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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襄商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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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襄商販

走之前,池暄特意給張叔交代,讓他切記多多照看葉清,若是宮裏發生大變動,要先護住葉清,府裏的仆役也不能不管,如果他們想要回家,就給些盤纏讓他們安心回去。

從下朝到離開不過兩個時辰,揮手作別時,葉清還覺得像是昨晚的夢境。

一切發生得太不可思議了。

站在城墻,遙遙瞧著人騎馬遠去的背影,卷起的沙土迷了眼睛。

他覺得眼睛濕濕的,憤憤咬了口手中糕點,在心裏將北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明明自己家王子還在這裏,就敢大動幹戈起兵。

不過也不好說,他想起池暄的話,若是北漠死在離月,對北襄來說,指不定還是個好消息。

耳畔的溫度仿佛還未有所下降,就連方才摸過的鼻尖還停留著癢癢的觸感。

池暄一路上,風雨兼程,披星戴月,緊趕慢趕,只用幾天便到了地方,還算順利。

留了個心眼,他沒有直接去軍營,反而找了個熟悉的人家來了解情況。

離月的邊疆已經下起大雪,這裏和京城的天氣完全不懂,裹緊身上的大氅,他分辨著岔路口。

一簇簇的積雪壓彎了枯枝,人踩過去,是極清脆的一聲響,在靜謐夜裏尤為清晰。

望著那一片門窗間透出來的暖黃色的光,借著月光,池暄敲響木門。

來人也很是激動,“池將軍,裏面請。”

平日裏,池暄跟周邊的百姓關系都很好,閑暇之餘,他還會讓軍隊裏的人,集體去教授百姓們防身之術。

農忙勞作之時,都到田地收取莊稼。

“小土豆,有沒有想我。”池暄從地上抱起來,小孩子臉上凍得通紅,見人來,激動地揮舞手中的土豆,塞到池暄口中。

“吃,吃。”

他就勢咬下,拍拍小土豆的腦袋,“又長高了。”

叫小土豆的孩子,是他們在收覆加州之後,在村落裏撿到的,當時還是繈褓中的嬰兒,被放在地上,而村落裏其他村民非死即傷,都找尋不見。

小孩子躺在棉布被中,不哭不鬧,見到他們來,還高興地笑起來。

冰天雪地中,經歷戰場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血霧,小小草屋中,面對這個孩童,大家都擠在一起笑起來。

青澀的笑容沖散了寒氣,池暄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找到加州其他村落裏的奶娘,餵養孩子。

當時大學漫天,物資封鎖,邊疆更是沒有食物,每天食物都是土豆和白菜,就給孩子取名小土豆。

小土豆很是懂事,每天就去樹林裏撿樹枝,跟著廚娘燒柴火。

“北襄人來了?”

池暄擡眼看了搖晃的燭火,門外傳來巡邏聲,一般來說晚間巡邏只有在對戰緊張時,為了保護百姓們的安全才會進行。

說話間,木門被敲響,傳來粗獷的聲音,“衛大哥,怎麽樣,喝點酒?”

衛國聽到後,正要開口,被池暄拉住衣袖,搖搖頭,前者心領神會。

“小土豆睡著了,明天我去找你們喝酒啊。”

腳步聲逐漸停止,“那可一定要來啊。”

頓了一下,衛國連忙應好。

“來是來了,但是我總感覺跟之前打仗都不一樣。”

端起茶壺,倒出一杯熱水,遞給眼前人。

“我每天上山去采草藥,送往大夫那裏人很多,都堆滿了,我前幾日擔心,就隨口問了句,擔心草藥不夠。”

邊疆溫度很低,去山上采藥非常麻煩,還要扒開深雪查看,珍貴點的根本找不見。

所以池暄直接讓糧草先回軍營,隨便找了個借口,交代自己隔天再回去。

“可是你知道嗎?池將軍,那大夫告訴我,讓我不必擔心,說是最簡單的草藥就行。”

“那應該傷的不太重。”

衛國有些不解,但是池暄一聽就明白了,這次快馬加急送的密報,根本就是有人蓄意為之。

受傷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小傷小碰,制造出一種緊張的氛圍,甚至連夜間巡邏都用上了。

恐怕不是擔心百姓的安全,而是軍營人多,想支開耳目。

但是該有什麽樣的目的呢,池暄思索著,閉上眼睛,深深嘆口氣。

他決定直接去找耿默。

深夜的山林沒有行人,池暄一深一淺潛入軍營帳篷。

“快喝,快喝。”瓷碗碰撞的聲音,篝火燃燒,樹枝發出破裂聲,說話的豪氣,充斥著整個軍營。

仔細看去,那些喝酒人裏,不乏包裹著厚厚繃帶的傷病患者。

池暄環視一圈,抽出佩劍,鉆進主帥軍營,這裏如今住著的是耿默。

能讓整個軍營變成這樣,必然是他發號的指令。

劍身從劍鞘裏抽出時,發出錚然的聲響,卻在這一方吵鬧中不足一提。

天際出現一絲黎明,已經快要第二天,而帳篷外的喝酒聲還未消散。

耿默跌跌撞撞跑進主帥帳中,準備去拿放在桌上的最後一壇酒。

“你們等著我,我還藏了一壇,我們一起把他喝掉!”

