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盡早到達蕭呈循路線圖裏的終點，付蘭將機甲的航行速度開到最大。

於是一個閃耀的“燈球”一路電光石火，在太空裏橫沖直撞。

星盜的基地在一個垃圾星。

在進入星際時代的初期，因為各種原因——戰爭、過度開采等等——產生了許多不適宜居住、旅行，沒有足夠價值能源的星球。

這樣的星球被稱作垃圾星。

“垃圾”實際上是對這個星球的代稱，並不代表上面堆滿了垃圾，只是說這個星球對於人類來說是無用的垃圾罷了。

——雖然這個解釋聽起來也沒好到哪去。

不過以現在科技水平，改造大部分的垃圾星並沒什麽問題，只是沒必要。

整個宇宙，單單是人類已經探明的領域、可以到達的地方，就有無數顆宜居星球可供挑選，又何必費大功夫去恢覆一些已經被拋棄的星球呢？

付蘭計算著路線距離，在還沒能看到這顆星球前就開始提前降速，她根據這顆星球的引力範圍，預估著在合適的位置與速度關閉發動機，讓引力將機甲“拉”下去。

——畢竟她要是直接載歌載舞的從天上沖下來，就不需要考慮驚不驚動星盜的事情了。

關閉發動機後的付蘭順手開啟保護模式，在駕駛倉中看不出什麽變化，機甲的外部已經附著上一層保護物質，以應對大氣摩擦——盡管機甲本身的材料並不將高速降落過程中產生的摩擦和熱量放在眼裏，但是沒必要因為這個過程去損耗機甲外殼。

從蕭呈循那裏拿到的路線圖直接規劃了進入星球大氣層後的行進路線，一步到家。

但付蘭這時候還不打算去拜訪星盜們，所以隨便找了個地方降落。

這顆垃圾星是典型的“破壞性開采”結果。

它的大氣層都帶著濃重的灰黑色，隱隱泛著綠光。

藏青色的機甲在距離地面數米的地方猛然一閃，嘹亮的歌聲還未出口便被掐斷。

付蘭只啟動了瞬間的發動機反推，來減緩機甲砸到地面上的速度，讓它平穩降落在地面上。

他們落在了垃圾星的海岸附近。

臟兮兮的海面上漂浮著開采後的廢棄物，灰色的土地上還夾雜著沒有被完全抹去的、焚燒過的痕跡。

這座星球應該算“歷史悠久”，它的開采方式看起來非常傳統。

機甲安靜的立在一片死寂中。

“哢——”

厚重的開門聲響起。

穿著輕甲的兩個人從重甲上下來。

重甲上裝備有輕甲，幾乎是所有正規機甲的標配。

在重甲上時，付蘭就利用重甲的對外窗口采集本星球的氣體，分析它的成分——這裏的大氣成分對於人類來說確實是有毒的。

雖然這可以說是肉眼可見的結果。

摻雜著黑色塵埃的雨砸落在輕甲上，在輕甲的金屬外殼上殘留下一片汙漬。

慶幸的是，輕甲相對更輕便的基本要求，讓熱衷於發揮各自特點的九號星人無從下手，所以這身輕甲還算是正常。

付蘭本來想把蕭柯竇留在重甲上的。

這個垃圾星的惡劣環境，使這塊無人區周圍出現星際海盜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但是蕭柯竇對和付蘭一同外出這件事表現出非常堅決的態度。

他的神情又和從前試探、提防的樣子截然不同，更像是要堅定的陪伴、保護。

雖然這兩個詞對付蘭而言都是多餘的東西。

反正可有可無，付蘭也不介意帶上蕭柯竇一起。

而且嘴上說著“你這是什麽奇怪的表情”，但在某個人表現出“生死相隨”這樣的態度時，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有所觸動。

——不過付蘭的觸動方式是再度產生了一些惡劣的、想要逗弄他的想法。

由於現在還有正經事要幹，付蘭只能暫時把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念頭壓下去。

他們行走在狼藉的土地上，身後是兩排輕甲走過落下的腳印。

付蘭手上雖然有從蕭呈循那裏“偷”來的路線圖，但那是輸入到星艦、機甲等設備中使用的，路線也只規劃了如何從近地軌道抵達基地附近。

至於這個星盜基地具體在地表上的哪個位置，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此時的付蘭正在使用從重甲上拆下來的地表次聲波探測儀器，判斷星盜基地的所在位置。

