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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時間 “我很冷靜,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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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時間 “我很冷靜,不離——”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 窗外景色不斷地往後倒。

饒是溫檸有些遲鈍,也反應過來陳煜舟情緒有點低。

她掐了掐指尖,剛剛被男人攥著, 在滾燙的體溫中也跟著染了點暖意, 摸上去不再冰涼。

猶豫了會兒, 她覺得自己不能這麽雙標, 說著順其自然, 但又不斷地把陳煜舟往外推。

溫檸鼓起勇氣, 順著心意問了句:“怎麽了?心情不太好?”

陳煜舟分神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緩慢地點了下頭。

“怎麽了?”

“有點難過。”

“啊?”

“老婆不認我了。”

“……”

溫檸沈默了幾秒,扯著嘴唇笑了下:“怎麽這麽說?”

恰巧紅燈。

陳煜舟踩下剎車, 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臉上, 神色不明。

男人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她,視線像是一把銳利的刀, 直直看到她心底,沈默不語。

時間被拉長, 緩慢地溜走。

直到紅燈變綠,後面有車踩點瘋狂按喇叭, 陳煜舟才收回視線,開出去。

視線裏,他的薄唇動了動, 開口卻是一句她摸不著頭腦的話:“我很冷靜, 不離——”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一輛車失控地朝他們沖過來, 陳煜舟反應極快地將方向盤向右打死,卻還是躲避不及,對面直沖沖地開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 溫檸下意識地閉上眼,與此同時,一道身影攜卷著淺淡草木香把她壓在身下。

她震驚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頭上抵著的是男人瘦削的下巴。

“砰——”

巨大的碰撞聲夾雜著陳煜舟的悶哼聲一同在耳邊響起。

沖擊感被男人抵抗了絕大部分,傳到溫檸這兒時只有些許被撞的悶痛。她呆呆地睜著眼,被遮擋完全的視線瞬間變得明亮,外面亂成了一鍋粥,鳴笛聲四響。

忽地,一滴滾燙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液體,順著男人的臉頰滑下,砸在她臉上,她眼眶裏的淚珠瞬間控制不住地,大顆大顆地往外滾落。

“……陳煜舟!”

救護車來的時候,溫檸還處在短路的狀態,只抓著陳煜舟的手不放,醫護人員想要把男人擡上去,卻分不開兩人。

另一個更有經驗的醫生走過來,看了下兩人緊密黏在一起的手,和溫檸渙散沒有聚焦的眼珠,大手一揮,讓溫檸也跟著坐在一輛救護車裏。

時間瞬間被拉得很長很長。

溫檸呆坐在擔架床旁,鼻尖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一股腦地刺激著鼻腔。

目光虛虛地落在陳煜舟身上,白色的襯衫被大片的血色覆蓋,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誰才是原來的顏色。

交談聲時遠時近,落在耳中也不清晰。

像是做了一個噩夢,溫檸突然打了個寒顫醒過來,渾身抖索,掃視了一圈陌生的環境,記憶猛地竄進腦海,她心顫了下,思緒回神,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掌心裏握著的大手冰冷,指骨堅硬,隨著救護車的震動而移動。

溫檸心一下墜到冰谷。

目光落在車窗上,根本不敢往下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湧出來,順著往下墜。

“……沒、沒事……”

虛弱的聲音在下方響起,溫檸抽噎的動作一頓,屏住呼吸,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卻動也不敢動,害怕那道聲音消失。

直到掌心裏的指尖輕輕地撓了下她,淚水又像開閘的洪水往外奔湧。

溫檸哭著低頭看向陳煜舟,那張冷白的臉,此刻沾滿了紅黑色的血汙,歪七扭八的血痕削弱了他的硬朗感,顯得他整個人十分虛弱。

溫檸握住他的手,貼在嘴邊嗚咽。

“陳煜舟……你別嚇我,你堅持堅持好不好,馬上要到醫院了,很快的,陳煜舟……”

陳煜舟費力地睜著眼,頭一次覺得眼皮子這麽重,心也這麽沈,看著溫檸哭,他覺得心都快要被捏碎了,酸得不行。

他艱難地動了動唇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卻只扯出一個細小的弧度,只好放棄。

陳煜舟緩慢地吸了口氣,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幾乎是用氣音。

溫檸咬住唇瓣,彎腰低頭湊近,仔細去聽男人的呢喃。

“溫半半……別、別哭了……”

溫檸哽咽著,一邊點頭一邊用手背去擦眼淚,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袖口被洇濕了一大片,濕答答地貼在手腕上。

說完,陳煜舟力竭地閉上眼。

溫檸瞳孔猛縮,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反應。

一旁的護士看到心電圖,立馬大叫一聲“急救”,推開她,給陳煜舟做心肺覆蘇。

溫檸坐在一旁,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幾個人慌亂地按壓,又看著她們

頭一次,溫檸覺得生死離自己那麽近,在那輛白車直沖沖撞過來時,她腦海裏畫面像是走馬觀花,那些她開懷大笑的瞬間一一閃過。

在陳煜舟撲過來後,最後全都變成了一團霧散去,凝在了他笑著遞給她一捧向日葵的畫面。

溫檸自幼是個無神論者,對鬼神之論嗤之以鼻。

但現在,她想,如果真的有神仙的話,那能不能,讓陳煜舟平安地活下來啊。

她需要他。

很需要。

--

陳煜舟醒來的時候,目光在四周掃蕩一圈,陌生又熟悉的白色病房,鼻尖的消毒水味刺鼻。

他忍不住皺了下眉頭,手指動了動,又感覺到某種阻力。

垂眸看去,一頭漆黑的青絲映入眼簾。

往下看,是溫檸壓在他手掌上的冷白巴掌臉,柳眉緊蹙,眼尾的眼睫毛有幾根黏在一起,像是哭著睡著了。

心臟又酸又軟。

他以為在救護車上的那段記憶是他想象出來的,沒想到,是真的,溫檸為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長睫顫了顫,心裏有種莫名異樣的滿足感。