他話音剛落他,便見一束冷光朝他逼來,剛喝過酒的腦袋還迷迷糊糊沒有反應,劍鋒距離他的脖頸,不過半寸的距離。

感受到死亡逼近,一時間,酒意全消。

耿默的聲音帶著顫聲,“將軍,是,是你回來了嗎?”

池暄沒有回答,只是將劍刃往裏面貼近,極薄的刀片就貼在了耿默的脖頸,森冷的觸感使得他異常恐懼。

只要輕輕一碰,血液就會從脖子裏噴發出來。

“你動手吧,將軍。”

想起些什麽,耿默閉上眼睛,視死如歸,怎料面前的男人直接輕笑出聲。

“我為什麽要動手,給我一個理由。”

嘴唇輕啟,他的眉眼猶如凝著堅冰一般,猶帶幾絲戾氣與厭惡。

劍鋒抵著咽喉,似乎已經劃破皮膚,耿默覺得自己甚至聞到淡淡血腥味道。

“你沒有背叛離月對嗎?”

池暄語氣淡漠,平靜地望著,這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落盡了水裏一般,激起千層浪。

耿默反射性地看向他,神情驚愕。

他以為當池暄回來知道自己籌謀欺騙皇上,會認為自己和北襄有勾當,以叛國罪來治他。

沒想到,池暄會認為自己沒有背叛。

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他羞愧低下頭。

“那天我在龍虎山見到一位少年,在我要離開的時候,他緊緊拽住馬匹韁繩……”

風聲呼嘯間,衣帶被吹起,飛揚在空中,少年盯著池暄,滿是灰塵的臉龐上帶著倔強。

“我要跟著你,我要做大英雄!”

望著耿默得目光尤其沈冷,“他的眼神清澈,誰都不忍心拒絕他,雖然看起來年齡很小,但我知道他一定會成為心中的大英雄。”

多年歲月,想起這個少年,池暄的心中就泛起柔軟,他信任,培養,交付,最後看這位小樹不斷成長。

有時候他都快忘記了,自己也不過只比人年長不過五歲。

這些話仿佛觸動了耿默的一些回憶,他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噗通跪在地上。

池暄手中的劍來不及收回,重重打在下巴上,劃出一道血痕來。

“將軍,是我錯了,是我假報消息。”

營帳外的聲音逐漸消散,看來那群人已經醉倒,他示意耿默跟自己走,帳篷中隨時都會進來人,並不安全。

後者知道池暄是在幫助他,若是被其他從京城過來的人知曉,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那掉頭就是分分鐘事情。

兩人遙遙走進不遠處山洞中,天邊的紅日泛起,一縷陽光沖破黑暗的縫隙。

“還記得這裏嗎?”

池暄扯動唇瓣,始終疏離的眼睛更是添上幾分譏笑,“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我還能保你一命。”

耿默跪在地上,這山洞他怎麽會不記得,小時候他總是犯渾,天天在軍營裏打架,每每趕不上吃飯時候,池將軍就會帶他來這裏,悄悄傳授他新招式,知道他學習得慢,總是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教他。

有天晚上,廚娘剛剛歇息下,他才回來,肚子餓得咕咕叫,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知道呆呆站在火堆旁邊,最後池暄發現了他,遞給他一塊餅,還將他帶到山洞裏。

“只要你餓了,就打開這個小盒子,裏面就有吃的。”後來耿默才知道。那是池暄省下來自己的口糧,特意留給他的。

因為他年齡小,池暄經常害怕他受欺負,處處為他籌辦著。

“你說要做英雄,守衛邊疆,守衛百姓和離月,我當時答應你,這麽多年來,一直盡心盡力,耿默,你是怎麽報答的呢?”他收斂笑意,手腕一轉,劍刃朝前,直接割破耿默身上的披風。

在凜冽的冷風中,白雪飄飄揚揚又下起來,落在臉龐上,冰冰涼涼的,很快融化成幾滴水。

耿默臉色蒼白,“那天,從北襄來了個商販,說是趁著互通商市前特意趕去京城拜見聖上,我見他手中有通關文牒,就允許他住在軍營外圍。”

誰知那商販本意根本不是為了去京城,夜晚,那商販獨自請他吃飯,兩人就坐在外圍的火堆旁,耿默見沒什麽異常就答應了。

那商人他倆說話很是投機,聊到最後,卻不住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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