——當然，並不排除蕭呈循會虛晃一槍的可能。付蘭心裏也做好這裏只是個中轉站的準備了。

好在探測儀器很快給出了一份令人滿意的結果。

在以他們為起點，三點鐘方向直線距離1.2萬公裏左右，有一片占地面積超過一千平方公裏的“異常回響”區域。

“找到了，走吧。”付蘭打開隊內通訊，如是說道。

因為蕭柯竇本身就沒有系統學習、訓練過機甲的駕駛，再加上一記失憶藥水，導致他現在操縱著機甲，宛如一個四肢剛剛長出的奇怪生物。

不過蕭柯竇的天賦一向很高，經過付蘭略微點撥後，就完成了“史前生物”到“原始人”的進化。

現在他跟在付蘭身後，看起來還是有模有樣的——跟當時進入地下基地時的情形類似，走路的流暢動作很能唬人。

然而實際上是一個操作輕甲爬直梯會被嚇到但還要嘴硬的家夥。

他們在垃圾星的一座山坡上停下，居高臨下觀察著遠處一覽無餘的“城市”。

或者說是貧民窟更加合適。

這裏是一塊平原，在氣候改造設備圈出的範圍內，只有右上角擠著一片極具農家特色、自然風味的房屋。

其餘地方被一個龐大的金屬物體占據。

付蘭推測那裏才是星盜的核心區域——存放著武器、星艦、機甲等作戰相關，也是可以用來引爆的好地方。

蕭呈循的膽子還挺大的，敢把自己的基地設置在已知的星球上。

垃圾星不是未知星球，每一顆垃圾星都在直隸的居住星數據庫中有標號。

雖然大部分人對垃圾星並不感興趣，但無論如何，它都可以算是星際聯邦眼皮子底下。

也許蕭呈循就是在賭一個燈下黑吧。

他甚至沒有在基地附近設置防禦工程。

但這座垃圾星上有著大面積的平原，難以借助地勢，要“平地起高樓”、築建防禦設施，特別是對於資源貧瘠的星際海盜而言，是很極為浪費的事情。

付蘭通過輕甲上的“望遠鏡”效果，可以輕而易舉看清楚星盜基地裏的細節。

但是蕭呈循選擇在平原構築基地，附近有近十公裏的開闊地帶，如果貿然靠近，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當然，如果是開著一批重甲甚至是星甲過來，那麽就什麽也不用擔心了。

蕭呈循這個基地看起來也沒打算防禦那些星際戰爭武器——他想防也防不住，只要這個地點的坐標暴露了，星際聯邦有一百種死法任君挑選。

最大的問題就是，茫茫星海，星際聯邦無法確認星際海盜們的藏身之處——總不能每個無人星都用炮彈犁一遍吧？

不過付質倒是幹過類似的事情。

她也是星際聯邦有史以來唯一一個，每個星球挨個兒剿匪的管理層。

即便是武德充沛的一號星，也沒有用全部“犁地”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而是先派遣無人設備檢測無人星上是否存在人類居住。

而後再派遣調查隊潛入，確認這些人類是否是持有星際武器的星盜。

黑戶雖然大多會加入星際海盜，但並不能直接將二者對等。

除卻被法律剝奪公民身份的黑戶外，很多無人星上還存在未記錄居住星戶口的星際航海時代早期的移民；以及反對無孔不入的人工智能、自願取消公民身份、回歸自然環境的皈依者。

正是因為如此，有星際海盜混入部分早期移民中，對調查隊進行襲擊，造成了不小的人員傷亡。

付質費了很大工夫才將一號星的星際海盜肅清——時至今日，仍然有一種觀點認為付質當時浪費這麽多資源，實際上是在以權謀私，追殺她在一號星的政敵，蕭家的餘黨。

不過現在經過付質多年的勵精圖治，一號星的許多居民已經快忘記過去顯赫一時的蕭家了，或是將曾經的蕭家，與現在蕭呈寧掌控的萬象科技劃為等號。

付蘭輕甲的機械手臂上摩挲著一個金屬小方塊，這個東西本來有半個巴掌大，但握在厚重的機械手中，便顯得小的可憐。

它和當時付蘭放在星海榮光號上的小裝置十分相似，但周身環繞著血紅色的導線，隱隱透露出幾分不祥的意味。

此時的付蘭正在思考，該如何將這樣東西送到星盜基地的內部。

“誰在那裏！”蕭柯竇突然出聲。

聽見聲音的付蘭瞬間起身，餘光瞥見灰色的山坡上，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她向那個顫動的地方撲去。

一個灰色的身影豎了起來。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跌跌撞撞爬起來，踉踉蹌蹌往遠處跑去。

即使還沒有抓住他，輕甲已經給出了掃描後的全部數據分析。

——這是一個暴露在垃圾星環境下，沒有做任何防護的普通人。

顯然，他不可能比操縱機甲的付蘭更快，眨眼的工夫，付蘭就將他摁在了地上。

一個成年男子掙紮的力度，甚至不如付蘭實驗課上抓住的小白鼠。

付蘭皺著眉頭，將這個人拎了起來。

他的骨架很大，但只在上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皮肉，而他的皮膚不知道受到什麽東西的汙染，呈現出灰色的斑點。

被付蘭抓住後，他一邊掙紮，一邊喘著粗氣，發出一種類似老舊風谷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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