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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蘭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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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蘭大姐

房間裏, 空氣瞬間凝滯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夏露露幹笑著說:

“明輝哥……你這麽問幹什麽啊?鄭老板……他怎麽可能不回來呢……”

謝明輝緊緊的閉了閉眼,眉頭皺得幾乎能鎖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夏露露:

“你跟我說實話, 你還聯系的上鄭老板嗎?”

“……”

夏露露的表情已經代表了一切。

可是她仍然試圖狡辯:

“也許……也許他這幾天忙呢?人家可是大老板, 事情多也是……”

“事情多個屁!”

“嘩啦”一聲巨響,桌子瞬間被謝明輝掀翻在地。

書本、煙灰缸等物件七零八落的灑落了一地, 茶葉梗子從杯子裏潑灑了一地,滿地的狼藉。

謝明輝瞪大了眼睛看著夏露露, 拳頭緊緊的攥著,眼睛裏幾乎是紅的:

“他回不來了吧!對吧?”

“什麽狗屁大老板!他一個從廣城來的沒根兒的人,你又知道他是真正的大老板, 還是個騙子?”

“夏露露!你讓他騙了啊!你不僅讓他給騙了!你還把他給帶了過來, 騙了所有人!”

謝明輝的胸口劇烈的上下動著, 氣得身體直抖, 喉嚨發緊,差點沒昏厥過去。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件事情上,始終有的別扭和奇怪在哪了!

那就是那個鄭老板,一直在賣蘭花苗!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錢還!

他總是一個大餅套一個大餅。

說什麽港城的富貴人家喜歡蘭花。

說買了他的花苗,等明年來收的時候,五塊變一百。

但是港城再大, 又能有多少富貴人家啊!

就算喜歡, 一家裏頭養個幾盆也就算了!

可是……他在雲城, 那是賣了幾萬、甚至是幾十萬的苗啊!

港城需要那麽多蘭花嗎??!!

鄭老板, 又怎麽可能拿的出幾百萬、上千萬去收那原本就不值錢的苗!

謝明輝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整個世界幾乎要天旋地轉起來。

他一步步的走到夏露露面前,提起手, 一巴掌用力的拍在了夏露露的臉上。

夏露露楞了片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原本塗滿粉底和雪花膏的臉,肉眼可見的紅腫了起來。

她見到謝明輝提腳要走,連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謝明輝用手推她,她便抱著他的腰,甚至跪坐下來,雙手緊緊的箍著謝明輝的雙腿,一個勁兒的說:

“明輝哥!明輝哥!你去哪去啊!”

“你不能不要我了啊!”

“明輝哥!現在怎麽辦啊!你得幫我想想辦法啊!”

謝明輝恨恨的看著哭嚎不已的夏露露。

她臉紅腫著,頭發淩亂,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惶惑,就連昂貴的小皮衣上都印著他的腳印子。

看上去實在是太可憐了。

可是,謝明輝卻沒法分半分同情給她,心裏有的,只有從未有過的後悔和恨意。

他眼底一片冰冷的灰暗,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夏露露,我要跟你離婚。”

天已經晚了,謝明輝自然沒法跟夏露露離得了婚。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將夏露露趕出了門。

夏露露貼身的東西都被丟了出來。

不僅如此,謝明輝還對她說:

“夏露露,你不是說愛我嗎?”

“那你就把那個鄭老板找回來,平了所有的事兒。”

夏露露哆嗦著嘴唇:

“可是……我……”

“找不到的話,那就跟我離婚。”

謝明輝原本書生氣的臉上早已滿是戾氣:

“夏露露,這些事都是你惹出來的,你就別怪我心狠。”

大門在背後用力的砸上。

夏露露撲到門上,拼命的擂著,卻不可能有任何的回應。

她踉蹌了一下趴在門板上,嗚嗚咽咽的叫著裏頭的人。

但是謝明輝不可能理她。

倒是隔壁的鄰居,聽到動靜後,鬼鬼祟祟的把門開了一個縫。

夏露露回過頭,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看什麽看!”

門縫立馬又關了起來。

她緩緩的從門上爬起來,轉過身子,整理了一下早已經淩亂的頭發。

那一頭卷發,還是她上個月在理發店裏找師父燙的,燙得不好,她原本還準備再燙一遍。

可是現在……

夏露露直起身來,閉了閉眼,用手將淩亂的碎發一一的整理到腦後,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這才慢條斯理的下了樓。

她在雲城沒有別的房子。

被謝明輝丟出來,連錢包都沒帶,想了想,只能回娘家湊合一晚。

一路上,燈都是黑的。

只有天上那一彎橙黃色的月亮,卻根本找不出人的影子。

她路過了棠記,棠記似乎剛剛結束營業,幾個年輕姑娘關上了門,相互之間道了再見,嘻嘻哈哈的往遠處走去。

夏露露的腳步不自覺停頓了片刻,心裏頭像是被重錘擂過。

楞了兩秒,方才惡狠狠的說:

“高興什麽?遲早輪到你!”

