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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了結 還是用我們擅長的方式了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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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了結 還是用我們擅長的方式了結吧

天邊, 夕陽進一步下沈,光線肉眼可見地暗淡下來,使得每個人臉上的陰影加重, 看起來神色難辨。與之相對的, 是眼睛。

一雙雙, 亮得驚人的眼睛。

像是暗夜裏的狼。

香取茗回頭, 視線在一張張震驚的臉上滑過,最終定格在姐姐跡部明日香無悲無喜的臉上,突然笑了。

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笑話一樣, 她笑得不可自抑、前俯後仰, 差點重心不穩栽倒。

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香取茗擦擦眼角的淚水, 嘲諷地看向宮本純子:“真是難得,聰明如你, 居然沒想過,記憶是會騙人的嗎?”

“什麽?”宮本純子怔住。

香取茗沒有回答, 而是轉身沖姐姐伸出了一只手。

跡部明日香沈著臉走上前, 將手搭在了香取茗的手上。

香取茗雙手捧著那只手, 如同捧著珍寶似的,將那只手蜷縮的手指一根根撫平,在那光滑的掌心輕輕摩挲了兩下, 而後將那只手攤在宮本純子面前。

與此同時,她將自己的左手也攤在了那只手旁邊。t

“看清楚, 宮本純子, 掌心有疤的人,是我!當初握緊那塊玻璃片將之紮進那個男人脖子的人,也是我!”

宮本純子呆了。

她看著兩個痕跡鮮明的手掌, 慢慢皺起了眉頭。過往的記憶和香取茗的話語交替出現,一直篤定的她心裏的信念開始出現裂痕。

而陷在驚愕之中的她沒發現,香取茗身旁,跡部明日香也呆了,錯愕地轉頭看著香取茗,張口想說什麽。

但是香取茗握著她的那只手不自覺用力,眼底流露出無聲的懇求,將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對面,宮本純子恍恍惚惚開口:“騙人的吧······我明明親眼看著你被砸向了桌子起不來,是她把人殺了。”

“那只是你心底最迫切的希望而已,畢竟,這是你覺得唯一一件可以刺得我鮮血淋漓的刀子了。”香取茗輕描淡寫地將新的認知灌進她的腦海裏,繼續不著痕跡地強化這一概念,“我曾經確實難以走出來,可我和你終究不一樣。我身邊有太多愛我的人,所以,哪怕你給我的人生制造了一片沼澤迷霧,也難以阻擋我走向光明。”

“說起來,我還應該感謝你。”

“如果不是5歲那年的事情,我不會為了轉移痛苦而寫下《無風少年》,如果沒有過客的履歷,我也不會接下網協的合作邀請,不會認識這些新的朋友。”

“多謝你,成就了我絢爛的人生。”

“什麽?”宮本純子深感荒謬地笑了,“我成就了你?我成就了你???!!!!”

“說什麽蠢話,我怎麽可能成就你!!!!”她憤怒大吼。

香取茗沒再開口,只是那麽靜靜的註視著她。

用一種憐憫的眼神。

但,這世界上還有什麽能比敵人的憐憫和感謝更傷人的呢?

宮本純子只覺得胸口被一只電鉆穿過,帶起一片血肉模糊,繼而渾身在那樣的目光中被片片淩遲。

“啊——”

宮本純子痛苦嘶吼,癱軟如泥。

這個壓在香取茗靈魂裏十數年的山巒,終究是崩塌了。

或者說,她們兩人,早就在這日日夜夜的無聲對峙中腐壞了。只不過,她半路抓住了一束光,被重新治愈,煥發生機。而宮本純子,卻沒有那樣的幸運。

所以,今日的結局,早在香取茗的意料之中。

可宮本純子的命運應該怪誰呢?

怪她那對雙雙出軌而在離婚路上大打出手導致車禍身亡的父母嗎?

香取茗也難以給出一個答案。

畢竟命運這個東西,不像是做數學題,能蓋棺定論的。

想當初,在福利院,所有人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

很多人可能將之視為災禍,從而自怨自憐,自我放棄。但香取茗沒有,她覺得那是一種緣分。

她在那遇到了姐姐,這不就是命運的垂憐嗎?

所以見到宮本純子的時候,得知她因為那樣的理由而失去家庭,本人卻還能樂觀得和太陽一樣,香取茗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

她不喜歡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因為他們只會仗勢欺人,或者整天說著“誰又被收養了,好希望下一個是自己”之類的話。

有什麽好羨慕的呢?不被收養,難道人生就沒有其他意義了嗎?

