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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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不是在這種時刻,市長很樂意宣揚自己的理念——大抵像他這樣的虔信者,都有類似的通病。

畢竟一個沈默寡言的人,是沒辦法發展經營一個教派的。

當然,像鮑德溫夫婦那樣,直接篡奪了別人成果的,實數少見。

如果不是逼迫自己從自閉少年,進化成為了侃侃而談的成功人士,他也不會順利上任,擔起市長的職位。

尤其是超人能力非凡,和他打好關系,只會讓他的計劃獲得更大的助力。

但是,考慮到蝙蝠俠在場,超人的性格又執拗無比,他還是收斂了自己的小心思。

反正,不管超人是站在他的身邊,還是在他的對立面,都不會造成影響。

只要他把握住那個機會……

就在市長暗自打小算盤的時候,蝙蝠俠開了口:“你有多久沒有聽過外面的聲音了?”

超人擡起眼睛,仔細地看著這位被稱作“平行世界的他的好朋友”的人——蝙蝠俠本俠是不可能說出這麽肉麻的名號來的,但是得益於德斯蒙特在場。

作為超級英雄的粉絲,他當然對黑暗騎士的故事(網絡流言版)了如指掌。

而且,他也非常熱心於介紹。

在這廣為流傳的路人版本之中,胡編亂造的部分——比如說他們的初遇是蝙蝠俠某次重傷不敵、流落街頭,沒想到意外被善良的超人撿到,養好傷之後他們一起殺了回去——雖然多,但是大體框架是不變的。

事實上,在韋恩集團沒有宣布他們得到了正義聯盟的授權,手握正版官方形象使用權之前,市面上所謂的超級英雄傳記都已經出了不少本。

雖然都是臆想的故事,但也各不相同。

有人走正經的自傳風格,從“出道”開始詳細地列舉了英雄和反派的大事年鑒;有人走網絡爽文風格,把他們從出生被認為是“絕世災星”到衣錦還鄉kuakua打臉的部分寫得高潮疊起;還有的人,走的是纏綿悱惻風格……

通常來說,最後一種雖然銷量火爆,但也特別容易被人詬病。

尤其是他們葷素不忌的CP大亂燉。

和某些比較過激的粉絲不同,德斯蒙特純屬於事業粉。

他就喜歡看一些蝙蝠俠屢破奇案的報道,對哥譚騎士和貓女、螢火蟲、毒藤艾薇、小醜女及小醜(……)等等等等人物湊對的、各類花邊新聞倒是不甚感冒。

至於他和超人的關系,因為心系蝙蝠俠沒有上市的集團,也就是正義聯盟的發展,他也或多或少會關註一點。

就他總結,雖然各人說各話,但在公認權威的故事裏,有一個貫穿全文的主旨。

——蝙蝠俠和超人,一定是交情匪淺的好夥伴。

畢竟,如果不是一起經歷了無法計數的風風雨雨,這倆人,一個畫風屬於社會新聞裏見義勇為的好青年,一個則是以嚇人血腥出名午夜頻道常住客,怎麽看都湊不上一起。

在意外戳破了布魯斯·韋恩的假面之後,德斯蒙特重新回顧互聯網上“蝙蝠俠的一生”,比對著哥譚甜心的花邊新聞,也找到了幾個鮮明的漏洞。

最起碼,當韋恩和超模共進晚餐的時候,應該不能同時做到,在為神奇女俠海王和閃電俠的三角戀做和解中間人——由此可見,網民是真的很喜歡關註知名人士的私生活。

哪怕彼此之間清清白白,沒有任何私情,甚至在偷拍的視頻裏,連眼神都沒對上過,他們也能編排出足以連綿三個世紀的愛恨情仇。

要是他們對綠燈俠或者火星獵人了解更多,這場戰爭,勢必會卷入更多的種族。

畢竟,這是個矯枉過正的時代。

在過去,這種覆雜的糾紛,他們只會發作於男女之間,但是現在,任何一種性別和人種都缺一不可。

總之,德斯蒙特很樂意和悶悶不樂的超人,分享他所知的聯盟奮(八)鬥(卦)史。

但蝙蝠俠才聽了一個開頭,就捕捉到了不對勁,眼神微妙地制止了黑發青年。

多虧於他明智的判斷,超人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好奇——而不是閑出屁來的富家公子,除了過於豐富的感情生活,他還一邊在哥譚的晚上打擊罪犯,一邊投資正義聯盟拿他們的版權掙錢補貼戰損。

