇分散著自己的心神,想著:好在這裏是他的私人空間,不會叫別人看見他這樣丟臉的一幕。

他頗為自嘲的輕笑一聲,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在桌面上下壓,泛出幾分蒼白。

蕭柯竇收回手,擡眼看向緊閉的房門。

他嘴角帶笑,一面向房門走去,一面打開自己光腦上的一道程序。

“哢”

細微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響起。

蕭柯竇伸手握住門把手,微微下壓,原本因沒有門禁卡而被鎖死的房門被輕而易舉打開。

景莫剛剛從放置超低溫冰箱的房間出來,迎面就瞧見蕭柯竇正在開實驗室的門。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向景莫,坦然微笑著對她打招呼:“下午好。”

說話間,已經推開了實驗室的門。

並且做出一個“請進”的動作。

非常紳士。

景莫看了看乖巧打開的門,又看著眼手上空無一物的蕭柯竇。

他泰然自若解釋著:“你們的門禁卡的版本有點落後。”

“看不出來你還會破解這玩意。”景莫一直以為這家夥只長了嘴。

“事實上,我對編寫程序一竅不通。”蕭柯竇說,“但這種老式門禁卡,在光腦上隨便搜一搜就能搜到覆制相關信息的方法。我認為貴地的負責人有必要加強一下防護。”

“本來就是聊勝於無的東西。”景莫說著,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又看了眼緊隨其後的蕭柯竇,問:“您老跑出來幹嘛?先聲明,再問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可直接用鐵鏈子這種傳統手段來處理你到處亂跑的問題了。”

蕭柯竇說:“沒什麽事情。只是想問一下,付蘭的屍體找到了嗎?”

“暫時還沒有消息。”景莫說。

她又強調一遍:“不是說沒有屍體這個人就還活著的,朵維斯的數據很少出錯,這種情況這麽多年只有確認徹底死亡的情況下,才會將公民的身份信息註銷。”

類似這樣的內容,景莫已經在蕭柯竇面前強調無數次了。

出乎她預料的是,蕭柯竇這次只是點了點頭,甚至帶著頗為輕松的笑意,對景莫道了聲謝。

景莫並不是黑戶,事實上她原先是溫蕙的副手,在生物制藥領域小有成就,但她在接觸到無翼鳥基地後,選擇留在這裏,現在她更像是聯絡無翼鳥基地和溫蕙的存在。

所以她的消息渠道要比蕭柯竇豐富太多,從她這裏獲得了一個確切的消息後,蕭柯竇帶著幾分忐忑的心放下了九成。

蕭柯竇在光腦上並沒有搜索到關於付蘭的最新消息。

上一條關於付蘭的公開消息還是付質為女兒舉辦葬禮。

他能接收到反饋點的信號,說明付蘭一定就在附近。

付蘭將他帶到這顆星球的時候,蕭柯竇曾經觀察過這顆行星的地理位置,確認它位於一號星的邊緣地帶。

蕭柯竇推測,很有可能是付蘭從外邊回來了,暫時還沒有通知別人。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是第一個知道付蘭還活著的人,蕭柯竇就莫名產生幾分愉悅的情緒。

他又對景莫說:“我記得我現在應該是自由身了吧?”

雖然他一直很自由。

付蘭把他帶到這裏來,說是軟禁,其實更像是找個地方給他待著。

畢竟她當時是以旅游的名義將蕭柯竇帶出來的,她不想帶上蕭柯竇去首都星,總不能叫蕭柯竇自己回去吧?

那樣肯定會被人盤問的。

她也沒什麽好地方處理他,只能將他暫時留在無翼鳥基地。

景莫只覺得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是一句古代流傳至今的諺語,畢竟現在恒星從西方升起的行星多的是。

她沒想到蕭柯竇居然會問出這個帶著“我可以走了吧”意味的問題。

但是終於能把這個家夥送走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於是她對蕭柯竇說:“嗯,負責人這兩天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可以搭載他的交通工具到一號星的旅游星,然後坐星際公交回到一號星的居住星去。。”

景莫才不管蕭柯竇回一號星後沒有了監護人住哪兒呢,都是成年人了,又有星際聯邦的補助,還能讓自己露宿街頭不成?

