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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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肩並肩坐著,雖然車內空間不狹窄,但氣氛實在算不得融洽。

德斯蒙特沒有拒絕市長,是因為在三個人之中,他是最適合打探消息的那個——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他也可能是最危險的。

了解是相對的。

他們曾經共享過同樣的經歷,也差點走上同一條道路。

就像是從融化的蠟燭上墜落的燭液,在短暫的空中擁有過相似的痕跡,但一旦觸碰到桌面,就會徹底定型成為截然不同的模樣。

在事實的、鮮明的差距面前,他們兩個成長為了不同的人。

德斯蒙特踟躇著,不知道怎麽開啟話題。他總是這樣,在違背常理的健談和軟弱不堪的沈默間徘徊。

通常來說,單刀直入才是他的性格,可是市長這種人,混跡在政治的環境之中,應該習慣了委婉的交鋒,揣摩彼此眉眼間細微的表現。

如果他直接暴露自己,會不會顯得太單純了呢?

要是在他得知了真相之前,就先把他們的底牌都洩了個幹凈,豈不是使得己方本就不利的局面,更加雪上加霜。

就在青年猶豫的時候,作為一個成熟的社會人士,市長先行開了口。

“所以,你和他們兩個關系很好嗎?”他的眼神澄澈,揣著一點天真的好奇,倒是和剛才游刃有餘的樣子做出了一點區別。

德斯蒙特敏銳又意外地發現了這一點,楞了一下。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些,因為他意識到,或許市長並不像他之前擔心的那樣,難以接近。

“實際上,我和彼得關系比較好。”他沒有做隱瞞,“他來我們大學做一年的交換生,我們恰好認識了。至於蝙蝠俠……他算是我的偶像吧?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但他估計對我不甚了解。”

不了解只是偏向中性的說法,更靠譜地說,蝙蝠俠大概對他既懷疑又戒備。

對於這種態度,德斯蒙特暫時也沒有辦法。

他總不能因為一些憧憬的念頭,就把自己的內在和秘密都剖出來,獻給外人看——不說天生厭惡被窺探的人性,即使是他,也知道這種行為稱得上是病態,並不適合一段友善的合作關系。

而且,往糟糕的地步想,暴露他的心理和過往,或許會在這本就負重的橋梁上,再添加一分搖搖欲墜的不確定性。

市長挑了挑眉:“偶像?也就是說,你和小醜是同一個粉絲團的咯?”

看見德斯蒙特懵懂的表情,他又笑出了聲:“不好意思,只是覺得,他那樣瘋瘋癲癲、癡迷於‘小蝙蝠’的樣子,實在有些好笑。我也很難想象,‘自己’會變成一個超級英雄的迷弟。”

不知怎的,明明在第一次見到蝙蝠俠的時候,德斯蒙特就會坦然地直說,自己想要一張簽名照。

即使被拒絕,他也不覺得難堪。

可是市長這句輕飄飄的話,卻讓他有些羞赧。

被自己“否定”的感覺,程度雖然不重,但可能確實不一樣。

“也沒有到癡迷的地步,我只是崇拜他的生活態度……雖然外界都不理解,這條道路也非常艱難,可是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堅持。”黑發青年無措地捏了捏指關節,“而且,他打人的動作很帥。”

德斯蒙特越說越小聲,他逐漸感覺,自己這番話,有些氣弱。

就好像他是個幼稚的青少年,卻要向家長介紹,自己貼在墻上的海報上的人物一樣。

市長不置可否。

他對這個超級英雄的認知,只來自於小醜的吹捧,考慮到對方極差的精神狀態,他也基本上半當玩笑。

畢竟,雖然他看見了小醜內裏癲狂的靈魂,卻沒有直面過這位超級反派,可以造成的恐慌——更不知道,在那些情況下,蝙蝠俠想要扭轉局勢,做了多少的犧牲。

他只是覺得,這些人再怎樣表演,也只是人類罷了。

和他那些形形色色的非人類朋友比起來,大抵掀不起什麽風浪。

所以,聽見德斯蒙特這番“童稚”的話,他說:“如果你想要鍛煉身體,可以試試向迪恩學習……他活著的時候當過兵,你應該知道?”

德斯蒙特點了點頭,“是曾祖父送他去的,希望他頂替他父親的工作之後,可以保護我們家裏的人。”

“沒錯。”這種話家常的體驗,不管是對他們中的哪一個,都相當的新奇,“他喜歡射擊,所以老宅裏面,還有一個專門的練習的房間。”

只不過,在迪恩死之後,鮑德溫先生的疾病加重,投身於尋求“神明的庇護”,宅子裏的很多東西,都變成了閑置的廢品。

直到那裏變成真正意義上的人間地獄,震動不已的警方封鎖了老宅。

德斯蒙特記得,他當時是把這個邪惡的地方,捐贈給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學,至於之後再怎樣,他就半點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被密大的教授們一塊塊拆了研究,還是列為禁地,不允許學生出入。

總之對他來說,那裏只是一個破舊的、困了他幾乎一整個童年的老宅子。

而那些慘死在裏面的生命,包括他的父母,他都不願意去想起。

“迪恩就是死了,也沒有改變過他的愛好——種花和射擊。”提到管家,市長語氣柔和,“即使我在夜谷也建設了射擊訓練場,他還是喜歡回到宅子裏去。”

什麽?德斯蒙特皺起了眉。

他的確知道迪恩熱愛射擊運動,但他死人的身份特殊,哪怕是在夜谷,也不好找到消遣的地方。

尤其是在和他,夜谷中學的破壞者扯上關系之後。

因為種種覆雜的原因,迪恩不得不收斂了她的愛好,把精力盡數傾瀉在種植上面,培育出了不少罕見的東西——合不合法,德斯蒙特就不知道了。

但總而言之,他相信以市長的地位,可以在夜谷建起一所,專供管家娛樂的建築——前市長還有一個專門用來人體試香的房子呢——可是談到老宅,他就不淡定了。

“那裏不是被捐給密斯卡托尼克大學了麽?還是說,你沒有這麽做……為什麽?那個地方、你明明討厭那裏才對。”

市長有些不解:“討厭?我怎麽會討厭我生活了十年的房子。那裏裝著我們的回憶……我有時候覺得,我們的父母依舊生活在那裏,他們似乎無處不在。”

無處不在……

德斯蒙特又想起來在地下室裏,看見所有人都肢體和血肉融化成粘液,緊密得交織在一起,像是從鍋裏倒出來的雜菜燴,幾乎分辨不清原材料的模樣。

他們的肉/體正如他們的信仰一樣,變成了一體。

他們曾經確實無處不在。

以物理的方式來說。

黑發青年臉色變了又變,他說:“那裏只是我們生存了前半輩子的地方,連‘家’都算不上……不是有了父母,就是一個真正的家庭的。”

在後來,從迪恩那裏,了解到了過去的真相之後,德斯蒙特變明白了鮑德溫夫婦一切異常的來源。

事實上,過去的他,也不清楚這種行為,是不被社會接納的異端——他就是這樣被撫養長大的,幾乎沒有娛樂,更沒有情誼與社會責任的教育。

他並不憎恨自己的父母,沒有給他一個像模像樣的、社會定義中的幸福家庭。

因為他知道,父親是生了病,之後又和母親一起,被信仰“感化”,不再是擁有純正自我的人。

他們最後的表現足以證明,在內心深處,他們是愛著他的。

只是他出現都時機實在不巧,他們又自身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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