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睡馬路 你當你這是什麽金窩銀窩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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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睡馬路 你當你這是什麽金窩銀窩啊，我……
廚房裏, 陸文珺和翟月蘭聊的正歡，客廳裏，沈勁和四個小孩, 跟陸文麗一家，倒是相對無言。
本來麽, 沈勁也不知道他們一家要來。
最主要的是, 沈勁跟他們不熟……除了在婚禮上見過一面, 他常年駐紮在外, 跟他們一家實在是沒什麽來往。
他只能尷尬地客套道：“飯還有一會才好, 要是餓的話, 先吃點什麽東西墊墊？”說完, 他眼睛一亮，“對了, 文珺曬了一些蝦幹和黃蜆子，味道很不錯, 還有我們這盛產水果，現在這個季節雖然水果少了一些，但是之前芒果和菠蘿蜜季節的時候，文珺曬了不少芒果幹和菠蘿蜜幹, 口感雖然比不上新鮮的, 卻是另一種風味, 你們要不要嘗嘗？”
“不用。”陸文麗起身, 一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模樣, 圍著屋子轉了一圈。
看到客廳裏的電風扇和洗衣機，還有廚房的冰箱，忍不住撇了撇嘴，說：“你們這日子過的倒是好, 還用上電器了。”
這大電器，得好幾百塊錢一臺吧？
陸文麗嘴巴泛酸，她在甬城都沒用上電器呢，沒想到陸文珺和沈勁兩口子在一個小破海島倒是先用上了。
她這話說的挺不客氣的，沈勁也不慣著她，直接道：“我倆都有工作，又能掙錢，買點電器回來解放雙手咋了。”
“什麽？”陸文麗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臉色一變，說：“我大姐找到工作了？”
沈勁都樂了，多新鮮啊，陸文珺都來隨軍一年多快兩年了，找到工作不是很正常：“嗯，她在我們這邊學校當老師。”有心刺她幾句，“我們這邊學校大部分的學生都是軍官們的孩子，部隊有給學校補貼，所以學校裏面的老師工資和福利待遇都挺不錯的，她的工資都快趕上我了。”
沈勁雖然沒有明說陸文珺工資多少，但陸文麗在心裏算了一筆賬，沈勁可是團長，陸文珺的工資跟團長的工資差不多，肯定少不到哪去……
陸文麗覺得陸文珺來海島隨軍後，肯定要辭了她在電機廠的工作，事實上也確實像她想的那樣，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陸文珺這麽快就找到新工作了，還是一份這麽優渥的工作。
她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工作，陸文珺也沒有工作，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
萬萬沒想到，陸文珺居然先她一步，有工作了。
這樣她不是低陸文珺一等了嗎？
陸文麗一向自恃不比陸文珺差，眼神裏難得透露出一種覆雜的情緒，有嫉妒，還有不甘。
她還想再酸兩句。
被翟月蘭打斷了，她端了菜出來，說：“開飯了。”
陸文珺和翟月蘭都是手腳麻利的人，很快就整治了一桌飯菜。
有蒜蓉粉絲扇貝、黃酒爆響螺片、清蒸石斑魚，姜蔥炒螃蟹、青椒炒墨魚。
最令人矚目的是將蝦尾疊加式的擺一圈，擺盤像花朵盛開，中間放了一碟醬油的白灼大蝦。
除了一道煸炒娃娃菜以外，全是海鮮做的大餐。
就連主食都有兩種，一種是鮑魚瑤柱蟹肉海鮮粥，一種是墨魚和扇貝肉、蝦仁做的海鮮炒面。
本來只打算煮海鮮粥的，因為陸文珺以為只有翟月蘭一個人來，那加上她，家裏總共也就三個大人，四個小孩，這些菜盡夠吃了。
沒想到陸文麗一家也厚著臉皮跟來了，那就變成五個大人六個小孩了，原先準備的菜就不大夠了。
陸文珺只能臨時加了兩道菜，還有一道海鮮炒面，就這還怕不夠吃。
這麽多菜擺上飯桌，還道道都色香味俱全。
聞勇“哇”了一聲，兩眼放光，吸了吸口水，一臉饞樣。
他扭頭跟陸文麗說：“媽，好多好吃的啊。”
陸文麗看不得他這副上不得臺面，沒見過什麽好東西的模樣。
私下裏狠狠掐了他一把，小聲道：“你有點出息。”
聞勇被擰疼了，眼眶瞬間紅了，卻不敢叫出聲，低下頭，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他不知道他媽為什麽要掐他，他明明說的是實話啊。
