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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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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八章

◎“雪兒還好嗎”◎

天色將晚,屋外月明天蒙黑時,江雪小香終於在布店等到匠石歸來。

他架著驢車在布店門口,驢車上滿滿當當放了好些東西,側邊給江雪留了一道窄窄的位置,可以稍微斜靠。

小香跟杭雲嫻告別:“雲妹妹,過五日我來取嫁衣。”

二人在店鋪門* 口互相握住對象的手,一下午的時間,不知二人聊了些什麽,關系突飛猛進,一下子猶如親姐妹。

杭雲嫻依依不舍的說:“姐姐放心,妹妹就盼著姐姐無事時能多來鎮上找我說說話,下次取衣服姐姐可直接到我家中,我把祖母和母親介紹給姐姐認識。”

小香答好,二人才分手。

江雪自從上午把小雨送到布店,就一個人出去,等到匠石來之前半個時辰才歸。

小香看江雪眉宇緊鎖,不大接話,也沒敢問。

驢車如何顛簸,黑豹葫蘆幾時從山間飛奔到驢車上和小雨親熱,江雪一概不知。

她雙眼空洞失神,斜靠在驢車上的大酒缸邊,落魄的望深藍色的天空。

月亮高懸,皎白清冷,時空扭轉物是人非,江雪仿佛掉入到萬米高空,身下不是柔軟潔白如棉花般的雲朵,而是荊棘叢生的懸崖陡壁。

大霧彌漫,籠罩著她的身影,時光割裂,迷失方向的她在絕望之際,聽見有人在呼喊“姐姐”,有人在輕聲“雪兒”。

有人在感恩拜謝道:“江姑娘。”

是她的小雨,是徐姨,是陳楚楚,是姨母,是隱霞村眾多姑娘們。

是這個時代的女人在叫她,她還沒有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還沒有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拯救那些苦命的女子們。

她怎能一味沈浸在泡影一般的男女情事之中,喪失鬥志,變得這樣討厭。

江雪一下從驢車起身,把葫蘆嚇得一下四腳離地蹦到高空。

小雨抓過葫蘆攬在小身子裏,貼著葫蘆肥厚得脊背,小嘴一撅抱怨江雪:“姐,葫蘆怕怕,小雨怕怕。”

葫蘆黑色瞳仁在月光下顯出一副“豹杖人勢”的狡猾,跟自己的小主人儼然是一夥。

江雪七魂八魄歸位,瞬時有了生氣,不理會小雨的抱怨,伸出手掌拍向葫蘆溜光水滑的屁股,“墻頭草。”

微轉身子,把頭伏於小香尖頭,說:“姨母,我沒事,我就是今天有件事想不開。”

江雪收回那些情緒後,才看見小香眼裏一直對自己的擔憂,挽緊小香胳膊,似乎也是再對自己說道:“是我心思太窄,不小心走了歧路,現在醒悟,雖然難免酸楚,但不至於深陷壞情緒中無法自拔。”

小香雖不知發生什麽事情,但是只要江雪跟她說句話,她心裏就放心許多。

辛苦一整天,四人終於回到了村裏,小香和江雪在鳳凰村下車,匠石一人則架著滿載的驢車回了草渠村。

一夜似睡非睡,江雪胡亂做了幾個夢,天大亮時她就起身,去了西面一間空屋子裏。

屋裏地下堆積著挑出來的土豆,江雪拿了兩個大木盆,將土豆全都分開放置其中,出了門在院裏擔起水桶去了後山。

江禾最近因為吳鳴的事夜裏睡不好,所以早早就起身,穿戴好衣服到了院裏,見江雪已經擔水回來,便問道:“小雪,竈屋水缸是滿的,我昨日傍晚才挑水。”

江雪笑笑回說:“小姑姑,我這是要試試做一樣新吃食。”

江禾一聽做新吃食,暫時忘卻那一絲煩惱,上前給江雪推門說:“我和你一起,一會在做早飯。”

二人把土豆洗凈,端至竈屋,一人一把刀開始切土豆,先切後剁,剁成碎渣,往盆裏倒入清水。

清水具體倒入多少,江雪也沒個量,她就只能憑借直覺做。

想要做土豆粉天,就得先把土豆磨成粉,是以下一步緊接著就是磨漿,江禾試探著問:“是不是磨漿之後,就該拿紗布過濾了呢?”

江雪一只手推石磨,一只手舀漿,轉過頭驚訝道:“小姑你怎麽知道的?”

江禾被江雪的語氣羞到,有些氣不足得說:“我最近每日都在做豆腐,豆子也是先磨漿過濾。”

看江雪沒有反駁她,便有了底氣接著說:“小雪說要做粉條,我不知道什麽是粉條,但是粉我知道,就像小麥玉米磨成粉,加水和面,就能變成面條,我想土豆粉,應該也是先把土豆磨成粉,加水做成土豆粉條。”

江雪新奇的重新打量江禾,所謂一竅生八竅,一事通萬事通就是這個理,萬事萬物之間個有聯系,只有有心人才能觀察到。

“小姑,你好厲害呀,我就想做這樣的吃食,我都不曾想過這麽多,你一下子就能懂得其中關竅,小姑真聰明。”

得了江雪的誇獎,江禾心裏高興,她逐漸年紀變大,心思變多,村裏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都準備嫁人了,她還能待在自己家,待在娘跟前,家裏侄女當家對自己又好。

所以她特別想多為家裏做點事,為侄女分擔。

磨漿完時間不早了,江奶奶起床到竈屋做早飯,宋青和江禾要到後院做豆腐。

不知道江雪又要搞什麽花樣的宋青,十分不願意走,眼睛盯著江雪動作,生怕漏下細節。

萬一這吃食做出來跟豆腐一樣能掙到錢,那她可不能放過。

正巧徐氏從陳家裏院出來,徑直走到竈屋,看到眼前場景心裏就明白過來。

接過江禾手裏紗布,幫著江雪過濾渣子,一面裝作若無其事的說:“我剛才看見後院族人們還沒開始做豆腐,是不是今日不著急賣出啊?”

