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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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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把事情鬧大◎

沈言禮正在煙花柳巷處流連忘返,被家裏派人來喚,滿是牢騷。

到了家卻見正廳一屋子的人,沈老夫人和他二哥都在,頓感大事不妙。

目光掃了一圈,姜氏卻不在其中,心底更為惶恐。

“娘,二哥,何事讓大家如此大動幹戈?”他小心翼翼的朝沈老夫人和沈言慶執手,問道。

下座的沈言慶臉上一黑,沒理會他。

就連他身邊的吳氏,也低頭不語。

沈老夫人端坐於上座,臉上已掩飾不住的怒氣。

“聽下人們說,他們是在煙花柳巷之地找到你的?”老夫人微微垂目。

沈言禮聞言瞪了幾眼在場的下人,才忙回道:“娘實在冤枉兒了!兒是去談生意!”

“混賬!”沈老夫人怒罵了一句,嚇得眾人大氣不敢出。

沈言慶對他也頗有怨氣,趁此機會道:“我讓你好好跟著我打理生意,你倒好,早上跟著我出門去兩個鋪子,我一轉身的工夫就不見你,日日如此,你讓我怎麽說你的好!”

“二哥,我實在不擅長此道。”他辯解,“盤貨算賬這種事,還不如酒桌上迎來送往來的痛快!”

“你還有臉說,上次我讓你去請上家小聚,你非但沒去,還把糧鋪給出去了!”沈言慶搖頭嘆息,“這就是你擅長的?吃喝嫖賭你數數你還剩哪樣沒沾惹!”

沈老夫人素日對這幺兒十分疼愛,遇事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沈府內憂外患,她也無力包庇。

她氣急,道:“如今你那侄兒回來要奪家產,你不替你阿兄分憂,還想著再要一房小妾?你能養得起?還不是靠我這老婆子接濟!我那幾個小孫兒都快被你給餓死了!”

沈言禮對他幾個兒子只知道生,不知道養,那幾房妾室也是新鮮勁兒一過,便全扔給姜氏。

如今被老夫人劈頭蓋臉的罵,更是啞口無言。

“我、我不要了,娘,你莫要生氣,這妾室我絕不再要了!”他拿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哪個天殺的告我的狀,讓娘這麽生氣,什麽妾室,我就只說說而已。”

他心裏恨起了姜氏,一定是這婆娘又因著此事在家裏大鬧了。

沈老夫人的臉色轉好了些:“這還差不多。”

眼見她又要偏心老三,重重拿起輕輕放過,吳氏忙不疊給自己丈夫眼色。

沈言慶又道:“糧鋪的事該怎麽說?”

整個廳堂寂靜無聲。

外頭偶有烏鴉飛過,呱呱叫了兩聲,十分應景。

沈默了半晌,沈言禮朝老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沈老夫人長嘆了一口氣,道:“不然老二,此事就作罷,反正糧鋪也是落到自家人手裏了。”

“自家人?”沈言慶立刻反駁,“娘,我們把他當自家人,他可是要把我們吃幹抹凈!”

“那可是大哥的獨子!”沈言禮一擺手,破罐子破摔,道,“被他吃幹抹凈我也認了!”

“滾!你個蠢貨!”沈言慶也顧不得自身修養,上去揪著弟弟發冠就要捶打,“你認了,你房裏多少好東西,都是吃你大哥拿你大嫂的!回頭你們自個抱著那些個好東西各過各去了,你讓我們沈家怎麽辦!你讓娘怎麽辦!”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大丫鬟們四處閃躲,小丫頭們在角落看著笑話,只剩三四個家丁護院,楞是把兩人分不開。

“我的兒!”沈老夫人邊嚎哭邊跺腳。

待幾人終於把兄弟倆分開,兩人已是頭發散亂,衣衫不整,沈言慶的臉上還被弟弟抓了幾道印子。

“成何體統!你們成何體統!”

沈老夫人氣的腿腳都利索了,站起來連蹦了兩下。

沈言慶臉上一陣疼痛,他忍痛摸了摸,呲牙咧嘴扔下一句話:“這幾個月公中虧空你去補上!”

“憑、憑什麽?”沈言禮不服。

吳氏忙替丈夫辯解:“你二哥的意思是,就當你把糧鋪賣了,得了銀錢不得添補家裏?如此這事就算了了。”

沈言禮張了張嘴,又看了看氣頭上的老夫人,他自知理虧,只得默默應下。

這廂鬧的大,後院姜氏卻一無所知。

她正忙著吩咐眾人做她的新衣裳,聽著三爺回來,忙笑臉相迎。

誰知剛一見著面就被沈言禮狠狠踹了一腳,直接踹翻在地起不來。

“不長眼的東西!”沈言禮罵道。

姜氏淚花在眼中翻滾,楞是沒流出來,只忍著疼,哽咽道:“誰又惹爺不高興了?”

她在外是張狂了些,可對上沈言禮卻沒什麽法子管束,不然也不會看著那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擡進家門。

沈言禮看她在自己面前的嬌弱樣子,又後悔起來,忙叫丫鬟們把姜氏扶起。

就這樣坐了半晌,看著眾人把姜氏扶上床安排妥當,才心虛開口:“適才和二哥打了一架。”

姜氏剛躺下,聽聞這話又驚的胳膊撐著半起了身:“為何?”