這桌上的海鮮，有好多好多他都沒吃過。
而且，比他們過年的時候吃的年夜飯都豐盛多了。
陸文麗看著滿滿一桌子的飯菜，也想到了自家的年夜飯。
身上背了債，這個年他們家過得十分拮據，不像往年一樣，又是割肉又是買菜的，吃的跟平時沒什麽兩樣，甚至還少了不少油水。
陸文麗可不覺得，陸文珺做這麽一大桌的飯菜，是為了招待他們，她肯定是為了顯擺。
於是，嘴巴酸道：“哎呀，你現在過得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生活好喲，真會吃，真會享受，我到現在都不懂吃這些。”
陸文珺忙著給六個小孩分海鮮粥和海鮮炒面，懶得搭理她，就當作沒聽見。
翟月蘭聽不下去了，額角直抽抽。
這大好的團圓日子，除了三女兒一家不在，其他人都聚在一塊了，說點開心話不好麽，為啥陸文麗非要找不自在？
她懟道：“當初讓你來，你自己不願意來，怪誰？”
翟月蘭這話是意有所指。
當初跟沈家的婚約，也沒明確說是讓哪個女兒嫁過去，所以陸文珺嫁可以，陸文麗嫁也行，甚至是三妹陸文卉嫁都行，就跟當初沈家一樣，也是沈偉沈勁沈鵬誰娶都行。
不過陸文卉年紀小了些，所以沈勁找上門的時候，翟月蘭還是拉著陸文珺和陸文麗，問她們誰想嫁去沈家。
陸文珺無可無不可。
陸文麗卻壓根看不上沈家，也看不上沈勁這個‘窮當兵’的，當場就拒絕了。
於是就陸文珺這個大女兒嫁給了沈勁。
後來沒過多久，陸文麗也嫁給了聞鵬。
之後一直相安無事，翟月蘭也沒想到，這次海浪島，倒是激出陸文麗這麽多不甘來了。
陸文麗臉色一變。
其實在看到沈家的生活條件以後，她也很是懊悔。
要是嫁給沈勁……現在住二層小樓，頓頓吃海鮮，水果暢吃，有一份好工作的就是她了吧？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陸文麗更不可能當著大家的面，承認自己選錯了人。
所以，翟月蘭一句話就把陸文麗的話給堵上了。
她憤憤地用筷子戳著碗裏的菜，說：“吃飯！”
翟月蘭看她終於消停了，便往大寶他們碗裏夾菜，說：“多吃點。”
大寶笑嘻嘻地將翟月蘭夾的，清蒸石斑魚腮邊最嫩的一塊肉吃進了嘴裏，然後說：“謝謝姥姥。”
他也夾了一片黃酒爆響螺放到翟月蘭碗裏，說：“姥姥，你也吃。”
翟月蘭將黃酒爆響螺夾回大寶碗裏，說：“姥姥這有，你吃。”
大寶還以為是翟月蘭不喜歡吃響螺肉，因為響螺肉有點韌，翟月蘭上了年紀，牙口不太好，估計咬不動。
他又夾了蒜蓉粉絲扇貝到翟月蘭碗裏，說：“姥姥，你試試這個。”
翟月蘭繼續將蒜蓉粉絲扇貝放回大寶碗裏，還細心地把殼去掉了，說：“你吃就行，姥姥不吃。”
大寶歪了歪頭，不太明白翟月蘭為什麽不吃他夾的菜。
然後他觀察了一會，發現翟月蘭不僅不吃他夾的菜，而且桌上的海鮮都沒怎麽動筷子，倒是一直在吃配菜和素菜，比如說青椒炒墨魚裏的青椒和煸炒娃娃菜。
大娃忍不住說：“姥姥，你怎麽不吃海鮮啊。”
聽到大寶的話，陸文珺望了一眼翟月蘭面前的碗碟，果然沒看到海鮮的殼，於是道：“是啊，媽，你怎麽不吃啊。”
翟月蘭抿了抿嘴，道：“這些海鮮太貴了，我就不吃了，讓孩子們多吃一點。”
大寶他們四個在海島長大，頓頓都有海鮮吃，比這桌飯還要好吃的海鮮他們都吃過，所以，吃飯的時候，他們用餐的動作也只是不緊不慢的。
聞巧和聞勇卻不一樣，兄妹倆別說沒吃過這些海鮮了，連見都沒見過。
聞勇一開始還想克制點，可這些海鮮實在是太過美味，他漸漸地就放開了，一口接著一口，一副連盤子都要吃掉的架勢。
聞巧也是一樣，兄妹倆狼吞虎咽的模樣被翟月蘭盡收眼底。
她心疼外孫外孫女，便想著自己少吃一些，讓兄妹倆多吃一點。
而她口中的‘孩子們’指的自然是聞勇兩兄妹，而不是大寶他們四個，但如果直接點出來，陸文麗肯定不高興，私下裏說不定還要教訓兩兄妹呢，所以翟月蘭就換了個說法。
見陸文珺眉頭一皺，還要再勸，翟月蘭道：“我都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沒啥區別，吃這麽好的，浪費。”
沈勁不讚同地道：“媽，正是因為你年紀大了，所以才需要多吃些好東西，補補身體，而我們年紀輕，以後吃好東西的日子多得是。”又道，“是吧，大寶小寶，大丫二丫？”
二丫點點小腦袋，說：“姥姥吃。”
大寶說：“姥姥，我們這裏海鮮多，明天讓媽再去副食廠買好多好多海鮮，我們變著花樣吃，都吃不完。”
陸文珺樂了：“你倒是會使喚我。”又看向翟月蘭，“沈勁和孩子們說的是這個道理，你該多吃一些，這些海鮮吃了對身體有好處，就說這條石斑魚，這邊的漁民都喚它作‘海雞肉’，可見有多補。”