“……”克拉克的聲音很低,“我已經聽得夠多了。他們的抱怨、他們的恐懼、他們的仇恨。喜悅總是難以描述,但惡意的話語,每個人都有不重樣的怨言。”

蝙蝠俠很少會見到,超人這樣佝僂著脊背。

和作為小記者時候的偽裝不同,那個時候的克拉克,在厚重的黑框眼睛下面,永遠有一雙堅毅溫柔的眼睛。

他仿佛天生不知道絕望為何物。

當他是個記者的時候,他就致力於發掘真相,還民眾一個正義;當他是被萬人敬仰的人間之神的時候,他更加樂觀積極,用笑容和臂膀為大眾提供安全感。

沒有人會認為,這樣一位近乎完美的、想象般的超級英雄,會有頹敗或是轉性的一天。

但是實際上,蝙蝠俠那些計劃周全的備案,並不是空穴來風——其中的一部分,他已經采用過了。

蝙蝠洞裏的氪星庫存,更是一步步趕超萊克斯·盧瑟。

這是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裏,超人雖然沒有經受過地球B的打擊,但他作為最強戰鬥力之一,向來都是反派們“策反”的第一選擇。

心理話療或許不起作用,可是直接的催眠和腦控,一旦奏效,就是徹頭徹尾的災難。

不過,即使是面對黑化版的超人,蝙蝠俠看見的,更多也是他的憤怒、他的暴戾。

如果只是被魔法扭轉了心智,只需要破解咒語,重新喚起克拉克心中的正義,危機往往就會迎刃而解。

但是這類發自內心的失落和絕望,一副頹廢的模樣,倒是確實少見。

在這個脫軌的世界線裏,他不僅僅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瑪莎,從少年時期的理想被全盤否定,也從來沒有獲得過,來自志同道合的夥伴的支持。

不知道是出於對“同伴”一詞的隱隱向往,還是某種他暫時不願意承認的期待,在聽見他們的目的的時候,克拉克沒有把這兩個意外來客趕出堡壘。

蝙蝠俠情緒不明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全然不同的男人。

他覆雜的經歷和成長環境,決定了他不會養成擅長吐露心聲、在外人面前剖析自己的性格。

即使是他辛辛苦苦拉扯大(勉強算)的幾個羅賓,他也因此而和他們疏遠過好幾回。

家裏最叛逆的那個,到現在看見黑暗騎士的影子,都要臭著一張臉嘴硬。

事實上對他來說,打破詛咒、拿下對面法師的任務,要遠比貨真價實地,和超人談心強得多。

可惜這一次,似乎沒有什麽取巧的辦法。

彼得很想在梅姨身邊多待一會,陪伴這位孤獨的老婦人。

因為他知道,假如他們的計劃失敗,一切都會歸於虛無;假如他們成功了,被外星體寄生的“彼得”,也早就是既定事實。

而對於後者,他幾乎想不到辦法阻止。

但他的大家長,從來不是這樣脆弱的一個人。

在他還猶猶豫豫,不知道何時告別合適的時候,梅姨便先行催促著他離開。

這當然不是因為她不待見,這個和她的“彼得”一模一樣的臉、青澀但又誠摯的青年,只是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彼得有他的使命,而她可以做的,就只是不在他的前方擋路。

所以,她沈默地從冰箱裏,取出了一份中午剩下的蘋果派,放到微波爐裏熱了一下,擺在彼得的面前。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好好睡個懶覺呢。”她說,“吃完就走吧。記得把盤子放在水槽裏面——這一次,可不要忘記先泡會水。不然我洗不幹凈。”

看著梅姨慢步走回臥室的背影,彼得沈默地舉起了叉子。

騙子。他想,你從來都不睡懶覺。

在這雙方都沒有正式說出口,但彼此默認再也不會相見的告別之後,蜘蛛俠收拾好了情緒,匆匆結束了這場遺憾而短暫的見面。

不過,經此一役,他內心的想法,倒是堅定了許多。

無論能不能從毒液手中,改變“彼得”的命運,他都要救下梅姨,讓她健康地度過一生。

而在這之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按照德斯蒙特所說,找到鮑德溫老宅。

一座充斥著詛咒和邪惡、但又是一切的起點的房子。

幾近周轉,彼得終於來到了他的目的地。

和一些有了錢便大肆宣揚、恨不得將住宅搬到宮殿裏的家族不一樣,因為詛咒纏身,鮑德溫每一任主家,世世代代都只能居住在這個有些偏僻的小鎮。

但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才讓彼得輕松從當地人口中,得知了“這所全鎮最奢華、但秘密也最多”的豪宅的地址。

