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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放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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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放了娘子

◎離開公子◎

陳衡派人在城內尋了一遍,直到夜深了,也沒將人找到。

他回了後寺巷的院子,又聽下人們說今日秦娘來過,更是擰緊眉頭。

人呢?既然出來了,為何不來尋他?

他很快猜出其中關鍵:迎春下毒,任誰都會以為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而此刻秦娘卻在客棧點了自己平日裏不舍得吃的菜品,大快朵頤了一番。

有錢的感覺不錯。

接下來,她不能坐吃山空,雖說二百金足夠她花一輩子,可萬一將來嬌嬌回了家,自己又重新生活、重新嫁人了呢?

萬一再和恩愛相公生個一兒半女的……

不行,這錢還得生錢。

她搖了搖已喝的不太清醒的頭,回了房間倒頭大睡。

第二日要做大事,秦娘自然不敢耽擱,早早醒了。

她帶上包袱,悄悄來到巷子裏,躲在一處荒廢已久的院墻內張望。

陳衡的馬車還在院子門口,他人一定未出門。

就這樣等了半日,等來了商徵和教書先生,也沒見那馬車挪動一步。

看來今日事情有可能不成。

正想著,身後響起了一道尖利的哨聲。

她嚇的一哆嗦,往後一瞧,一個男子正坐在墻頭看著自己。

他一身利落暗紅色短打,方臉圓眼,雙手抱臂,道:“小娘子,你在這兒做什麽?偷看我家院子?”

秦娘見是陌生人,頓時沒好氣道:“少管閑事!”

說罷便轉頭繼續盯著馬車。

那男子一個飛躍從墻頭跳了下來,抓住秦娘的脖領輕松將人拎了起來。

“我家主人說了,要你去見他。”

也不顧秦娘掙紮,他三兩步走到院門口,一腳將大門踹開,把人往地上一扔。

秦娘捂著後背叫了起來。

“公子!你要的人!”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看起熱鬧來。

這又是誰?秦娘從未見過。仿佛一夜之間,陳衡身邊的人全都換了一個遍。

聽到有腳步聲,秦娘忙站了起來。

陳衡從裏邊走出來,他今日未打算出門,只穿了件白綢綿袍,袖子隨走路帶起的風一甩一甩。

秦娘唇色煞白。

被他抓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阿瑤。”陳衡輕輕喊了聲,垂眸問道,“何時出來,怎不來相告?”

“就是,好歹我家公子是你名義上的夫君。”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敲著二郎腿,打抱不平道。

“刀劍!”陳衡冷冷瞥了他一眼。

秦娘攢緊手裏的包袱,拼命讓自己冷靜。

“公子,我今日來就是來恭喜公子,沈家的事……恭喜公子得償所願。”她奉上一枚假笑。

陳衡擡眼看了看她:“你倒消息靈通,在府衙的驗屍房中,沒少聽人議論案情吧。”

“是、是。”秦娘彎腰鞠躬,“既然公子的事已經解決了,我們交易達成,好聚好散。”

“哦?”陳衡背手望著不遠處的院墻外,若有所思,“雖我那兩個叔父死罪難逃,然沈家還有老夫人坐鎮,交易如何達成了?”

這回輪到秦娘沈下了臉。

對方擺明是要耍賴了。

反正今日不能逃離虎口,她索性厲害了起來,直起身子道:“沈家兩位爺都被抓了,你還愁那些女眷把著財不還你?只怕她們一想到將來全要靠你這位沈家嫡出長孫,此刻恨不得把全部私藏都給了你!”

“咦,你這小娘子是個不傻的!”刀劍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起來,拍手叫好,“猜的不錯!他就是不想放你走!”

“閉嘴!滾回去!”陳衡罵道。

秦娘的手不由自主的顫了起來,不想放人走,難道今日她就要殞命於此了?

她只顧著胡亂猜著,卻沒見陳衡的耳尖微微紅了。

她閉了閉眼睛,徹底死了心,撲通跪下。

“公子!看在我為您出謀劃策,到沈家出生入死的份上,看在您事成的份上!饒了我!”她驚恐道,眸子裏充滿淚水,“我保證今日出了這個門,絕不透露半句有關公子的事!”

見陳衡無動於衷,她又指天發誓:“若違此誓……讓我往後一生嫁不出去,當一輩子寡婦!”

反正上一世就沒嫁出去,她暗暗想。

刀劍沒忍住,捂著嘴憋笑跑了。

陳衡卻笑不出來:“你當真要走?”

秦娘忙不疊點頭。

“就算我沒動過殺心,你也要走?”他冷冷問。

秦娘面上誠懇,內心卻冷笑,當她是傻子?

陳衡擺了擺手:“你走吧!”

秦娘聽他如此輕易的放了自己,不禁怔了怔。

隨即便立即磕頭致謝,並指了指屋內:“我女兒還在裏邊。”

“得寸進尺!”他甩了袖子,轉身就要走。

秦娘忙撲了上去,拉住他的袖子:“娘在哪兒,女兒在哪兒!嬌嬌也是願意跟我走的!”