翟月蘭還是有些猶豫，因為這些海鮮看著就貴。
她以前也做過富家太太，還算有些見識。
可這響螺肉、石斑魚，她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唯一見過的就是蝦和螃蟹了，但這蝦和螃蟹，跟她平時在菜市場見的都不一樣，個頭足足大上一圈。
還有那鍋鮑魚瑤柱蟹肉海鮮粥，用了這麽多好食材，就為了做這一鍋粥。
幫陸文珺打下手的時候，她都連連乍舌。
翟月蘭連連擺手，說：“還是你們吃，我就不吃了。”
陸文麗雖然覺得陸文珺在顯擺，但是這一桌飯菜她沒可少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兒才慢悠悠地勸道：“是啊，媽，大姐有工作，能掙錢，你隨便吃，可著勁兒吃，都吃不窮她，要吃少了，估計她還不樂意了。”
又來了。
陸文珺不說話，就笑瞇瞇地看著翟月蘭。
翟月蘭從桌子底下輕輕踢她一腳，做口型讓陸文珺忍忍陸文麗。
陸文珺給翟月蘭面子，不搭理陸文麗，就說：“我是有工作，能掙錢，但這邊海鮮賣的也便宜。”
翟月蘭訝然：“這邊海鮮便宜？”
她在菜市場買過黃花魚，一斤就要兩塊多錢，而且還得要購買海產品的票。
陸文珺“嗯”了一聲，說：“我們這邊臨海，每天撈上來的海鮮按車算都能繞島小半圈，所以海鮮賣的就便宜，像梭子蟹，平時只賣六分錢一斤，還是不應季的時候，等到八九月份，三四分錢一斤，賤賣都沒人要。”又道，“這邊跟內陸不一樣，海鮮便宜，倒是肉類、農副產品和蔬菜賣的要貴一些。”
翟月蘭在心底默默算了一筆賬，看來，這一桌海鮮真花不了多少錢。
她終於放心了，說：“那我就吃點？”
陸文珺夾了一塊石斑魚肉放她碗裏：“多吃點，不夠還有，你這幾天呆我們這，頓頓都得吃海鮮，不怕不夠吃，就怕你吃膩了。”
小寶皺了皺小臉，說：“媽剛帶我和哥來這邊的時候，我們也很喜歡吃海鮮，後來天天吃，頓頓吃，都吃怕了。”
翟月蘭看著小寶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故意逗他：“是嘛，那小寶喜歡吃什麽呢？”
小寶歪了歪頭，說：“我喜歡吃糖醋排骨、菠蘿咕嚕肉、雞腿……”
翟月蘭還想再逗他兩句，被陸文麗截過話頭，酸溜溜地道：“你媽有工作，工作又好，別說你想吃排骨和雞腿了，就算你想吃龍肝鳳膽，她都能弄給你。”
這是跟她的工作杠上了？
陸文珺忽略翟月蘭在桌子底下輕輕踹她的動作，笑瞇瞇地道：“那你的工作呢，你在鐵路局幹的咋樣了？估計幹的挺好的，都升官了吧，不然也不能買大皮襖啊。”
說著，戲謔的目光在她身上桃紅色的大皮襖上轉了一圈。
“你！”陸文珺怎麽會突然這麽問，陸文麗臉色一變，懷疑翟月蘭把她的事都告訴陸文珺了。
她看了看陸文珺，又看了看翟月蘭，卻沒從兩人的神色中發現端倪。
陸文珺更是坦坦蕩蕩地直視她的目光，仿佛問她的工作，就真的只是在好奇罷了。
陸文麗只得把一肚子狐疑摁下了，含糊地道：“就、就那樣吧。”
有了這一出，她倒是不敢再酸陸文珺了。
生怕陸文珺又問起她的‘工作’。
這一頓飯她吃的是安靜如雞。
沒了陸文麗出來攪風攪雨，這頓飯大家吃的很是歡暢，賓主盡歡，就連聞鵬都多喝了兩杯。
酒足飯飽，困意上頭。
再加上，一路舟車勞頓，這會疲憊感全湧上來了。
翟月蘭年紀大了，更是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見狀，陸文珺道：“媽，你回房間休息休息吧。”
翟月蘭剛從座位上起身，陸文麗就一邊嘬著牙花子，一邊不客氣地道：“我們今晚睡哪？”
陸文珺也不客氣地懟她，說：“睡馬路。”
陸文麗看向翟月蘭，跺腳告狀道：“媽，大姐要趕我們一家睡馬路。”
翟月蘭都服了她這個二女兒了，怎麽跟個葫蘆瓢似的，摁下這頭，那頭又起來了。
她問陸文麗：“你就不能消停一會？”
陸文麗撇撇嘴，她覺得翟月蘭就是偏心陸文珺，替她說話。
她嘀咕道：“我哪不消停了。”
明明他們一家千裏迢迢地過來探親，怎麽連句今晚睡哪都不能問了？
她從身後偷偷拽聞鵬的胳膊，又用眼睛瞪他，意思很明顯，讓他替她說話。
聞鵬不善言辭，磕磕巴巴了半天才道：“姐、姐，那個，我們今晚睡哪個房間啊？”
聞鵬算是個老實人，陸文珺對他的觀感比對陸文麗要好一些，也有些可憐他天天被陸文麗欺負。
所以他問了，陸文珺就實話實說道：“家裏沒準備你們的房間。”
“什麽！”陸文麗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叉腰破口大罵道，“你這人怎麽能這樣，我們大老遠的過來，你真打算趕我們去睡馬路啊？”