不知道是不是德斯蒙特諱莫如深的態度,使得他為鮑德溫老宅,鍍上了一層陰森森的濾鏡。

總之,彼得站在貼了封條的大門口,只覺心裏一陣陰風吹過。

發生了曾經的那場慘案之後,這裏便被封禁了起來。

當然,即使沒有這脆弱的封條,當地的居民也大都不敢靠近——雖然除了警察,沒有人親眼當時駭人的景象,但僅靠流露出來的只言片語,還有少許的局部照片,就足夠他們心驚的了。

根據不完全統計,當時一同死在鮑德溫老宅地下室的,至少超過二十人眾。

他們沒有一個保留了原來的形狀,支離破碎一詞,都不足以形容它的一半恐怖。

據說有一位警員,在進去不到半分鐘,就因為強烈的沖擊昏了過去——更糟糕的是,由於死者被“混合”在了一起,他的身上沾染了大片粘稠的血肉。

他於是不得不接受了一年半的心理治療。

“他恢覆了嗎?”面對侃侃而談的好心鎮民,彼得問。

“不。”老人搖了搖頭,“他用咬得鋒利的指甲,一點點劃開了自己的脖子,失血過多死了。”

彼得不寒而栗,但不可能半途而廢。

他甩開這些道聽途說的傳聞,定了定神,彎腰繞過封條,走進了庭院。

這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落敗荒涼,反而郁郁蔥蔥的,樹木和鮮花都生長茂盛。

以時節來說,這繁郁的景象,其實有些不合常理。

就好像它們不是生長在生人勿進的鬼宅,而是被園丁精心飼養著,等待主人的光臨。

彼得警惕而緩慢地接近了門前的臺階,哪怕只是小鳥煽動翅膀,都會引來他戒備的一眼。

就在這緊張的心情之中,他真正走進了客廳,見到了裏面的景象。

大抵是礙於壓力,當年的警察和政府,還是花費了好一番心思,將犯罪現場打掃幹凈了——在鎮民們的一致決定之下,被收集起來的“遺體”,都在大火之中一起焚燒成了灰燼,剩下的殘餘物,則被丟進了海裏。

因此,彼得並沒有看見過於血腥的場面。

偶爾的、顏色不妙的汙漬雖然不可避免,但由於大部分家具和擺設都被搬走,這房子倒是比想象之中要整潔空曠很多。

如果不是那些陳年往事,估計想要拍下這裏,充當度假小憩的別墅的富人,應該不會少。

但這些,都不是彼得註意的關鍵。

根據德斯蒙特的指示,他神經緊繃地,踏上了樓梯。

地下室雖然是第一案發現場,但小鎮青年想要知道的真相,在書房便能找到。

“你不想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嗎?”市長的投影玩味地說,“你不是很崇拜蝙蝠俠麽?或許聽了他們的悄悄話,可以讓你更加了解他。”

德斯蒙特不為所動:“那是私生飯的行為。”

在剛剛,他借著“想要參觀一下孤獨堡壘”的借口,先行離開了超人的臥室。

不需要蝙蝠俠示意,他就清楚,他是不能留在那裏,偷聽超級英雄之間的談話的。

——不只是因為,袒露一部分的真心,讓布魯斯不甚適應。

更是因為,市長的投影工具在德斯蒙特手裏攥著,可以隨時同步一切青年所看見的、所感知的周邊。

如果說讓黑發青年得知他們的密謀,已經是在蝙蝠俠的忍耐邊緣試探,那麽讓市長知曉,他就徹底無法容忍了。

而被猜疑的本人,也清楚這一點:“真是的,我又不是什麽大反派。”

他好似一個被冤枉的孩子,憤憤不平的語氣裏,卻只帶著無所謂的嬉笑態度。

德斯蒙特心裏一沈。

他的預感沒有錯,市長的目的,肯定不只是重溯時間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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