沈言禮瞥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不知道哪個嚼舌根的,跑到娘面前告了我一狀,說我又要納妾。”

姜氏心中“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曾與陳衡秦娘提過此事。

不過下一刻,她又打消了疑慮。

沈言禮道:“二哥就借此事,又說起糧鋪,讓我給個說法,鬧到最後才知,他不過是想讓我出點銀子,補公中賬上的虧空,哼!我最恨他這一套,什麽事不明著說,非得找個由頭,把人折騰要死!”

說罷,他將桌上的茶一飲而盡。

姜氏冷笑:“那吳氏今日剛查了賬,就出了這事,誰在背後挑撥一看便知!也不知這屋裏頭哪個丫鬟嘴上把不住門,只怕早被你二哥給收買了!”

聽了這話,沈言禮才知錯怪姜氏了。

他忙起身到床邊:“傷的如何?為夫剛才在氣頭上,還以為你又去娘那裏鬧了……”

姜氏頓時委屈起來,之前沒流出來的淚,此刻如斷了線的珠子流不停:“你讓人算計了去,我心裏也難受,身上的傷又算得了什麽……還是想想該怎麽辦吧……”

沈言禮自然不認栽。

叫他往外出銀子,那是要了他的命。

“夫人莫難受。”他安慰道,“不就是銀子嗎?我再去娘那兒拿些。”

*

前廳發生的事,很快就有人遞了消息給秦娘。

嬌嬌也聽了一耳朵,她已大概明白娘在做什麽。

只是她還是希望有一個真正的爹疼愛自己。

“娘,你瞧,我畫的好嗎?”她放下筆,將一幅畫呈在秦娘面前。

畫上是一只虎和一只貓。

眾人見了稱奇,這小姑娘竟然畫得惟妙惟肖。

秦娘高興道:“為什麽把虎和貓畫在一起?”

“這只虎是爹,這只貓是娘。”她指著畫答道。

這話惹得大家大笑。

“好啊,原來在你心目中,你娘就只是貓,是不是下一刻我就被這只老虎吃掉了?”秦娘作勢站起來要抓她。

嬌嬌忙四處逃竄,沒來得及看,一下撞到了剛踏進院子的小廝。

原來是陳衡在外忙碌,派小廝來告知不能回來用飯。

“是外頭的事不順利?”秦娘問。

小廝點頭:“糧鋪倒是收了回來,只是……今年糧食欠收,沈家原收了客人定金,如今交不出糧,著實難辦。”

糧食欠收?

她常年在鄉郊村中,收成如何最清楚不過。

就是上一世的後來也年年風調雨順,並無糧食欠收一說。

她略思索了一番,帶著嬌嬌出了門。

江城的糧鋪不止沈記,想必陳衡已派人到別的糧鋪借買過,如今此事還未了,只能是無人肯賣。

果然,秦娘上街轉了一圈,所有的糧鋪都掛著“告罄”。

這還引起了人們的恐慌,大家紛紛猜測,糧價未來會不會上調。

秦娘進了一家“江記米鋪”問了掌櫃,掌櫃只說明日就有。

周圍有人道:“昨日就是這樣說的,前日也是這樣說的,都三天了,有人家裏已斷了糧了!”

看來這些糧鋪也怕鬧大,官府來查,故不敢關門,只得拖延幾日。

“敢問掌櫃,這年歲風調雨順的,我老家莊稼長勢喜人,城裏為何無糧可賣?”秦娘故意嗓門大了些。

周圍人一聽,全都圍了過來。

“是啊,沒聽說哪裏糧食欠收。”

“這是卡在哪個節骨眼上了,不會是有人貪墨吧?”

秦娘適時說道:“是何緣故,不如大家一同去官府問問。”

掌櫃終於看出她是做什麽來了,忙招了招手:“請這位夫人進來說話。”

秦娘帶著嬌嬌走了進去,隱隱瞥見後窗外頭擺著一排一人高的筐子,應該就是儲存的稻米。

掌櫃的打量了眼前兩人,思量著不敢得罪,於是悄聲問:“夫人是想買些大米還是小米?我這兒存貨不多,也夠夫人應急。”

秦娘問:“既有,為何不對外售賣?”

掌櫃的嘆了口氣:“這城裏賣糧的,哪家不是在這江城根深蒂固,誰知近日那沈家的鋪子易了主,聽沈家老爺說,那新當家的還要搞什麽薄利多銷,為的就是打壓糧價,吞並我們這些商戶。這是不給我們活路!”

“你就不怕這幾日無糧可賣,官府來查?”她問。

掌櫃的指了指天:“他沈家沈二爺作保,我們只要撐過這幾日,搞垮那新東家,就收手!”

秦娘冷笑:“你就不怕我得知了緣由,去告訴了那新東家?”

“那又如何?就算他知道了,也無能為力!”掌櫃的眼珠子轉了轉,又看了看兩人,覺得一婦人帶著孩童,實不像替那新店打探消息之人。

不過這種人家又怎會夫人親自出來買糧?

他一時琢磨不準。

不會是官家的夫人,上街來體察民情的吧?

“您到底買不買?”他壓低聲音,小心問道。

秦娘掏出碎銀:“買,自然是買。”

掌櫃的忙叫夥計去後方糧倉,給秦娘裝了一小袋子。

他心想自己猜的不錯,這些大戶向來都是糧鋪親自把貨物送到府上,哪家夫人親自來買糧,還只買這麽一點。

幸好剛才沒得罪了她。

秦娘接過糧食,隨手抱起嬌嬌,出了店門便將那一袋糧食往空中一拋。

大米如雨點般灑落。

“這家店有糧!”她大喊一聲。

既然如此,就把事情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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