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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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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江家新來的三姐妹◎

捱過了又一個反常高溫的天氣,從院子裏向四處望去,山上草木不分晝夜暴曬在烈日之下,變得稀疏幹癟,仿佛再來一陣熱風整座山林就會立馬燃燒殆盡。

熱浪席卷之下,江雪抱著小雨進了東屋,屋子裏苦藥味和人身上的氣味夾雜,混著密密麻麻的汗滴,比屋外的空氣多了一絲濕,更悶。

“這是哥哥,小雨。”

昨日發高燒昏迷不醒的小男孩陳望君,幾副黑湯下肚,顯著的藥效,加上江奶奶慷慨的雞蛋,去年積攢的果醬糖水進補,身體迅速吸收能量後,抵抗力加強,天剛蒙蒙亮,江雪煩悶得在院裏打拳時,就見陳老太太扶著男孩去茅廁。

“多謝江家姐姐。”

陳望君還沒有完全好起來,四肢無力趴在陳老太太懷裏,清秀的臉蛋恢覆了一絲活氣,但還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看見江雪抱著一個小女娃進屋後,陳望君扶起精神,從炕上坐起,馬氏在右側伸出胳膊做貼心防護。

陳望君小小年紀,拖著孱弱的小身板,裝作大人樣子,整理衣襟恭謹肅上,對著江雪下跪磕頭,幹裂脫皮的嘴巴開口,全是一些知恩圖報的話語。

小少年面龐冷峻,愁緒上眉,這段時間他先是承受父母慘死,一家人奔走逃難,後又生病成為眾人拖累,一度陷入昏迷,這幾日更是時刻游走在生死之間。

一覺醒來,陳望君雖只有五歲,但機智聰慧,想起白夏縣裏發生的一切,想起這一路風雨逃難路,如同大石般壓在自己心口,那個活潑伶俐愛搗蛋的少年,歷經此事,性格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除過必要的話語,再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小雨噠噠走到陳望君跟前,不怕生的上前揪住他的袖子,挪到嘴邊拿鼻子嗅一下,立馬丟下,又噠噠噠跑到江雪跟前,纏著要抱。

“嘚嘚臭,姐姐,小雨不要他。”

江雪一下將撒嬌撇嘴的小公主高高抱起,打她的小屁屁,“哥哥生病了,病好了就不臭,小雨生病的時候也臭。”江雪眼神示意馬氏扶起陳望君。

陳家主仆二人動作拘謹,神情比昨日多了許多不自在,吃飽睡好天亮之後,陳家獨苗身體好轉,昨日急迫激烈的情緒緩和,意識到自己是寄人籬下,全靠別人發善心接濟的逃難流民。

江雪不會處理這種過於細微的變動,還好江奶奶過來了,和陳家主仆交談,陳望君體力不支趴在炕沿邊,暈暈沈沈的呼吸響起,江雪抱著小雨到竈屋了。

徐氏把切塊土豆和糙米混在一鍋裏,在放一些亂七八糟的幹野菜,加水一起煮。

自從鬧旱災,家中就再也沒有正經吃過飯菜,從來都是按照每人飯量各樣糧食拼湊燉一大鍋,既能吃飽,也解渴,至於肉食,想都不能想,那是關鍵時刻保命用的東西。

昨天三個連體嬰似的女孩,跟著徐氏一同在竈屋裏,入火口一根根柴火探到鍋底,這時節村裏的柴火最多最好燒,紅彤彤的火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熱度從鍋底上升,沸騰的大鍋燴冒出白色霧氣。

火光流轉,紅暈打在竈前三個連體嬰身上,蒸騰的霧氣裏浮現出三張白皙水嫩小臉,昨日不安恐懼在徐氏溫柔安撫下,已經消退一些,只是曾被家人拋棄,被那夜刺激的陰影還橫在她們心底。

昨日家裏亂糟糟,小雨不曾出來,進了竈屋裏看見家中不僅多了小哥哥,還多了三個小女孩,不知怎地,這小祖宗立馬抱著江雪嚎啕大哭,眼淚鼻涕都蹭江雪脖頸。

竈前的連體嬰看見江雪抱著小孩進來,放下手裏的柴火,小臉轉變為討人的幼稚假笑,對著江雪極力咧開嘴角,露出牙齒,一起叫:“姐姐。”

男孩叫姐姐能行,女孩一叫姐姐小雨就難纏,她的世界裏姐姐就只能有她一個妹妹,天底下只有她這個女孩能叫江雪姐姐。

小雨在江雪懷中瘋狂扭動自己的胖身子,不管不顧的拿四肢亂打亂踢,大頭撞擊江雪的胸口,嘴巴不停亂喊:“啊啊,姐姐,壞,不要,嗚嗚嗚。”還指著三個連體嬰。

小孩單純無心的嗓音,手指,猶如一把把無形利劍,一一擊破了三個連體嬰女孩,江雪還不知道她們具體的年歲,名字,勉強維持的嘴角抖動,不知所措的手指捏緊寬大的衣角,她們三個像木偶站在火光中,咕嘟水汽之下,僵硬的身體已經說明了一切。

昨日一聲之下的豪邁氣概,動容萬千的心口,一夜之間都被高溫烤成不自在。

江雪把懷裏的小雨放在地面,這丫頭從小跟著自己,把姐姐當作娘似的看待,平時說這句江雪還很驕傲,因為這意味著她是小雨的唯一,但是此刻這句話,太傷人。

“小雨,嬸嬸的小秋弟弟叫你什麽。”

江雪試探對她講道理。

“姐姐。”小雨扒著竈屋木板門抽泣。

“對呀,他年紀比你小,叫你姐姐,江明比大,你知道叫哥哥,那你年紀比這裏的三個女孩小,你知道叫什麽嗎?”