江禾立馬拽著宋青衣袖著急走:“二嫂,咱們快去後院,別耽誤了做豆腐。”

火急火燎出了門,江雪佯裝嗯嗯笑了一聲,表情促狹,調侃徐氏:“哎呦,徐姨現在也會東事包西事說話了。”

徐氏手上使勁擰紗布,嘴巴似乎也在用勁,沒有搭理江雪。

等渣子全都過濾出來,徐氏歇下來,坐在小木板凳上,沒好氣道:“雪兒如今越大調皮,比先前還淘氣,怎麽別人家的女孩都是越長越穩重,咱家這個就越長越小孩了。”

竈屋裏江奶奶正拿勺子舀飯,聽到此話,隨聲附和:“雪丫頭越發頑皮。”

江雪嘟嘴一步跳到江奶奶身後,一把從後面抱住江奶奶,貼著江奶奶後背撒嬌:“奶奶,那您不喜歡雪丫頭了嘛?”

江奶奶從沒有被身邊親近的人這樣接觸過,就是江禾長大了也沒有這樣肉麻的表達過愛意。

但是江奶奶心裏湧上一股暖意,被江雪感染到,也小孩的肉麻回應一句:“奶最喜歡我們雪丫頭了,行不行呀!”

廚房裏歡聲笑語,冒著熱氣的米粥蒸騰在整間屋裏,蒸汽凝結成水珠掛在房梁木上。

天氣冷,八仙桌搬到了竈屋,桌上湯勺攪拌掉碗裏熱氣,江雪端起碗一口氣喝完,從嗓子眼到胃裏立馬舒坦。

陳楚楚進竈屋的時候加了幾根柴火到爐子,平靜下來的溫火又蓄勢待發,不一會紅光就噴出爐檐,江奶奶提了滿滿一大壺水放置在上,“水開了,一會把雞毛燙一燙。”

昨晚江奶奶讓匠石把雞鴨魚一些需要提前處理的東西留下,幫著脫毛腌制。

距離小香成親還有幾天時間,當天需要找人幫忙,所以得提前先擺兩三桌邀請幫忙的人。

江雪吃完飯就開始加快做土豆粉的進程。

過濾後的水中已經沈澱出來一層薄薄的褐色粉,稠稠粘在一起。

江雪幹脆和徐氏一起把盆端到後山河邊上,把盆裏上層水倒掉,拿桶打了水重新倒入盆中。

用木鏟將盆地粘在一起的粉刮起,在清水中攪拌清洗掉其中雜質。

這樣來來回回清洗四五遍之後,盆地的粉終於變成白色。

晌午日頭正好,天氣涼爽幹燥,江雪隨便墊了兩口吃食,就趕緊把盆底凝固的粉拿鏟刮出,盛在竹篦子上。

接下來就等晾曬了。

不過土豆粉還沒曬幹時,江雪就知道了這粉條估計沒法賣。

那麽多土豆最後就只能篩出這一點粉,當真是暴殄天物,尤其還是在這個時代,土豆真可以算是優質的糧食。

自己嘴饞了做幾斤土豆粉吃可以,要是大肆收購土豆制粉去賣,不知道要損害多少農民的心血。

三日過後,江雪的土豆粉徹底變成粉末,不過她沒有著急去做粉條。

江雪一直都覺得好吃的東西必須要等到大雪封山,寒氣逼人的時候才更美味。

草渠村距離鳳凰村很近,匠石和小香成親的消息一下就散在兩個村裏。

匠石還好,他是外鄉人,如今在草渠村置辦下房產,就算是草渠村一份子,周圍的鄰居先前跟他不熟悉,現成為本村人,都好奇的上來搭話。

“大娘早就知道你是個好後生,成親是大事,有需要幫忙跟大娘開口。”

“聽說新娘子是鳳凰村江家大兒媳的親妹妹,她家有個特厲害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在家開了豆腐坊,一天掙好多錢,你跟那個小姑娘肯定見過,問問她願意在咱們村開豆腐坊嗎?”

“哎,那你老家在哪裏?你爹娘還在世嗎?你家的那匹馬能牽出來給咱們村裏人看看嗎?你是幹啥的?你娘子之前好像是嫁過人的,你知道嗎?你……”

再說小香這邊,因為有江雪在家,她厲害的威名村裏人是知道的,況且江家在前一天請村裏幫忙的人吃飯,有周氏和江明家,還有幾家相熟的人。

大家都答應當天來□□忙,送小香出嫁後,在草渠村匠石那裏大操大辦。

嫁衣是匠石獨自一人去鎮上布衣店托店老板去杭文嫻家取的,並且傳話給杭文嫻和布店老板說當天去喝他們的喜酒。

“告訴小香姐姐,當天我帶我母親和祖母一起去。”

“多謝新郎官了,店裏忙走不開,當天杭姑娘把我家小芽帶上,就當是我去了。”

返程的路上匠石在山間遇到一人,正是斜江山上無求道長。

匠石抱拳問:“多日不見道長,不知道長有何時?”

匠石納悶這無求道長神出鬼沒,不知從哪裏飄下來落在山石小路。

無求面無表情,嘴唇微啟,山風颯颯襲來,飄起他的舊日青袍,謫仙一樣的人,在彎彎曲曲小路上開口:“雪兒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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