甚至覺得一場車禍換一次溫檸全心全意的關註和照顧,也不算虧。

陳煜舟抿了下唇,覺得自己隱隱有些變態,想法不太正常。

目光又定定地落在那張朝思暮想的小臉上,不知道他到底睡了多久,看上去溫檸的眼底下有一圈烏黑,憔悴了不少,嘴唇發白,沒什麽血色。

濃眉又皺緊,有些憐惜地動了動大拇指,輕柔地撫過溫檸的小臉。

但沒想到溫檸很敏感,就這樣的動靜一下就被驚醒,第一反應是抓緊他的食指,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明明她眼睛都還沒睜開,卻下意識地查看他的情況。

陳煜舟垂下長睫,掩蓋住自己有些炙熱的視線。

溫檸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驚醒,只是習慣性地去探陳煜舟的溫度,看他是不是還在發燒。

腦子不太清醒,搭著等了會兒,掌心的溫度依舊沒升高時,她才松了口氣,收回手,伸了個懶腰。

睜眼看向窗外。

又是一天,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看得人暖洋洋的,很想下去走一圈。

溫檸長睫搭下來,語氣有點低落。

“陳煜舟,你快醒醒,秋天快來了,天氣很好很適合散步啊……”

溫檸嘀咕幾聲,又深吸氣一口,看了眼闔眸的陳煜舟,打算去找醫生再問問情況。

她剛走出去,陳煜舟的助理楊應就走了進去。

楊應頭都沒擡。

走上去,就習慣性地去解陳煜舟的扣子,剛摸到第一個紐扣,一只冰涼的手闖進視線,捂住自己的衣服。

楊應大吃一驚,順著往上看,對上自家總裁冰涼漆黑的眼眸。

心裏一咯噔。

幾乎條件反射地松開手,屈指上舉指天。

“陳總,我沒有占你便宜的想法!我發誓!”

陳煜舟咳了聲,嗓子很啞。

楊應立即會意,小跑著去給他倒了一杯溫開水,小心翼翼地抵在他嘴邊,正要餵他喝。

陳煜舟皺了下眉頭,偏了偏頭,伸手扶住紙杯,接了過來。

楊應訥訥收回手,站在一旁等待。

心裏不斷地嘀咕,剛剛夫人出去的時候也沒說陳總醒了啊,早知道陳總醒了的話,他就不進來了。

陳煜舟嗓子沙啞:“再倒一杯。”

楊應打住想法,立馬笑著擡頭接過紙杯,又去倒了杯溫水。

等三杯溫水喝下去後,陳煜舟的嘴唇總算是恢覆了點血色。

他抿了抿唇,看著低著頭畢恭畢敬的楊應,忽地開口:“這些天是你在照顧我?”

楊應楞了秒,看著沒什麽表情,臉色蒼白的陳總,突然福如心至。

“沒,都是夫人衣不解帶地照顧您,為了您能早日好起來,夫人可是付出了極大的心血啊!”

陳煜舟眉尖動了動,楊應瞅著陳總臉色好轉了幾分,又忽地冷淡下來,心下一顫,忍不住琢磨他的意思。

這是……心疼夫人太累了?

楊應立馬打補丁:“但是吧,也沒有很累,大部分時間您的狀態還是很穩定的,我們輪流看著也還好。”

陳煜舟垂眸沒搭腔,看不出喜怒。

楊應一顆心吊起來,不上不下,不知道該怎麽辦。

一段沈默後,陳煜舟淡淡地開口:“這幾天什麽情況?”

楊應:“……”

這話問的,搞得主角不是他,他是來探望的一樣。

楊應笑,立馬給陳煜舟解釋這幾天發生的事。

陳煜舟低眼認真聽著,目光落在門口。

在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時,立馬擡手,打斷楊應,又躺了回去。後者立馬會意,收起紙杯藏在身後,表情如常,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溫檸走進來時,楊應正垂著頭站在一邊。

她疑惑地皺了皺眉頭:“發生什麽事了嗎?怎麽站在這兒不動。”

楊應像是被嚇到了,抖了一下,回頭看她,又悄悄地偷瞥一眼裝睡的男人,默了瞬:“沒,就是在想陳總什麽時候能醒,這都三天了……”

溫檸濃密長睫顫了顫。

“會醒的。”心底卻沒底。

楊應看著眉尖動了動的男人,突然福如心至,突兀地問了句。

“夫人,要是陳總醒不過來怎麽辦?”

“……”

溫檸聞言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眉目冷淡,面色蒼白,像是傳說中的睡美人,安安靜靜地躺著。

她收回視線,垂下長睫,掩蓋住杏眼中的神思。

病房一下子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陳煜舟躺在床上,莫名感受到了溫檸身上散發出來的巨大悲傷,有些心疼和自責。

男人眼皮動了動,正要佯裝轉醒的時候。

又聽見一道又輕又細的聲音,整個人僵住,心臟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澆了一罐蜜,震驚呆楞後是從心底湧起止不住的狂喜。

他聽見她說:“會醒的,我會等到他醒的那一天的。”

“我們是夫妻。”

楊應呆在原地,嘴動了動,又合上。

下意識看向躺在床上“昏迷”,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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