“她又不是你親生!”陳衡使勁掙脫。

秦娘見他不允,一時情急脫口而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留著她想做什麽!”

陳衡不動了。

他突然轉過身來,掐住秦娘的下巴,眸中似寒刀四起:“我想做什麽?”

秦娘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要拿她,換你的前程!”

陳衡楞了一下。

片刻,他突然松手:“阿搖對我誤會頗深!我,還用不著拿她的身世去換前程!”

他解下腰間一塊玉牌,遞到秦娘面前。

那玉牌通身白潤,上方鑲著金子雕刻成繁雜的紋路,牌子上刻著一個極覆雜的字。

見秦娘看楞了眼,陳衡將牌子收回。

“我還沒向阿瑤說過,我來江城的目的吧!”他緩緩道。

然而秦娘卻想捂上耳朵,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公子的目的不就是要查清當年父親去世的真相,把沈家欠的都拿回來?”她故意問。

其實陳衡每每出去辦事,她大概猜到對方有別的更大的事要辦。

只是如今還是裝傻為好。

陳衡居高臨下的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她:“我奉東宮之命,來查皇子私養占地之事。”

秦娘的頭“嗡”的一聲,大了。

此事牽扯朝堂,不是她一介婦人能聽的。

“我乃太子詹事。”他低頭垂眸,嘴角扯出一絲笑,“阿瑤你說,我用得著拿侯府一個棄女,去換前程麽?”

秦娘松開他的袖子。

陳衡見她呆楞,不禁嘆了口氣,道:“左家女兒,你帶走吧!”

說罷便轉身回了室內。

秦娘仿佛在做夢般,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轉醒。

她好像猜錯了。

這麽大的秘密說了出來,他都肯放她走,這等大人物會為了一個小小的沈家那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殺了她嗎?

嬌嬌收拾好東西,乖乖的走了出來。

“娘,我們走吧。”她聲音懦懦的,似乎剛流過淚。

秦娘站起來,朝室內躬身一拜,才拉起嬌嬌走。

出了院子,她又回頭深深望了一眼。

此事已了。

她在心中暗道,從此以後,她和這人再無瓜葛。

*

兩人走在街上,都有些沈默。

嬌嬌問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秦娘一句也沒聽進去。

正走著,忽又見人群往同一個方向湧去。

“那邊琴館今日琴娘們考核!我們去看看!就當到酒樓聽曲了!”幾人吆喝著,喚來朋友一起。

嬌嬌扯了扯秦娘的袖子:“那方向不是大姐和師父的琴館嗎?我們去瞧瞧?”

如今既然不會被追殺,秦娘也放下心來,不再急著出城趕路,便答應了。

果不其然,琴館被人群圍了裏三層外三層,而二樓回廊,正坐著一個個琴娘。

有人已是熟手,抱著琵琶毫不怯場,有人卻緊張的手尖冒汗,不停的在裙擺上擦一下。

秦馠坐在上邊,一眼便瞧見了前來看熱鬧的秦娘和嬌嬌。

她有些得意,想著待會兒兩人就能聽到她熟練的彈奏,想著嬌嬌曾擁有的一切如今全是她的,不由得嘴角上翹。

秦娘在人群中擡頭,正看到她露出得意表情。

她突然想到,秦馠一直想取代嬌嬌,不止琴技……

秦娘下意識的彎下腰去,往嬌嬌脖子上看去。

那白皙的脖子上並無熟悉的紅繩。

她大驚:“嬌嬌,你的玉呢!”

嬌嬌往領口一摸,頓時怔住了。

“你記不記得玉是何時不見的?秦馠她近些日子有沒有和你見過面?”她連連問。

嬌嬌急道:“我想起來了!大姐曾去過後寺巷的院子!”

秦娘擡頭看了眼秦馠,拽著她撥開人群,闖進琴館。

是秦馠拿走了?

琴館裏的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出來攔她。

秦娘被攔了上樓的去路,只得求助:“麻煩各位,我們找秦馠有事,請通傳一聲,讓她下來。”

“什麽事也要等結束了再說。”有人不滿道。

“那麻煩這位妹妹,上去問她一句,玉在不在她那兒?”

眾人見她一副不解決此事不罷休的樣子,便派了個小丫頭上去。

秦馠正調弦撥琴,聽了此話,笑出聲來:“哈哈,玉丟了?她把玉弄丟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二樓與一樓本就不隔音,這話秦娘自然聽到了。

小丫頭下樓,對秦娘搖了搖頭。

嬌嬌也有些慌亂:“許是我昨晚洗澡時,落在那兒了!”

秦娘略想了想,突然醒悟:難道是陳衡假意放她們走?

若是玉在他手裏,她定會回去求他!

想到此,秦娘也顧不得聽曲,帶著嬌嬌折身返回……

看兩人走了,秦馠竟有一絲失落,只覺得無人聽她炫耀這一身琴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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