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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時間 “岡本,83.7元,需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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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時間 “岡本,83.7元,需要袋——……

溫檸東西很少, 簽完合同交了租金和押金後,第二天就帶著全身家當搬了進去。

在交房時,溫檸問房東要了隔壁租客的信息, 搜索電話號碼, 加上了微信。對方的朋友圈幾乎空白, 只有幾張晚霞的風景圖。

晚上睡覺前, 溫檸糾結了很久, 給對面發了條消息當做打招呼。

守著手機看了好幾分鐘, 對面也沒回應。

奈不住濃厚的睡意,她放下手機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發現對面半夜三點多發了條“幸會”, 又無音訊。

溫檸坐在床上, 看著他的所在地, 有點懵。

應該是沒有時差的吧,他填的地址也是榕城啊。

溫檸疑惑了兩秒, 又給對面發了句早,起身洗漱去上班。

樓下的小籠包很香, 皮薄餡大,溫檸能一口一個, 咬開在舌尖炸開的汁水香氣十足,也不會讓人感到油膩。

身側時不時有晨跑的人掠過,跑向入口處, 額頭處密密麻麻地掛著一層汗水, 往外冒著熱氣。

不遠處有一個小型公園, 退休在家的大爺大媽聚在一起健身,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聲音像嘰嘰喳喳的麻雀。

一股熱烈的生活氣息迎面撲來。

溫檸覺得, 時間好像從現在開始慢下來,吹過的風都帶著趣味。

到了公司,溫檸破天荒地主動和同事打招呼。碰到黃瑤箐時,溫檸笑著朝她揮手。

黃瑤箐瞪大雙眼,楞了兩秒,又像一陣風兒似地朝她跑過來,用力抱著她。

“檸檸姐,你中大獎了這麽開心!”

溫檸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沒啊,怎麽會這樣想”

黃瑤箐語氣裏帶著點失落∶“啊,沒中啊,我還以為昨晚名單上的溫××是你呢。”

溫檸反應過來,拍了拍她的手∶“借你吉言,希望下次出現在那個名單上的人能是我。”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出聲。

黃瑤箐揉了下自己有點笑僵的臉,正了神色∶“沒中獎,那怎麽這麽高興呀?感覺檸檸姐你情緒高昂到發絲都在發光!”

溫檸伸手撩了下發尾,看了眼。

“有嗎?”

“有!”

黃瑤箐斬釘截鐵,恨不得給她變一面鏡子出來。

溫檸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開心,但心情就是沒由來的好,甚至想哼歌。

她實誠地搖搖頭∶“可能,幡然醒悟,不再糾結過去了吧。”

黃瑤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看著溫檸消失的背影,皺著眉沈思,什麽時候輪到她幡然醒悟呢?

在和二次呼吸公司又一次的對接會議上。

陳煜舟沒來,溫檸詫異但松了口氣,她明顯能感受到男人不在時,整個會議室的氛圍都不一樣了,雖然有時候會帶著點針尖對麥芒的硝煙味,但更多時候是互相點撥,提出更優的方案。

莫名的,溫檸看著以黃瑤箐為首,正在激戰的幾人,心裏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像是吾家有女初長成。

等反應過來,溫檸對自己腦海裏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她也不過才二十五啊,就比黃瑤箐大了一歲多,怎麽心態蒼老到這樣了!

溫檸重重地嘆了口氣,看到沒人註意到自己,悄悄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門縫裏的畫面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她才放下心來。

轉過身,正準備提步往茶水間走。

忽地,撞進一雙漆黑發亮的眼,眸光含笑。

溫檸一僵。

視線緩慢地移開,落在男人的臉上。

陳煜舟。

溫檸腦海裏先是閃過疑惑,隨即湧上來的是羞赧。

他在這裏站了多久?很久的話,豈不是把她的一切動作都收進眼底了?