陸文珺輕飄飄地看她一眼，說：“我讓你過來了嗎？”
陸文麗卡殼了，又蠻不講理地道：“我不管，反正我們已經來了。”
她把聞勇和聞巧扯自個跟前：“陸文珺，我是跟你不對付，但小勇和巧巧怎麽說，也是你的外甥外甥女吧，你真的忍心看他們流落街頭？”
說完，她悄悄擰了聞巧一把，聞巧“哇”的一下哭出聲。
聞巧哭了，聞勇也是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陸文麗擱這道德綁架她呢？
陸文珺：“小勇和巧巧是我外甥和外甥女不錯，但他倆更是你的親兒子親閨女，你敢帶著兒子閨女不請自來，就要做好被趕的準備，留你們吃頓飯都是我心腸軟了，他們倆要是流落街頭，那也是你這個當媽的害的。”
聽到陸文珺說聞勇和聞巧要是流落街頭，是她這個當媽的害的。
陸文麗莫名想起她執意南下做生意，背的那一身債。
目光游移，不敢對上陸文珺的視線。
翟月蘭看著聞巧哭的可憐，有些心疼，便道：“文珺……”
陸文珺見翟月蘭左右為難，有些不忍，便道：“我說的是實話，我們家你們也看過了，就二樓有三個房間，我跟沈勁睡一間，大寶小寶睡一間，大丫二丫睡一間。本來我是打算媽來了，就讓她睡大寶小寶的房間，然後讓大寶小寶去跟大丫二丫擠一擠。”
四個小孩的房間，打的都是一米二上下鋪的床。
翟月蘭身材瘦小，睡一米二的床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個安排還是很合理的，但是誰能想到，陸文麗一家不請自來了呢。
陸文麗張口便道：“那就讓大寶小寶還有大丫二丫去你和沈勁的房間擠一擠，媽帶著聞勇和聞巧睡一間房，我和聞鵬睡一間房。”
陸文珺都氣笑了，憑啥委屈大寶小寶和大丫二丫啊。
她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
陸文麗覺得自己的這個安排很合理，沒想到卻被陸文珺駁回了。
可這畢竟是在陸文珺家，形勢比人強，她說不讓她住，她還真就不能強行住下來。
而且這是軍屬大院，陸文麗想起大院門口那嚴格的哨崗，還有那些穿著白色軍裝的軍人……
她臉色一變，說：“那你想怎樣？”
陸文珺掃她一眼，說：“出了軍屬大院，走十來二十分鐘的路，就能到招待所，你們上那住。”
陸文麗哼一聲：“我們千裏迢迢過來，你居然讓我們住招待所。”
陸文珺挑挑眉毛，說：“招待所咋了，那邊房間寬敞又幹凈，而且二十四小時有熱水供應，是部隊軍官的家屬，住招待所還能打個折，所以部隊有家屬探親，都安排住那邊，你有什麽意見？”
陸文麗當然知道住招待所好，她看過大寶小寶和大丫二丫的房間，房間雖然寬敞，布置的也溫馨，但是那上下鋪的小床也太小了，才一米二。
這也沒法子，誰讓大寶他們還是小孩，睡一米二的床綽綽有餘。
但是對陸文麗和聞勇這兩個成年人來說，就有些擁擠了。
所以，肯定是住招待所好。
雖然陸文珺說，軍官的家屬住招待所可以減免一些費用，但還是得花錢啊。
陸文麗舍不得掏這個錢，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長椅上，不肯走了。
聞鵬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拉她好，還是不拉她好。
聞勇和聞巧縮在一旁，像兩只小鵪鶉。
知女莫若母，翟月蘭知道，陸文麗是舍不得錢。
她嘆口氣，說：“你們去招待所住吧，我來出錢。”
“真的？”陸文麗眼睛一亮，“媽，你早說嘛。”又道，“我們現在就去招待所，你明早記得過來付錢啊。”
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臨走還斜了陸文珺一眼，扔下一句：“你當你這是什麽金窩銀窩啊，我才不稀罕住你這呢。”
陸文珺雙手環胸，挑挑眉毛：“不稀罕住我這？那你住招待所的時候，別報沈勁的名減免費用，按原價付就成了。”
陸文麗腳步一崴，當作沒聽見，拽著聞鵬還有聞勇聞巧，匆匆便走了，就像後面有什麽人攆他們似的。
陸文麗一走，陸文珺便跟翟月蘭說：“媽，你先去洗澡，熱水我已經給你燒好了。”
翟月蘭洗完澡，去到大寶小寶的房間，卻沒看見自己的行李。
她下樓找陸文珺，疑惑地問她：“我行李哪去了？”
陸文珺說：“在我房間呢，你今晚跟我睡，沈勁睡客房。”
翟月蘭吃驚道：“還有客房？”
“有，就在一樓，澡房旁邊那間，上了鎖的就是。”
翟月蘭楞了楞：“那你還跟文麗說家裏沒地方住了。”
