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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一周目的過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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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一周目的過去(下)……

等泉眾二閑下來的時候, 已經是三個月後了。本來是打算事情一結束就去的,可因為工作精神上的壓力和身體的疲勞雙重打擊下,泉眾二病倒了。

當天便直接發起了高燒, 被伊達航幫忙著送進了警察醫院,在掛了好幾天的點滴之後才勉勉強強算是重新恢覆了精神。

墓園的風有些大,也有些冷清, 泉眾二抱著一束紫鳶尾朝著埋葬著那個年輕生命的地方走去。

“松田?”泉眾二停下腳步看著以很隨意姿勢盤腿坐在萩原研二墓碑前的松田陣平,在他的周圍散落著不少的煙頭, 看起來已經在這裏有好一會時間了。

“泉前輩你來了啊。”松田陣平擡起頭, 在他的右手上還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雖然帶著墨鏡, 但因為角度的原因,站著的泉眾二還是能透過間隙看到松田陣平眼底的烏青。

看來一直都沒有睡好覺。

“不要在意我,請隨意。”松田陣平朝傍邊挪動了一下,算是讓出了墓碑正面的一個位置, 甚至看著沒有動作的泉眾二,松田還拍了拍旁邊空地邀請:“泉前輩要一起坐坐嗎?”

普通又平靜的語氣,如果不看場地的話, 恐怕還以為是什麽聚會的邀請。

泉眾二思考了一下, 沒有猶豫太長時間, 他先將手中紫鳶尾整齊的擺放好在萩原研二的墓前, 隨後學著松田陣平的模樣, 盤著雙腿席地而坐。

相對無言,泉眾二沈默著註視著墓碑上笑容燦爛的人, 一身藍色警服青春肆意的模樣。

這是一張在萩原研二畢業的時候拍的照片,到現在為止半年的時間都沒有。

“泉前輩。”

泉眾二在聽到松田陣平的聲音後側過臉去,只見那人咬著已經熄滅的煙,指了指墓前的紫鳶尾問道:“為什麽會送這種花呢?”

“我還以為會是白菊、唐菖蒲或者白繡球之類的。”松田陣平自問自答, “不過也好,如果叫hagi那個家夥親自來選的話,恐怕也會更喜歡泉前輩你送的花。”

“不,是一定會喜歡。”松田陣平看著泉眾二補充了一句。

“紫鳶尾是屬名iris,在希臘語中是彩虹的意思。”泉眾二伸出手,輕輕一用力就將松田陣平嘴上叼著的煙拿了下來。

“而屬名的音譯叫愛麗絲。是希臘神話中的彩虹女神,她是眾神在凡間的使者,負責將死後善良的靈魂,通過彩虹橋的指引帶往天國。”*

“帶往天國嗎?”松田陣平垂下眼,喃喃的重覆著這一句話,“也對hagi他這種家夥雖然看著不著調,但絕對是個可以上天國的人。”

泉眾二沒有說話,他沈默著,靜靜的等待著松田陣平開口。主動接近反而會令松田不自覺的防禦,只有等松田陣平自己打開一道口子,他才能真真正正的明白松田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自以為是的理解是不能幫助到他的。

“泉前輩。”松田陣平看著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早在泉眾二來之前,伊達航在那三個月裏也曾多次來找過他。但最終也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在死亡面前,任何語言都顯的如此蒼白無力,連同生者的想念一同被隔絕在幾尺土地之上。

松田陣平的心裏其實是很感激他們兩人的,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他現在的這一種情況。比起萩原千速的痛徹體膚,他好像表現的太過於平靜了。

萩原真的死了嗎?松田陣平在剛開始的那個月裏腦海中不斷的冒出這個疑問。同事們的眼神,不斷的在朝他說著節哀二字,萩原研二真的死了嗎?他凝視著照片裏微笑的年輕人,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荒謬,你真的死了嗎?