腦海裏又閃過她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從會議室裏溜出來……

溫檸覺得自己的形象又控制不住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她咽了口唾沫,漆黑的眼珠子提溜地轉了圈兒。

“你,怎麽站在這兒?”

陳煜舟提了提嘴角:“剛來,看你們討論得激烈,就沒打斷你們。”

心微微落下一點。

但溫檸依舊不太相信他的說辭,目光在他身上打轉,落在他染著點白灰的肩膀上。

“真的剛來?”

“嗯。”

溫檸眨了眨眼,突然朝前走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陳煜舟站在原地,視線隨著她的動作移動,緊緊地落在她的小臉上,依舊沒什麽情緒,垂在身側的手卻忍不住地攥緊成拳,手背青筋凸起,快要突破薄薄一層的冷白肌膚。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拐角是茶水間,鮮有人來。

細弱的聲音被緊繃的神經自動屏蔽,陳煜舟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溫檸的動作上,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幾圈。

忍不住開口:“怎麽了?”說出來的聲音啞得不行,充滿磁性。

溫檸故作神秘,沒開口,只緩慢地朝前走。

直到兩人的距離觸手可及,她才停下來,微微踮腳。

時間像是一下靜滯。

陳煜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不斷地回蕩,視線裏像是只剩下了溫檸一個人,隨著她動。

纖細嫩白的手朝著他伸來,不斷往上。

像是要落在臉上,或者其它,陳煜舟緩慢地屏住呼吸,右手忍不住伸出,虛虛地環在溫檸伸手,滾燙的大掌像是下一秒就要落在柔軟的腰肢上。

指尖距離不斷拉近,陳煜舟的大掌也逐漸往前壓,熱氣幾乎要越過距離,透著衣物往裏滲。

越來越近,在即將要攬住腰的時候。

溫檸快速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砰砰”聲在空中綻開。

陳煜舟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茫然,又反應極快地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地插進褲兜。

靜了兩秒,才偏頭問:“怎麽了?”

溫檸又拍了兩下,粉塵顆粒在空中飄散。

她笑笑:“沒事,幫你拍下灰,我們公司年久失修,墻壁靠久了衣服上會沾白灰。”

說完,溫檸沒等陳煜舟回答,就徑直拐了個彎,越過他朝茶水間走去。

等走出他的視線範圍後,抑制不住地揚了下唇角。

在這場無聲的交鋒中,她略勝一籌。

--

回去後,溫檸先看了眼隔壁主臥。

房門依舊緊閉,屋子裏的布局和她出門前別無二致,就像是根本沒人回來過。

溫檸挑了挑眉,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租了房子,並不住,難道是單純錢多,想要隨機找人做慈善捐助?

她邊往房間走邊脫下外套,轉身關上門。

她也很想做那個被ta做慈善選中的幸運兒。

晚上睡覺前,溫檸照例刷了下朋友圈。

驚奇地發現陳煜舟空白一片的朋友圈裏多了一條動態,沒有配文,一張簡單的夜景,點進去才能看到被遮擋住一半的煙花,很模糊,像是座機拍出來的像素。

溫檸腦海裏閃過很多猜測,又逐一被打消。

市中心限煙火很多年了,思緒一下變得恍惚,忽然記起,她上一次看到煙花,還是在九年前。

那年高一寒假。

放假在家,趙父趙母對她很不滿意,覺得她一天游手好閑的,什麽都不做,白白浪費糧食。

溫檸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早早地拎著書包出門,去圖書館看書,再磨蹭著在圖書館閉館後回家。

當時她也沒有什麽生活費,從家裏拿一個饅頭,就是這一天的所有攝入。

程今禾知道後,狠狠地把趙父趙母罵了一頓,又塞給了她一張傳單。

是不遠處路口的一個便利店招寒假工,按小時算工資。

溫檸心動了,第二天拎著書包局促地去面試,在自我介紹時憋紅了臉,說出來的話結結巴巴的。

但好在,老板是一個很溫柔的姐姐,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對她說:“小溫檸,你真可愛,你被錄取了,今天開始上班可以嗎?”