陸文珺噗嗤一笑，說：“我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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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 陸文珺和翟月蘭聊的正歡，客廳裏，沈勁和四個小孩, 跟陸文麗一家，倒是相對無言。
本來麽, 沈勁也不知道他們一家要來。
最主要的是, 沈勁跟他們不熟……除了在婚禮上見過一面, 他常年駐紮在外, 跟他們一家實在是沒什麽來往。
他只能尷尬地客套道：“飯還有一會才好, 要是餓的話, 先吃點什麽東西墊墊？”說完, 他眼睛一亮，“對了, 文珺曬了一些蝦幹和黃蜆子，味道很不錯, 還有我們這盛產水果，現在這個季節雖然水果少了一些，但是之前芒果和菠蘿蜜季節的時候，文珺曬了不少芒果幹和菠蘿蜜幹, 口感雖然比不上新鮮的, 卻是另一種風味, 你們要不要嘗嘗？”
“不用。”陸文麗起身, 一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模樣, 圍著屋子轉了一圈。
看到客廳裏的電風扇和洗衣機，還有廚房的冰箱，忍不住撇了撇嘴，說：“你們這日子過的倒是好, 還用上電器了。”
這大電器，得好幾百塊錢一臺吧？
陸文麗嘴巴泛酸，她在甬城都沒用上電器呢，沒想到陸文珺和沈勁兩口子在一個小破海島倒是先用上了。
她這話說的挺不客氣的，沈勁也不慣著她，直接道：“我倆都有工作，又能掙錢，買點電器回來解放雙手咋了。”
“什麽？”陸文麗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臉色一變，說：“我大姐找到工作了？”
沈勁都樂了，多新鮮啊，陸文珺都來隨軍一年多快兩年了，找到工作不是很正常：“嗯，她在我們這邊學校當老師。”有心刺她幾句，“我們這邊學校大部分的學生都是軍官們的孩子，部隊有給學校補貼，所以學校裏面的老師工資和福利待遇都挺不錯的，她的工資都快趕上我了。”
沈勁雖然沒有明說陸文珺工資多少，但陸文麗在心裏算了一筆賬，沈勁可是團長，陸文珺的工資跟團長的工資差不多，肯定少不到哪去……
陸文麗覺得陸文珺來海島隨軍後，肯定要辭了她在電機廠的工作，事實上也確實像她想的那樣，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陸文珺這麽快就找到新工作了，還是一份這麽優渥的工作。
她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工作，陸文珺也沒有工作，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
萬萬沒想到，陸文珺居然先她一步，有工作了。
這樣她不是低陸文珺一等了嗎？
陸文麗一向自恃不比陸文珺差，眼神裏難得透露出一種覆雜的情緒，有嫉妒，還有不甘。
她還想再酸兩句。
被翟月蘭打斷了，她端了菜出來，說：“開飯了。”
陸文珺和翟月蘭都是手腳麻利的人，很快就整治了一桌飯菜。
有蒜蓉粉絲扇貝、黃酒爆響螺片、清蒸石斑魚，姜蔥炒螃蟹、青椒炒墨魚。
最令人矚目的是將蝦尾疊加式的擺一圈，擺盤像花朵盛開，中間放了一碟醬油的白灼大蝦。
除了一道煸炒娃娃菜以外，全是海鮮做的大餐。
就連主食都有兩種，一種是鮑魚瑤柱蟹肉海鮮粥，一種是墨魚和扇貝肉、蝦仁做的海鮮炒面。
本來只打算煮海鮮粥的，因為陸文珺以為只有翟月蘭一個人來，那加上她，家裏總共也就三個大人，四個小孩，這些菜盡夠吃了。
沒想到陸文麗一家也厚著臉皮跟來了，那就變成五個大人六個小孩了，原先準備的菜就不大夠了。
陸文珺只能臨時加了兩道菜，還有一道海鮮炒面，就這還怕不夠吃。
這麽多菜擺上飯桌，還道道都色香味俱全。
聞勇“哇”了一聲，兩眼放光，吸了吸口水，一臉饞樣。
他扭頭跟陸文麗說：“媽，好多好吃的啊。”
陸文麗看不得他這副上不得臺面，沒見過什麽好東西的模樣。
私下裏狠狠掐了他一把，小聲道：“你有點出息。”
聞勇被擰疼了，眼眶瞬間紅了，卻不敢叫出聲，低下頭，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他不知道他媽為什麽要掐他，他明明說的是實話啊。
這桌上的海鮮，有好多好多他都沒吃過。
而且，比他們過年的時候吃的年夜飯都豐盛多了。
陸文麗看著滿滿一桌子的飯菜，也想到了自家的年夜飯。