*

第二天上午,夏棠去一店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蘭大姐正坐在還沒開門的一店門口,臉緊緊的繃著,原本純黑的頭發也摻了些許銀絲。

她看上去蒼老了很多。

但是蘭大姐只有四十多歲啊,不應該這樣啊。

見到夏棠過來,蘭大姐緊張的站了起來。

“夏老板……”

她想到了什麽,慌忙將手裏頭的一包紅紙包著的禮餅遞了過去:

“聽說你生娃兒了,我沒什麽可帶的,你可別嫌棄。”

夏棠笑笑,卻沒有接她手裏頭的禮餅:

“蘭大姐,我聽大鳳姐說,你如今家裏頭也不容易,就別破費了。”

一句話說得蘭大姐哽了起來。

她頓了頓,拿手背擦了擦幹澀的眼窩:

“唉,之前在這裏的時候,你跟我們說過不要碰那個東西的,我當時沒聽……現在……”

誰都能聽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之前離開的輕易,如今想回來求援,卻又張不開嘴。

夏棠將蘭大姐讓進小院兒裏頭坐。

蘭大姐看著棠記的人出來進去,客人們熙熙攘攘的,不由得感嘆:

“夏老板,你真是會做生意,這人還是這麽多。”

夏棠抿著唇,沒說話。

等坐下之後,蘭大姐才漸漸開了腔。

她說收蘭花苗的事情是她家男人定下來的。

她家男人是工廠的臨時工,收入微薄,一家五□□得緊緊巴巴的。

雖然後來蘭大姐到了棠記,日子好上了一些,但一想到家裏頭三個小子將來找工作的錢、結婚生娃兒的錢,還是忍不住發愁。

在各處都缺錢的情況下,當蘭花苗這一樁子事出來之後,也難怪男人會動心了。

去年,他們絞盡腦汁的用每棵五十塊的價格收了八棵苗,還借了三百多塊錢,用入股的方式摻和進了親戚的苗裏。

這樣算起來,一共能賺八百多。

八百多啊!

一年就能凈賺八百,他們結婚這麽多年,都沒存得下這麽多的錢!

一家子盤算著收入都很高興,他們甚至盤算著,等來年鄭老板來了之後,再將之前賺的錢都投進去!

到時候多滾幾年,就夠三個小子結婚找工作了!

算盤打得好,包括前半年的日子都過得舒心了很多。

可是,到了後半年,事情就漸漸的開始壞了。

先是家裏頭的苗死了一半,除了那些個死苗,其他的苗也是奄奄一息,看上去都不像是能收購的成熟苗。

自己家的苗不成樣子,親戚家的苗也死了大半,有些都爛根了,養都養不活。

那些苗是養在一家親戚院子裏的,幾家人攢起來的錢,咬咬牙多買了幾棵。可沒想到,還沒等到鄭老板,苗居然就死了!

幾家合夥的人當時便不幹了,鬧嚷嚷的要找那個養死蘭花苗的親戚算賬。

就這樣一鬧又鬧了好幾個月。

可是鬧歸鬧,事情卻根本沒辦法解決。

到了現在……

蘭大姐說的難受,幹澀開裂的手背磨了一把臉:

“夏老板,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們家現在也是山窮水盡了。”

夏棠靜默了片刻,問:

“那個鄭老板,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是快回來,據說就這兩天了。”

“但是,他來了,我們那些個蘭花,他恐怕也是看不上的。你說我要是賣不出苗,我那些外頭欠的錢可咋辦啊?我家老大今年高中,過兩年就得相親了!我……我也不能耽誤她啊!”

女人一邊說一邊掉眼淚。

夏棠靜靜的看著她抹眼淚,聽到她哭完了,仰著頭說:

“夏老板……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要是別人能求,我早就去求他們了!可是,現如今,誰家為了這蘭花都拉了一堆饑荒,我也實在沒辦法啊!”

她嘴唇上下動了動,終於開口:

“您……能不能讓我回來工作啊?我肯定能幹的特別好!特別努力!我再也不隨便走了!”

她說的懇切,眼裏頭都是淚花。

看向夏棠,像是看著自己的救世主一樣。

可是,誰又能是誰的救世主呢?

夏棠一直靜靜的聽著她說話,一直到她說完這些,方才說:

“不行。”

蘭大姐驚惶的看向她。

夏棠的杏眼中神色未變,像是有著悲憫,又像是什麽都沒有:

“蘭大姐,買蘭花的事情,我一開始就跟你們說過,不能摻和。如果我現在讓你還回來上班,那是對其他員工的不公平。”

“可是……可是……”

“而且,你也能看的出來。鄭老板收苗的時間迫在眉睫。如果他不回來收,那附近就要亂起來了。”

“我不能要一個不穩定的員工,讓棠記也跟著亂。”

蘭大姐嘴唇不斷的哆嗦。

她其實也明白,夏棠說的都是合理的話。

可她畢竟在棠記做過幾個月,難道就連這點兒薄面都不給嗎?

她知道夏棠如今做的大,擡擡手,就能幫助她了啊!

蘭大姐不知道自己怎麽想,但是心裏頭一次對眼前的夏棠有了怨。

怨她見死不救,怨她為富不仁,怨她明明自己手頭就有,為什麽就不肯幫她?

可她畢竟是個老實巴交的女人。

心裏頭這麽想,卻也始終說不出來。

就只是停頓了片刻,轉過身去,佝僂著後背往店外頭走。

“等等。”

這時,身後傳來了夏棠和緩又幹凈的聲音。

蘭大姐的步伐停了下來。

“我不能讓你回店裏工作,但我可以幫你。”

她突然轉過了頭,怔怔的聽著夏棠說:

“我教你兩樣小吃,再幫你定做能帶走的擺攤工具,定好前期需要用的食材和材料。你在後街擺攤,賺到了錢,把前期的花銷還給我,賺不到的話,就算我虧。”

“不過,賺不賺得到錢,也得看你自己努力去吆喝。蘭大姐,你幹不幹?”

蘭大姐的眼窩又濕潤了起來。

她瞅著夏棠那一雙瑩潤的杏眼,用力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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