只是,當真有一個如宮本純子這樣,遭遇不幸卻依然樂觀的人出現在面前時,她突然就知道了什麽叫“同理心”。

她想告訴純子:哪怕你不時時刻刻掛著笑容,我也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只是······有些事情,終究只是一廂情願而已。

有些命定的緣分,也有可能是孽緣。

香取茗收回悠遠的目光,看向已然崩潰卻還殘留一絲清醒的人,給出最後一擊:“還記得東京都涉谷區x丁目xx番xx號嗎?”

陷入死寂的爛泥微不可查僵了一下。

香取茗勾唇一笑:“看來還記得。也是,那可是你心心念念都想回去的——幸福之家。”

她彎下腰,透過淩亂的頭發,和那雙滿是憎惡的眼睛對上:“我把它買下來了,寫了你的名字,還給你重新找了一對幸福美滿的父母。怎麽樣?我這個朋友,是不是很夠意思?”

香取茗笑得天真單純,恍若10年前那個不知世事,一心想用自己的方式幫助朋友獲得快樂的孩子。

只是,被她“幫助”的人,好像聽到了什麽魔鬼的發言,渾身止不住開始發抖,牙關“咯吱咯吱”地不停扣響,看向她的目光已經從憎惡變成了恐懼。

香取茗伸出手,宮本純子抽搐著後仰躲開。

她的手一頓,繼而伸向前,在人躲無可躲的距離,輕輕撫在了那個頭頂,然後將自己頭上的那根十字架簪子放入了對方的手裏。

“純子,在你夢寐以求的家裏,要好好生活,知道嗎。”

她像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朋友,給朋友賜予了最善意的祝福和叮囑。

而伴隨著這句話,宮本純子就像被人抽幹了靈魂,眼底無光,徹底萎頓。

“結束了,帶走吧。”

“是!”跡部護衛隊的人恭敬應下,然後拖著已經毫無反抗之心的人離去。

看著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香取茗臉上刻意擺出的陰狠面具也如潮水一般寸寸褪去,露出底下斑駁的寂寥。

她默默佇立良久,然後開始掏口袋。

掏了半天,掏出一塊扁平皺巴的紙張。

香取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她低頭,不太靈活的手指笨拙而仔細地一點點覆原著這個疊紙,慢慢的,一朵鳶尾花在手中漸漸成形。

捏著花托靜靜欣賞了一會兒,香取茗又掏出一個打火機。

火苗在紫色的花朵旁靜靜端詳了一會兒,好似有些不忍,又好像在考慮從哪下嘴。

過了會兒,花朵被火舌舔舐得一幹二凈。

看著從她指尖隨風而散的灰燼,跡部明日香冷淡的聲音開口:“你太溫和了,不怕她哪天又逃出來。”

“沒這個可能的。”香取茗緩緩搖頭,有些傷感地笑了“那棟房子,那對夫婦對她來說,是最不敢觸及的噩夢同時也是最渴求的美夢。從此之後的每一天,她的靈魂都將被撕裂為兩半,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獄,互相啃噬,永不解脫。”

她描繪得那樣詳細,好像自己經歷過一樣。

跡部明日香轉頭,看著這個徹底長大了,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保護了的妹妹,有欣慰,也有心疼:“萬一呢?你不也走出來了。”

“她要是能做到,那也就不會把我放在眼裏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由衷替她高興。”香取茗轉頭回視,眼中光芒難辨,“問題是,她能做到嗎?”

如果能,那她們之間,就不會走到現在了。

跡部明日香好似看懂了她的未競之言,深深吐出一口渾濁之氣:“走吧,你的傷不能耽擱了。”

“嗯。”香取茗輕輕應了一聲,最後看了眼宮本純子離開的方向,在姐姐和男朋友的攙扶下上了擔架。

被擡向救護車的路上,她看著頭頂群星閃耀的星河,不知不覺中,一滴淚珠從眼角滑過。

十年,她親手為這段友誼劃上了句點。

曾經無數次,她都問過自己,如果時光倒流會到最初的起點,她還會不會,上去和宮本純子成為朋友。

答案是“會”。

因為她們是那麽相似,比她和姐姐還要相似。

她和姐姐······其實更像是光與影,完全不同的兩種存在。

姐姐對待不喜歡的人,從來都是光明正大的還回去,以彼之惡,加諸彼身。哪怕福利院的那幾年,她的傲骨也沒彎折過,所以整個福利院都知道,跡部明日香不好惹。

可她不一樣,她會明面上退讓,然後暗地裏不著痕跡地摧毀人的意志。

很不光彩,但真的像是天賦一般的存在。她和宮本純子,永遠都能在和一個人交往的過程中快速得知對方的弱點所在。

只是她顧忌姐姐,所以從不使用這種天賦,而宮本純子卻是······用得肆無忌憚。

想到這裏,香取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從不使用的她第一次用,就是在另一個“自己”身上,一擊斃殺。

香取茗疲憊的合上眼,將所有情緒包裹,然後深深深深地,沈入意識海裏。

[再也不見t,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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