溫檸很感激,認真兢兢業業地在便利店裏兼職。

收銀、清貨、上貨,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面越來越熟練。

小鎮的晚上沒什麽活動,每家人早早都關了燈上床睡覺,來便利店的人很少。

每到這個時候,溫檸都可以坐下放松一會兒,漫無目的地思考一下未來,或者算一道她沒做出來的數學題。

在除夕夜前幾晚。

門口響起“歡迎光臨”,溫檸錯愕,但很快站起身,候著準備收銀。

等了會兒,卻沒聽到其他聲音。

忍不住擡頭看了眼,發現來的男生是自己班裏名氣很大的班草,別人都叫他舟哥。

十六歲的溫檸指尖止不住發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她沒接觸過像他這樣的人,害怕他會一言不合地找她麻煩,或者在店裏鬧事。

心臟提起來。

男生卻像是認出了她,挑了下眉,朝前走了幾步,和她拉近距離。

溫檸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陳煜舟敏銳地察覺到,腳步一停,眼神一下變得深邃。

溫檸心跳更快。

直覺自己好像做錯事兒了,又小心翼翼地,頂著男生不太友善的視線,往前邁了一大步,身體頂著收銀櫃臺,顫顫巍巍地扯出一個笑:“舟、舟哥。”

“……”

陳煜舟忽地覺得有點煩躁,覺得自己沖動走進來就是一個錯誤。

他低下頭,胡亂地在櫃臺抓了個東西放上收銀臺:“嗯,結賬。”

溫檸小心翼翼地拿起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掃碼,機械地照著念:“岡本,83.7元,需要袋——”

剩下的字堵在嗓子眼裏說不出。

一股熱氣從腳底往上湧,耳垂倏地變得血紅,捏在手裏的東西突然變得沈甸甸的,快要捏不住。

在這快半個月了,溫檸沒怎麽碰見過來買避孕套的人,平時她也不會統計這個的數量,基本不會有什麽變動。

但今天。

那個班級裏的,風雲人物,男生口中的“舟哥”,大剌剌地說要結賬,還是兩盒……

溫檸咽了口唾沫。

避開視線,彎腰扯下一個黑口袋,正要硬著頭皮把那兩盒避孕套裝進去,陳煜舟卻搶先一步,伸手拿走塞進外套兜裏,又抓了一把糖放在收銀臺上。

“一起結。”

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溫檸垂下眼,又耐心地一一掃過幾個包裝不一樣的口香糖,重新報了個數。

猶豫了下,還是用黑色袋子把口香糖都放了進去:“謝謝惠顧。”

她沒擡頭,不知道陳煜舟走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只記得,男生走到門口時,又停下,扭頭問她:“除夕夜要一起出來看煙花嗎?”

十六歲的溫檸敏感自卑多疑。

她從不覺得班級裏的風雲人物跟她有什麽關系,也不明白他此刻的邀請是為了什麽。

門口的儀器太靈敏。

鈴聲不停地響:“歡迎光臨——”顯得格外的喧囂。

溫檸垂著頭,小臉雪白,臉頰處有兩團被暖氣久熏的紅,粉嫩,顯得更可愛。

纖細濃密的長睫顫了顫,眼中的神色在眨動中變得破碎。

過了好幾秒,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不了,家人還等著我團圓。”

在無數個拒絕的理由中,她選擇了一個最不現實的謊言。

拒絕了“舟哥”,溫檸不敢去看他的反應。

只餘光中,好像看見他不耐煩地擡了下下巴,冷冰冰地看了她兩眼,大步離開。

等那抹漆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溫檸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用紙擦去手心上一層密密的冷汗。

自那以後,溫檸又沒再遇見過那位“舟哥”,心裏徹底松了口氣。

除夕夜那晚。

便利店的姐姐特地打電話給她,讓她中午下班,大年初三後再來,這幾天的工資雙倍結。

溫檸應下,又聽那邊說:“小溫檸,除夕快樂。”