小雨拿袖子抹一把鼻涕眼淚,水汪汪的眼睛轉來轉去,對上江雪溫柔的笑意,忽然做了一個另人驚奇的舉動。

她墩墩的扶著竈屋墻壁,踮腳小步跑到鍋竈跟前,擡頭瞅自家竈屋裏多出的三個女孩,沾滿鼻涕的嘴巴張開,對著她們叫了一聲這小家夥最喜歡的兩個字。

“姐姐。”

如果說剛才是利劍,那現在這句就是春雨,潤到三個女孩心口,酥到江雪心尖。

徐氏餵完牛,從院裏拿回竈屋一捆柴火,屋裏因為做飯異常悶熱,她沒有察覺到空氣裏的波動,把幾個人都趕出去。

江雪牽著小雨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則是被身量高的那個女孩牽著,到了院裏,三個女孩明顯臉上情緒好轉。

坐在樹下石桌上,杏樹今年開花的時候倒是沒有問題,可惜沒有結幾個果子,現在已經過了季,樹上只有焉巴枯黃的葉子遮擋烈日。

江雪問這三個女孩的姓名來歷。

身量高的女孩今年9歲,原名方芽,家住白夏縣城,爹娘經營一家食肆小館,主要賣混沌面條之類,家中還有兩個弟弟,旱災發生後,家中沒有吃的,她爹挺說能用女人換吃的,她娘怕自己被賣了,就和她爹合計,把九歲的方芽綁起來,賣給別人,換一家人幾日糧食。

剩下的兩個女孩,都是窮苦人家的姑娘,一個五歲,一個六歲,家裏大人沒有起名字,平時就按照在家排行叫幾丫頭,活著幾丫,一個姓顧,一個姓宋。

至於為什麽被賣,窮苦人家的女孩,爹娘都認為是賠錢貨,小的時候不賣,長大了到十幾歲也會被賣,賣了補貼家用,給家中同輩男性娶妻。

只是她們想不通,為什麽不賣哥哥,不賣弟弟,為什麽自己從小生出來就是賠錢貨,為了不被拋棄,不被人說白眼狼,她們從出生就是懂事者,學會看人臉色,學會勤快做活,在家做遠近聞名能幹活不愛說話的“好人家的女孩”。嫁人了做任勞任怨孝順公婆伺候男人養育孩子的“三好媳婦”。

“過來。”

三個女孩聽見對面對她們掌握生死大權的姐姐發話,一個個都站起來走到江雪跟前。

江雪知道自己,一向性格粗糙,不太計較生活裏太過麻煩的人事,昨天自己把她們這一行帶回家,就代表著自己接納了她們,會對她們負責。

可是過了一夜,都變了,她像是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變成了操縱別人意志的黑老大。

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

江雪把三個女孩一齊摟緊自己懷裏,像昨天那樣,不簡單又能怎樣,她江雪就是願意,叫一聲姐姐,就一輩子是她的妹妹。

她才不管那些令人煩躁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緒,太小,太密,太麻,她處理不了。

就像現在,她蠻橫的把這三個姑娘抱在懷裏,直接告訴她們:“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姐姐,小雨是你們的妹妹,我的奶奶你們就跟著叫奶奶,總之以後你們三個就是我江家人,以前的姓名咱們不要了,丟就丟了,以後想叫什麽都成。”

身量高的女孩低頭,又要下跪,江雪趕緊攔住:“以後不許再跪,我是姐姐,你是妹妹,知道嗎小姑娘?”

一瞬間“嗚嗚嗚”的聲音從江雪的肩膀,後背,脖頸處溢出,三個女孩終於開始委屈,開始哭,江雪翹著二郎腿,發絲束冠,嘴角月牙彎彎,翹上的一條小腿還被一個衣服袖子都是鼻涕的小鬼頭晃。

徐氏出來大家吃飯,看見樹底下江雪的模樣,活像被姑娘家纏著不放的瀟灑小公子。

這就對了,對了江雪的脾性。

吃飯的時候,石桌上坐不下這麽多人,江雪端著碗到了院門口的樹下,小雨趕忙噠噠噠端著自己的小碗跑過來,跟她姐蹲在一起。

江家一家人見怪不怪,陳老太太看的羨慕,眼神往東屋瞟了一下,忍下嘆氣聲。

陳望君提前吃了飯,喝了兩碗黑藥,迷瞪著又睡過去了。

其他三個女孩都各自起好了名字,九歲的女孩叫江恩,她自己取的。

六歲的女孩江雪為她取名江春,顧名思義,她是春天生日。

五歲的女孩就依法泡制,叫江夏。

從這個角度看,江家一年四季都有人生日。

江雪已經把她們三人的名字告知江家人,等旱災一過,在通知族裏,給她們重新上戶,* 以後她們就是正兒八經的江家三姐妹。

江恩看見姐姐和小妹妹都到了院門口,她害怕宋青的眼神,想起姐姐說過的話,鼓起勇氣端碗也跑到門口,江春江夏兩個小姑娘也抱碗跑過去。

姐妹四個圍著小雨,把個小丫頭高興的,飯吃了一鼻子,江雪真不願意看見她妹這樣,太埋汰了,轉過身。

小雨又跟著過來,四個小丫頭跟著江雪玩的不亦樂乎。

宋青抱著小秋牙跟恨的癢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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