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俠花費了大精力打造出來的設備，其實主要作用只有兩點。

一是將超人運動產生的速度，轉化為車輛運行的動能，從而使得撕破時空裂縫的主體，從個人轉變成整體；二則是安全性能的考慮，在完全排除掉生物立場的影響之下，也要做到保護其中的生命體。

如果不是他在原世界就已經周全地設計過，又深入研究了氪星天啟星等等外來科技，哪怕市長可以提供再多的能源和材料，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完成。

不過好在，目前來看，一切都進展順利。

即使是做了數不清的準備、預想過一切，當最終的時刻降臨，所有人還是提起了一顆緊張的心。

兩個世界的命運，在接下來的短暫時間裏，就會迎來它們的審判。

群星的軌跡被倒放，天與地的界限，似乎被顛倒了過來、

奇異的感覺迅猛地襲來，每個人都頭昏腦漲。

他們分辨不出來，這種不適究竟是來源於物理的撞擊感，還是來自於時空的交疊之間、靈魂都仿佛被撕扯的錯覺。

總而言之，幸運的是，克拉克完成了他的使命。

這輛耗資巨大，不知道動用了什麽手段、才運送到夜谷的“頂配豪車”，也迎來了它的報廢生涯。

幾乎是他們還沒走出去幾步，車輛就爆炸了。

這動靜不小，好在附近是一片麥田，既提供了降落的緩沖作用，也說明了不會引起大眾的註意。

但是同時，在麥子和風向的貢獻之下，火焰也越竄越高，似乎要不可阻擋地擴散開來。

——然而，有超人在，這是不可能的。

回過神來，耗盡了力量的克拉克強撐著身體不倒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頰鼓起，再吐了出去。

冰凍吐息便覆蓋了熊熊燃燒的火苗，以絕對的溫度，摧毀了點燃的必備條件，將火災扼殺在萌芽之中。

再然後，他還是倒下了。

重啟時間需要的力量，到底非同凡響。

人間之神也沒有辦法像傳說中的偉大存在一樣，做到完美的一切。

市長理了理衣擺，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盯著克拉克倒下的身影。

在剛剛的震蕩之中，有一條陌生的鏈子，從他的脖子上滑落了出來。

鏈子很樸素，也很常見，掛著一顆看不出材質的合金塊，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嘻哈少年少女，會用來搭配T恤的首飾一樣。

德斯蒙特冷不丁地被反射的光芒晃了眼，有些奇怪。

作為一個實用主義者，他的身上鮮少會存在配飾這種東西。

偶爾能夠掏出來的，也都是像他交給彼得的那個，可以幫助穩定靈魂的吊墜一樣，具有其獨特的、神秘的作用。

他不敢保證市長在這些細節上，和他保持著一樣的習慣，但是總體來說，這些天來，他確實沒有註意到對方佩戴過裝飾性的物品。

所以，這外表平平無奇的鏈子，究竟有什麽作用？

捕捉到了同位體的疑惑目光，市長偏頭對他笑了一下。

然後，他慢悠悠地撥開了合金的外表鍍層，它主要的原料不過是便宜的錫——露出了裏面綠瑩瑩的晶體顏色。

在黃太陽的沐浴之下，氪星人幾乎是無敵的。

但是，一旦接觸到來自他們的家鄉的、過去的“紀念品”，也就是氪石，他們就會瞬間暴露在特殊的輻射之下，從無所不能的超人，變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果不其然，當德斯蒙特震驚地扭頭，查看克拉克的狀態的時候，就看見了氪星人眉頭緊皺，滿面的痛苦。

這麽近的距離，又是在克拉克最虛弱的狀態下，面對最大的克星，他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但是，兩個肉眼凡胎的超級英雄，卻沒有這樣的顧慮。

蝙蝠俠神情一凝，剛要制服臨場變卦、背後捅刀的市長，就看見男人手腕一轉，將暴露出來的氪石丟向了倒在地上的超人。

這要是切實地落在氪星人的身上，他遭受的痛苦，只會是現在的千萬倍。

而且，氪石的傷害，也是黃太陽最難治愈的一類。

此時又撞上了天色漸黑，黃澄澄的太陽緩緩西落，就要降到了地平線之下。

假如失去這最大的依仗，無法自行飛到另一半球、享受陽光的超人，或許直到第二天的太陽東升，才會恢覆不到些許的力氣。

來不及多想，他瞬間做好了決斷——他依舊向市長撲去。

至於彼得，他並沒有僵直在原地，而是做出了他最擅長的動作。

一擡手，蛛絲便飛了出去，沾粘在鏈子上面，接住了這塊輕飄飄的、但威力巨大的石頭。

再一拋，鏈子帶氪石，就被遠遠地拋棄在茫茫一片的麥田之中，任誰都找不到它的去向。

可是，蝙蝠俠卻撲了個空。

市長的身體，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成了一片虛影。

德斯蒙特這才看見，在一根直直生長、佇立著的麥稈上，掛著似曾相識的吊墜。

這正是在孤獨堡壘一行之中，市長借助投影的道具。

“多做準備總不會出錯。”投影說，“達斯，這一次，我就暫時放過你們。”