身上背了債，這個年他們家過得十分拮據，不像往年一樣，又是割肉又是買菜的，吃的跟平時沒什麽兩樣，甚至還少了不少油水。
陸文麗可不覺得，陸文珺做這麽一大桌的飯菜，是為了招待他們，她肯定是為了顯擺。
於是，嘴巴酸道：“哎呀，你現在過得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生活好喲，真會吃，真會享受，我到現在都不懂吃這些。”
陸文珺忙著給六個小孩分海鮮粥和海鮮炒面，懶得搭理她，就當作沒聽見。
翟月蘭聽不下去了，額角直抽抽。
這大好的團圓日子，除了三女兒一家不在，其他人都聚在一塊了，說點開心話不好麽，為啥陸文麗非要找不自在？
她懟道：“當初讓你來，你自己不願意來，怪誰？”
翟月蘭這話是意有所指。
當初跟沈家的婚約，也沒明確說是讓哪個女兒嫁過去，所以陸文珺嫁可以，陸文麗嫁也行，甚至是三妹陸文卉嫁都行，就跟當初沈家一樣，也是沈偉沈勁沈鵬誰娶都行。
不過陸文卉年紀小了些，所以沈勁找上門的時候，翟月蘭還是拉著陸文珺和陸文麗，問她們誰想嫁去沈家。
陸文珺無可無不可。
陸文麗卻壓根看不上沈家，也看不上沈勁這個‘窮當兵’的，當場就拒絕了。
於是就陸文珺這個大女兒嫁給了沈勁。
後來沒過多久，陸文麗也嫁給了聞鵬。
之後一直相安無事，翟月蘭也沒想到，這次海浪島，倒是激出陸文麗這麽多不甘來了。
陸文麗臉色一變。
其實在看到沈家的生活條件以後，她也很是懊悔。
要是嫁給沈勁……現在住二層小樓，頓頓吃海鮮，水果暢吃，有一份好工作的就是她了吧？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陸文麗更不可能當著大家的面，承認自己選錯了人。
所以，翟月蘭一句話就把陸文麗的話給堵上了。
她憤憤地用筷子戳著碗裏的菜，說：“吃飯！”
翟月蘭看她終於消停了，便往大寶他們碗裏夾菜，說：“多吃點。”
大寶笑嘻嘻地將翟月蘭夾的，清蒸石斑魚腮邊最嫩的一塊肉吃進了嘴裏，然後說：“謝謝姥姥。”
他也夾了一片黃酒爆響螺放到翟月蘭碗裏，說：“姥姥，你也吃。”
翟月蘭將黃酒爆響螺夾回大寶碗裏，說：“姥姥這有，你吃。”
大寶還以為是翟月蘭不喜歡吃響螺肉，因為響螺肉有點韌，翟月蘭上了年紀，牙口不太好，估計咬不動。
他又夾了蒜蓉粉絲扇貝到翟月蘭碗裏，說：“姥姥，你試試這個。”
翟月蘭繼續將蒜蓉粉絲扇貝放回大寶碗裏，還細心地把殼去掉了，說：“你吃就行，姥姥不吃。”
大寶歪了歪頭，不太明白翟月蘭為什麽不吃他夾的菜。
然後他觀察了一會，發現翟月蘭不僅不吃他夾的菜，而且桌上的海鮮都沒怎麽動筷子，倒是一直在吃配菜和素菜，比如說青椒炒墨魚裏的青椒和煸炒娃娃菜。
大娃忍不住說：“姥姥，你怎麽不吃海鮮啊。”
聽到大寶的話，陸文珺望了一眼翟月蘭面前的碗碟，果然沒看到海鮮的殼，於是道：“是啊，媽，你怎麽不吃啊。”
翟月蘭抿了抿嘴，道：“這些海鮮太貴了，我就不吃了，讓孩子們多吃一點。”
大寶他們四個在海島長大，頓頓都有海鮮吃，比這桌飯還要好吃的海鮮他們都吃過，所以，吃飯的時候，他們用餐的動作也只是不緊不慢的。
聞巧和聞勇卻不一樣，兄妹倆別說沒吃過這些海鮮了，連見都沒見過。
聞勇一開始還想克制點，可這些海鮮實在是太過美味，他漸漸地就放開了，一口接著一口，一副連盤子都要吃掉的架勢。
聞巧也是一樣，兄妹倆狼吞虎咽的模樣被翟月蘭盡收眼底。
她心疼外孫外孫女，便想著自己少吃一些，讓兄妹倆多吃一點。
而她口中的‘孩子們’指的自然是聞勇兩兄妹，而不是大寶他們四個，但如果直接點出來，陸文麗肯定不高興，私下裏說不定還要教訓兩兄妹呢，所以翟月蘭就換了個說法。
見陸文珺眉頭一皺，還要再勸，翟月蘭道：“我都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沒啥區別，吃這麽好的，浪費。”
沈勁不讚同地道：“媽，正是因為你年紀大了，所以才需要多吃些好東西，補補身體，而我們年紀輕，以後吃好東西的日子多得是。”又道，“是吧，大寶小寶，大丫二丫？”
二丫點點小腦袋，說：“姥姥吃。”
大寶說：“姥姥，我們這裏海鮮多，明天讓媽再去副食廠買好多好多海鮮，我們變著花樣吃，都吃不完。”
陸文珺樂了：“你倒是會使喚我。”又看向翟月蘭，“沈勁和孩子們說的是這個道理，你該多吃一些，這些海鮮吃了對身體有好處，就說這條石斑魚，這邊的漁民都喚它作‘海雞肉’，可見有多補。”
翟月蘭還是有些猶豫，因為這些海鮮看著就貴。
她以前也做過富家太太，還算有些見識。