然而蕭柯竇卻問:“今天有機會返回一號星嗎?”

景莫跟見鬼了一樣看著蕭柯竇,接著她就聽見蕭柯竇說:“我會駕駛重甲,或許我可以直接駕駛重甲離開?”

他記得付蘭當時是從旅游星帶走了一座重甲後來到這裏。蕭柯竇認為無翼鳥基地應該有相應的準備,可以為他提供自行駕駛到旅游星的工具。

——但是景莫哪怕不知道蕭柯竇說的“會駕駛機甲”,實際上指的是在付蘭的兜底下操控機甲差點來了段“踢踏舞”的行為,也不可能把無翼鳥基地的重甲輕易交給他。

所以景莫幹脆利落地拒絕了蕭柯竇要求,並對他說:“我去催催埃裏克,他趕一趕今天也能回來。”

實際上無翼鳥基地的負責人埃裏克先生本來沒打算這兩天回。

他覺得“情傷”這種東西,一時半會十很難痊愈的,所以他本來打算在外邊躲個一年半載再回來。

但是現在蕭柯竇主動要走了,這可是個普天同慶的大好消息。

景莫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了埃裏克,並催促他趕緊回來把這個家夥帶走。

大概只過去了一兩個星際時,埃裏克就駕駛著重甲回來了。

這麽快的速度,一度讓景莫懷疑這家夥不會進行了非法曲速跳躍吧?

哦,他們整個基地都是非法的啊,那沒事了。

好在總算是將蕭柯竇這尊大佛給送走了。

就在蕭柯竇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付蘭終於見到了她的母親。

因為付蘭不肯下星海榮光號,幾番考量後,付質決定自己駕駛著重甲登上這艘巨艦——星海榮光號的駕駛者指名道姓要見她。

當她進入星海榮光號的降落點時,映入眼簾的是大塊大塊的“補丁”。

這對於有一點強迫癥的付質而言可真叫她難受。

就在這時,降落點的傳聲器裏傳出一個經過變音處理的聲音——這是付蘭剛剛從星海榮光號上摸索出來的功能。

她對付質說:“請您關閉您的光腦的聯網功能,蝴蝶女士。”

聽到這個稱呼,付質怔了一下——

付質一直都是個大忙人,從來就沒有多少時間陪伴孩子。

在付蘭小的時候,往往十天半個月才能見到付質一次。

那時的付質專屬懸浮車的外形肖似蝴蝶,於是年紀尚小的付蘭常常賭氣著對付質說:“蝴蝶女士飛來了,哦,她又要飛走了。”

這個稱呼,可以說是專屬於她們母女間的小秘密。

付質瞬間就想通了一切,立刻將重甲上的錄像功能關閉,並將所有連接上人工智能的設備關閉。

她按下聲音外放的按鈕,問:“蘭蘭,是你嗎?”

付質無比熟悉的聲音從傳聲器裏響起:“我把星海榮光號偷回來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在此之前,付質和九號星的人一樣,認為星海榮光號內應該有一個未知勢力的團隊。

現在她正在和九號星開戰,當然要盡量避免增加其它勢力的敵人。

這也是她選擇孤身一人登上這座星艦的原因。

付質難以想象,自己的女兒是如何將這個機械巨獸修好並駕駛到這裏來的。

但此時此刻,付質已經無暇在顧及這些疑問。

難以言表的欣喜洶湧而出,瞬間將付質淹沒。

她從傳聲器裏聽見了輕快的腳步聲,看起來付蘭並沒有關閉它。

付質當即起身打算離開重甲,但就在她走到重甲的出口時,僅存的理智迫使她停了下來,回到駕駛室內觀察情況。

——付質不能確定,這個“付蘭”是不是真正的付蘭,而重甲是她孤身一人來到星海榮光號內部唯一的保障,她絕不能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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