吊墜的作用，就是將攜帶的兩者聯系在一起，是其中的一方，可以看見並感知另一方所註意到的一切。

它掛在沒有自主意識的麥稈上，本該發揮不了任何的作用。

但是不知怎的，市長投影的眼睛，恰好朝向著黑發青年的位置。

他後面的那句話，更是意有所指。

德斯蒙特垂落在兩旁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在地下礦井居住的時間裏，超人註意到了其中一些“特殊的囚犯”的存在。

他當時什麽也沒說，但他其實心裏清楚：這些形狀可怖、無法交流的怪物，都是“他的造物”。

更確切地說，是被市長的靈魂汙染之後，因為承受不住異變，所形成的，不屬於任何一種生命形態、也維持不了多久就會自主走向滅亡的怪物。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明白了一點。

他的同位體和他一樣，在那場慘烈的獻祭之中，獲得了一些不該擁有的“恩賜”……或者說，是披著能力外衣的懲罰。

德斯蒙特不敢保證，市長如果真的使用了這種近乎無解的手段，他的同伴會迎來怎樣的命運。

但不管他排除多少的變量、做出多少的設想，都只看見了血淋淋的“BAD ENDING”。

市長這個時候和他說的話，其中的分量和隱意，也只有他們兩個人清楚。

“我們最好現在就回去。”他不安地攪動手指，“這個世界的已經被‘重置’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市長也不會專門再使它脫軌一次，只要現在聯系我們原來的宇宙，我們還有機會過聖誕節。”

氣氛一時沈默。

他們三個人一動也不動。

誰的心裏都清楚，在徹底阻止市長——無論他要做些什麽——之前，他們是不可能滿足於這個看似不錯的結果，甩甩手，就此離開。

“你知道他會做出什麽？”蝙蝠俠沈聲問，“他手上有什麽東西，值得你如此忌憚？”

“我……”德斯蒙特不安地眨動著眼睛，“他有某種能力，可以控制其他人的精神——相信我，這和你們之前遇到過的完全不同，是一種無法抵抗、也無法扭轉的力量。”

彼得看著他緊張的面孔：“這就是你之前用來解決羅拉的能力？可是既然市長和你都有，為什麽你認為，自己會比不過他呢？”

這根本就不是比不比得過這種簡單的問題。

德斯蒙特搖搖頭，“我和他之間會發生什麽反應，我並不確定。但是你們絕對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克拉克想要恢覆，至少也要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他補充說，“現在距離市長所說的時間點，不到五天而已。他現在趕過去，也肯定是為了直面當時的現場——我們現在仍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有怎麽能夠阻止他呢？”

“不管他的目標是什麽，他的必經步驟，就是要召喚你們的神明。”蝙蝠俠理智地分析，“我們要阻止的，也正是這件事，不是嗎？”

他們的神明……

正是因為這樣，德斯蒙特才不願意面對。

可是，看著兩個超級英雄堅定的表情，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後手，最終還是說：“既然如此，我們也出發吧——去重力泉小鎮。”

最開始的時候，市長哄騙他們，是當年的教派餘黨不死心，找到了一個留有亞弗戈蒙印記的山洞。

在那裏，他們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在一遍又一遍的嘗試之後，又布置了盛大的召喚儀式，企圖利用天然的吸引力，喚來神明的垂憐。

他們的努力卓有成效。

神明短暫地回應了，但因為這不完整的回應，他們什麽也沒有得到，反倒是世界被撞離了軌道，黑暗的界限被抹除。

後來德斯蒙特三人認為，市長就是整件事的幕後黑手。

也就是，這所謂的山洞和它的地址，很有可能是個造假的幌子。

而真正的事發地點，就隱藏在新聞當中。

找到那個最特殊的地方，就能夠找到教派舉行儀式的真實地點。

借助無所不及的網絡，在蝙蝠俠忙於實驗的空檔，德斯蒙特和彼得也在認真地尋找著破綻。

而他們最後鎖定的地方，既出人意料，又讓他們不禁感慨原來如此。

重力泉小鎮，作為一個天然的、獨特的、適合神秘和魔法生存的地方，它既閉塞落後不為人所知，又具有自然產生的保護屏障。

這個連次元惡魔都格外青睞的地方，會留有偉大存在的微小氣息，仔細想來，也並不奇怪。

唯一麻煩的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們沒有找到派恩斯一家的消息。

否則，有東道主的幫助，在這場博弈之中，他們的劣勢也不會如此明顯。

不過，正如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宇宙相撞的問題一樣，面對這些困難，下定了決心了三個外來客，也不可能輕易放棄。

在一切都回到開始，這座偏僻的小鎮，並沒有任何的異樣。

這裏的人習慣了遠離大城市的喧囂，雖然偶有——其實是經常——怪事發生，但他們依舊保守著樂觀和固執的態度。

對於外界的事情，比如說最近超人隱退、世界局勢一片混亂的場景，他們半點也不在乎。

他們最近更喜歡津津樂道的，只是那一群以“公司團建旅游”為借口，包下了整片森林短暫使用權的家夥。

自從一頭鉆進裏面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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