可這響螺肉、石斑魚，她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唯一見過的就是蝦和螃蟹了，但這蝦和螃蟹，跟她平時在菜市場見的都不一樣，個頭足足大上一圈。
還有那鍋鮑魚瑤柱蟹肉海鮮粥，用了這麽多好食材，就為了做這一鍋粥。
幫陸文珺打下手的時候，她都連連乍舌。
翟月蘭連連擺手，說：“還是你們吃，我就不吃了。”
陸文麗雖然覺得陸文珺在顯擺，但是這一桌飯菜她沒可少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兒才慢悠悠地勸道：“是啊，媽，大姐有工作，能掙錢，你隨便吃，可著勁兒吃，都吃不窮她，要吃少了，估計她還不樂意了。”
又來了。
陸文珺不說話，就笑瞇瞇地看著翟月蘭。
翟月蘭從桌子底下輕輕踢她一腳，做口型讓陸文珺忍忍陸文麗。
陸文珺給翟月蘭面子，不搭理陸文麗，就說：“我是有工作，能掙錢，但這邊海鮮賣的也便宜。”
翟月蘭訝然：“這邊海鮮便宜？”
她在菜市場買過黃花魚，一斤就要兩塊多錢，而且還得要購買海產品的票。
陸文珺“嗯”了一聲，說：“我們這邊臨海，每天撈上來的海鮮按車算都能繞島小半圈，所以海鮮賣的就便宜，像梭子蟹，平時只賣六分錢一斤，還是不應季的時候，等到八九月份，三四分錢一斤，賤賣都沒人要。”又道，“這邊跟內陸不一樣，海鮮便宜，倒是肉類、農副產品和蔬菜賣的要貴一些。”
翟月蘭在心底默默算了一筆賬，看來，這一桌海鮮真花不了多少錢。
她終於放心了，說：“那我就吃點？”
陸文珺夾了一塊石斑魚肉放她碗裏：“多吃點，不夠還有，你這幾天呆我們這，頓頓都得吃海鮮，不怕不夠吃，就怕你吃膩了。”
小寶皺了皺小臉，說：“媽剛帶我和哥來這邊的時候，我們也很喜歡吃海鮮，後來天天吃，頓頓吃，都吃怕了。”
翟月蘭看著小寶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故意逗他：“是嘛，那小寶喜歡吃什麽呢？”
小寶歪了歪頭，說：“我喜歡吃糖醋排骨、菠蘿咕嚕肉、雞腿……”
翟月蘭還想再逗他兩句，被陸文麗截過話頭，酸溜溜地道：“你媽有工作，工作又好，別說你想吃排骨和雞腿了，就算你想吃龍肝鳳膽，她都能弄給你。”
這是跟她的工作杠上了？
陸文珺忽略翟月蘭在桌子底下輕輕踹她的動作，笑瞇瞇地道：“那你的工作呢，你在鐵路局幹的咋樣了？估計幹的挺好的，都升官了吧，不然也不能買大皮襖啊。”
說著，戲謔的目光在她身上桃紅色的大皮襖上轉了一圈。
“你！”陸文珺怎麽會突然這麽問，陸文麗臉色一變，懷疑翟月蘭把她的事都告訴陸文珺了。
她看了看陸文珺，又看了看翟月蘭，卻沒從兩人的神色中發現端倪。
陸文珺更是坦坦蕩蕩地直視她的目光，仿佛問她的工作，就真的只是在好奇罷了。
陸文麗只得把一肚子狐疑摁下了，含糊地道：“就、就那樣吧。”
有了這一出，她倒是不敢再酸陸文珺了。
生怕陸文珺又問起她的‘工作’。
這一頓飯她吃的是安靜如雞。
沒了陸文麗出來攪風攪雨，這頓飯大家吃的很是歡暢，賓主盡歡，就連聞鵬都多喝了兩杯。
酒足飯飽，困意上頭。
再加上，一路舟車勞頓，這會疲憊感全湧上來了。
翟月蘭年紀大了，更是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見狀，陸文珺道：“媽，你回房間休息休息吧。”
翟月蘭剛從座位上起身，陸文麗就一邊嘬著牙花子，一邊不客氣地道：“我們今晚睡哪？”
陸文珺也不客氣地懟她，說：“睡馬路。”
陸文麗看向翟月蘭，跺腳告狀道：“媽，大姐要趕我們一家睡馬路。”
翟月蘭都服了她這個二女兒了，怎麽跟個葫蘆瓢似的，摁下這頭，那頭又起來了。
她問陸文麗：“你就不能消停一會？”
陸文麗撇撇嘴，她覺得翟月蘭就是偏心陸文珺，替她說話。
她嘀咕道：“我哪不消停了。”
明明他們一家千裏迢迢地過來探親，怎麽連句今晚睡哪都不能問了？
她從身後偷偷拽聞鵬的胳膊，又用眼睛瞪他，意思很明顯，讓他替她說話。
聞鵬不善言辭，磕磕巴巴了半天才道：“姐、姐，那個，我們今晚睡哪個房間啊？”
聞鵬算是個老實人，陸文珺對他的觀感比對陸文麗要好一些，也有些可憐他天天被陸文麗欺負。
所以他問了，陸文珺就實話實說道：“家裏沒準備你們的房間。”
“什麽！”陸文麗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叉腰破口大罵道，“你這人怎麽能這樣，我們大老遠的過來，你真打算趕我們去睡馬路啊？”
陸文珺輕飄飄地看她一眼，說：“我讓你過來了嗎？”
陸文麗卡殼了，又蠻不講理地道：“我不管，反正我們已經來了。”