這個疑問像一只白鳥在腦海裏不斷盤旋,直到某一天砰的一聲撞到了一堵無形的墻,沾著鮮血的白鳥墜落在地上,直到這個時候,松田陣平才真真切切的確定。

萩原研二,一個從小學時代起就一直從未和他有過離別的幼馴染,真的死了。

“前幾天我從千速姐那裏將萩原的電話卡要了過來。”松田陣平沒頭沒尾的冒出這麽一句,“說起來泉前輩你可能不知道,千速姐就是萩原研二的親姐姐,長的和萩原很像。”

松田陣平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了好幾下劃出一張照片示意泉眾二看過來。

照片上面是已經畢業那時的場景,一個金色長發的女性站在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中間。正如松田說的那樣,那兩人站在一起,只要明眼的人都看的出來,她們是親姐弟,同樣的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

“泉前輩今天來也是要對我說節哀嗎?”松田陣平仰起臉,感受這從遠處的風拂過臉頰。“如果是這個的話,這段時間我可聽的太多了。”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松田,但——”

泉眾二還沒有說完,松田陣平就伸出手示意他暫停。

“完全錯誤。”松田陣平透過墨鏡註視著泉眾二臉上出現的短暫的,茫然失措的表情,他輕輕的笑了。

松田陣平的笑容像是雲一樣輕,他重覆的說了一遍:“完全錯誤,泉前輩。”

“我不是不能接受。”松田陣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塵土,當然他也沒有忘記順帶拉泉眾二一把。

“我只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松田陣平耳邊又再一次回想起那一句話,‘我死了的話,你可要記得幫我報仇’。

“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帶著病痛活下去。”*松田陣平朝泉眾二揚起一個笑容,“泉前輩,是這樣說的沒錯吧?”

那一天東京天空上一場積攢已久的大雨終於是落下了。

————

自從那以後,松田陣平開始打起了要轉到搜查一課的心思,他去找自己的上司上田警官,在確定上田警官不會對他放行後。松田陣平轉頭就去找了泉眾二。

“泉前輩,你之前不就想讓我加入搜查一課嗎?”松田陣平把他堵在門口,要不是松島上野認得松田的那張臉,其他的同事差點以為是那個不法分子竟然囂張狂妄到直接來他們警視廳堵人。

“先進來吧,陣平。”泉眾二看著松田的表情嘆了口氣,側著身先讓松田陣平進了辦公室。

進到辦公室裏的松田陣平先是被泉眾二桌面上堆積的文件小小的震撼了一下,轉而便朝泉眾二談起了自己要轉科的事情。

“連續六次申請都被駁回了。”松田陣平表情有些郁悶的坐在椅子上,下一秒就被泉眾二塞了一包小熊餅幹。

“上田警官也是為了你好。”泉眾二將泡好的紅茶端到了松田陣平的面前,“你現在的狀態你自己心裏應該很清楚。”

“陣平,你需要休息一下。”泉眾二抿了一口紅茶,在燙到舌尖後飛快的將它放下。“我這邊也會幫忙留意消息,你現在要是拖垮了身體可是得不償失。”

“我知道。”松田陣平垂著眼看著手中的紅茶,泉眾二說的這些他怎麽不明白,但他——

“你說的對,我的確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松田陣平站起身,端起紅茶張嘴喝下,然後不出意料的也被燙到了。

看著松田陣平離開的背影,泉眾二松了口氣,他揉了揉眉心坐回辦公桌前,心裏慶幸著幸好松田陣平來找他前還記得敲門,不然的話更本沒有時間讓讓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一張普通的文件下面壓著幾張照片,如果松田陣平在這,一定能認出來上面的兩人就是他失去聯系好一段時間的兩個同期。

“那個炸彈犯真是麻煩。”泉眾二皺起眉頭,在面對根本沒有線索的情境下,可以說的上是束手無策。

“炸彈犯應該對這一帶相當的熟悉,不然能那麽準確的把可以拍到正面的監控全部躲掉。”

“果然,還是不行嗎?”泉眾二閉起眼,腦中浮現的是那晚夜裏的萩原研二,“線索太少,消耗人力太大,事情又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現在無疑是大海撈針。”泉眾二打開電腦,重覆著將僅能拍到那個炸彈犯的錄像再一次點擊的重放。

即使是現在這種困難程度,松田陣平和泉眾二,還有伊達航三人誰都沒有提起過要放棄。他們都始終堅信著能夠找到那個犯人,並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自從那天起,松田陣平一有空就時不時的跑到搜查一課來串門,有好幾次伊達航去找泉眾二的時候都可以看到,兢兢業業在埋頭苦幹的泉前輩,還有一旁享受著小熊餅幹配紅茶的松田陣平。