她把聞勇和聞巧扯自個跟前：“陸文珺，我是跟你不對付，但小勇和巧巧怎麽說，也是你的外甥外甥女吧，你真的忍心看他們流落街頭？”
說完，她悄悄擰了聞巧一把，聞巧“哇”的一下哭出聲。
聞巧哭了，聞勇也是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陸文麗擱這道德綁架她呢？
陸文珺：“小勇和巧巧是我外甥和外甥女不錯，但他倆更是你的親兒子親閨女，你敢帶著兒子閨女不請自來，就要做好被趕的準備，留你們吃頓飯都是我心腸軟了，他們倆要是流落街頭，那也是你這個當媽的害的。”
聽到陸文珺說聞勇和聞巧要是流落街頭，是她這個當媽的害的。
陸文麗莫名想起她執意南下做生意，背的那一身債。
目光游移，不敢對上陸文珺的視線。
翟月蘭看著聞巧哭的可憐，有些心疼，便道：“文珺……”
陸文珺見翟月蘭左右為難，有些不忍，便道：“我說的是實話，我們家你們也看過了，就二樓有三個房間，我跟沈勁睡一間，大寶小寶睡一間，大丫二丫睡一間。本來我是打算媽來了，就讓她睡大寶小寶的房間，然後讓大寶小寶去跟大丫二丫擠一擠。”
四個小孩的房間，打的都是一米二上下鋪的床。
翟月蘭身材瘦小，睡一米二的床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個安排還是很合理的，但是誰能想到，陸文麗一家不請自來了呢。
陸文麗張口便道：“那就讓大寶小寶還有大丫二丫去你和沈勁的房間擠一擠，媽帶著聞勇和聞巧睡一間房，我和聞鵬睡一間房。”
陸文珺都氣笑了，憑啥委屈大寶小寶和大丫二丫啊。
她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
陸文麗覺得自己的這個安排很合理，沒想到卻被陸文珺駁回了。
可這畢竟是在陸文珺家，形勢比人強，她說不讓她住，她還真就不能強行住下來。
而且這是軍屬大院，陸文麗想起大院門口那嚴格的哨崗，還有那些穿著白色軍裝的軍人……
她臉色一變，說：“那你想怎樣？”
陸文珺掃她一眼，說：“出了軍屬大院，走十來二十分鐘的路，就能到招待所，你們上那住。”
陸文麗哼一聲：“我們千裏迢迢過來，你居然讓我們住招待所。”
陸文珺挑挑眉毛，說：“招待所咋了，那邊房間寬敞又幹凈，而且二十四小時有熱水供應，是部隊軍官的家屬，住招待所還能打個折，所以部隊有家屬探親，都安排住那邊，你有什麽意見？”
陸文麗當然知道住招待所好，她看過大寶小寶和大丫二丫的房間，房間雖然寬敞，布置的也溫馨，但是那上下鋪的小床也太小了，才一米二。
這也沒法子，誰讓大寶他們還是小孩，睡一米二的床綽綽有餘。
但是對陸文麗和聞勇這兩個成年人來說，就有些擁擠了。
所以，肯定是住招待所好。
雖然陸文珺說，軍官的家屬住招待所可以減免一些費用，但還是得花錢啊。
陸文麗舍不得掏這個錢，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長椅上，不肯走了。
聞鵬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拉她好，還是不拉她好。
聞勇和聞巧縮在一旁，像兩只小鵪鶉。
知女莫若母，翟月蘭知道，陸文麗是舍不得錢。
她嘆口氣，說：“你們去招待所住吧，我來出錢。”
“真的？”陸文麗眼睛一亮，“媽，你早說嘛。”又道，“我們現在就去招待所，你明早記得過來付錢啊。”
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臨走還斜了陸文珺一眼，扔下一句：“你當你這是什麽金窩銀窩啊，我才不稀罕住你這呢。”
陸文珺雙手環胸，挑挑眉毛：“不稀罕住我這？那你住招待所的時候，別報沈勁的名減免費用，按原價付就成了。”
陸文麗腳步一崴，當作沒聽見，拽著聞鵬還有聞勇聞巧，匆匆便走了，就像後面有什麽人攆他們似的。
陸文麗一走，陸文珺便跟翟月蘭說：“媽，你先去洗澡，熱水我已經給你燒好了。”
翟月蘭洗完澡，去到大寶小寶的房間，卻沒看見自己的行李。
她下樓找陸文珺，疑惑地問她：“我行李哪去了？”
陸文珺說：“在我房間呢，你今晚跟我睡，沈勁睡客房。”
翟月蘭吃驚道：“還有客房？”
“有，就在一樓，澡房旁邊那間，上了鎖的就是。”
翟月蘭楞了楞：“那你還跟文麗說家裏沒地方住了。”
陸文珺噗嗤一笑，說：“我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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