“松田你怎麽又來了。”伊達航瞪了松田陣平一眼,然後絲毫不帶猶豫搶走了松田手中僅剩的小熊餅幹。

“這次是我叫松田過來幫忙的。”泉眾二急忙解釋道,“剛好最近松田休假就被我拉過來當苦力了。”

松島上野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三人在一起聊天的場面,瞄了一眼又出現在自家上司辦公室的松田陣平,松島上野嘴角抽了抽,現在的松田簡直就差在搜查一課的人員上掛上他的名字。明明是□□處理班的人,但因為實在太平常,已經沒有人對松田出現在搜查一課感到有任何奇怪。

松田陣平的上司在不幹擾□□處理班的工作前提下,也默認了松田的舉動,畢竟他知道直到現在松田陣平也沒有放棄尋找那個炸彈犯的事情。而且在聽到搜查一課年年都能收到奇怪的倒計時後,就去的更加的頻繁了。

上田警官最終還是同意了松田陣平的轉科請求,在萩原研二死後第四年。

後來在加入搜查一課的第七天,警視廳收到了炸彈犯發來的暗號傳真,推理出炸彈安裝地點的松田陣平毫不猶豫的和佐藤美和子驅車前往炸彈地點。

彼時的泉眾二正好被派出去出差,那將成為他第二件後悔的事情。

————

松田停下了手中的拆卸動作,他看著炸彈上不斷減少的倒計時,心底湧上一股極為覆雜的情緒。

“抱歉,萩原沒能幫你報仇了。”松田陣平趁著最後一點電量把下一個炸彈的地址發出,釋然的閉上眼,即使之前的手機還剩的一點電量也足夠讓他給泉眾二發一條消息。

但松田陣平還是選擇了沈默,他太明白執念的沈重了,所以他不希望泉眾二也像他一樣,這四年就已經足夠了。

在一片白光中,摩天輪發出刺眼的爆炸火焰。

松田陣平殉職。

他當年也是這樣的感覺嗎?泉眾二一身黑衣站在一旁,看著松田陣平的父親含著眼淚,親自將木盒放進那四四方方的墳墓中。

和萩原研二,松田陣平的墓碑下只埋了一枚櫻花徽章。

不同於萩原下葬的那一天的是,葬禮剛進行到一半,天空就變得灰暗陰沈起來,完全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準備,淅淅瀝瀝的大雨從天幕之上傾盆而下。

但在場的人誰都沒有離開,泉眾二眼神發楞的看著墓碑上松田陣平的照片,不同於萩原研二墓碑上的照片,松田家選擇的是一張比較嚴肅的西裝照,但那種漫不經心隨意的眼神還是無法掩蓋。泉眾二甚至有一種錯覺,他直楞楞的看著照片裏的人,似乎在下一秒那人就會朝他揮揮手,用熟悉的腔調喊上一句:‘泉前輩。’

太奇怪了,泉眾二看著拍了拍他肩膀肩膀的伊達航,看著泣不成聲的松田父母,總感覺自己像是在霧裏看花一樣,除了茫然什麽都感覺不到。

“泉前輩,我知道你很難受。”伊達航面容憔悴,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又一個摯友的離去對他的打擊也是相當的大。

“不,伊達,錯了。”泉眾二在這一刻仿佛看到了四年前自己和松田陣平的對話,原來那個時候的松田陣平是這樣的感覺嗎?

“我只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泉眾二仰起頭看著從灰色雲層上滴落的雨,緩緩的合上了眼。

————

好像有五只猩猩在腦子裏狂奔了三天三夜一樣,泉眾二睜開眼,映入眼睛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傳來的消毒水氣味告訴他,現在的自己正躺在醫院。

“泉前輩。”萩原研二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本來英俊的臉上現在嘴角卻帶著紫青。

“——”泉眾二張了張口,一時間竟然反應不過來,現在的他還沒有完全從那股情緒中掙脫出來。

“泉前輩你醒來?”松田陣平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班長繳費去了,應該等一下就回來了,泉前輩你要先喝——”

“粥嗎?”松田陣平張著嘴,硬是把沒有說完的兩個字擠出。

萩原研二慌了,他從泉眾二眼角留下的透明液體,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好。

“好久不見。”泉眾二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況,他彎起眼,臉上掛著他一貫的笑容,一字一聲的念出了兩人的名字。

“研二,還有陣平。”

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

“剛剛是那個醫生說泉前輩沒有發燒來著?”松田陣平皺起眉毛,“這很明顯已經燒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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