她一瞬間有些恍惚,機械地回了一句“除夕快樂”。

拉上卷簾門,溫檸卻沒有直接回家。

她站在門口,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往年她在溫家也沒有過除夕的習慣,所有的日子都一樣,被補課和興趣班塞滿,家裏空落落的沒有人。

站在路口,猶豫了會兒,溫檸轉身,朝著家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嚴實,不滑,但有些臟。

溫檸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她可能會呆一輩子的小鎮。

路上的行人帶著笑,大包小包地拎著紅色綠色夾雜的年貨,遇到人就互相打招呼,道一聲“除夕快樂”。

溫檸也遇到了幾個,但她反應不過來,只僵著笑了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的人就笑著擦肩而過,張開的嘴動了動,又合上。

有一種世界和她隔離開的感覺。

她站在街頭,卻沒能融進這條街,這個小鎮。

溫檸眨了眨眼,縮了下脖子,將棉服的領口往上扯了扯,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不覺,身體按著肌肉記憶,走到了中學門口,她茫然地站在不遠處,仰頭看那幾個暗紅的大字,潔白的雪遮了一大半,只露出字的下面一半。

定定地看了好幾秒。

溫檸又轉身,往回走,回去跟他們說便利店提前下班。

剛走出幾步,身後突然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溫檸皺了下眉,轉身看去,一個眼熟的身影張開雙手朝她沖來,似乎是要跳到她身上,給她一個熊抱。

溫檸心口一顫。

覺得有點不太妙,腳下這塊地方有些滑,兩人很可能會一起摔倒。

她急得想要讓她停下,嘴剛張開,一股冷氣湧進來,刺得她嗓子生疼,忍不住咳嗽。

視線中那抹雪白的身影越來越近,溫檸一邊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胸口,一邊張開另一只手,想接住程今禾,用自己的身體幫她墊著。

即將要撲上,千鈞一發時。

一只冰涼的手拽住她,把她整個人都提溜起來,她還沒反應過來,驚呼聲先一步沖出喉嚨,硬生生地把程今禾的腳步逼停。

“放、放我下來!”

溫檸邊咳嗽邊驚呼,雙腳離地的空落感讓她深深的不安,心底恐懼油然而生,讓她忍不住地撲騰,掙紮著要跳下來。

“別動。”

低沈微啞的聲音在一側響起。

溫檸耳尖地聽出了些熟悉,強壓著內心的驚恐點頭:“我不動,你把我放下來好嗎?”

下一秒。

她穩當當地落地,雙腳再一次踩在了實地上,那股無法控制的恐懼退散去,溫檸大口地喘氣。

程今禾走過來,似乎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神情有些戚戚。

看了眼沈著臉的陳煜舟,又立馬看向溫檸,關心地問:“沒事吧?”

“沒事……”

溫檸現在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等氣喘勻後,才看向那個臂力驚人的人。

一頓。

又訕訕地打招呼:“舟哥。”

後者眉尖動了動,不輕不重看她一眼:“陳煜舟。”

溫檸楞了秒。

又緩慢地反應過來,他這是不願意她叫他這麽親近嗎?

長睫振了振。

溫檸很識時務地改口:“陳煜舟同學,謝謝你。”

餘光中卻發現男生的臉色更沈。

程今禾適時打破沈默,一臉興奮地問:“要一起出去玩嗎?除了你,班級裏的同學都在!”

“……”

溫檸眨了眨眼,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她嘴唇動了動,正要拒絕,陳煜舟卻開口:“沒你聯系方式,通知不了你。”

所以,不是不歡迎她參加嗎?

程今禾點頭:“對!根本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檸檸加個企鵝唄,我全班都加上了,除了你!”

又頓了秒,改口:“還有旁邊那冰塊。”

溫檸乖巧地報出自己的賬號,程今禾當面添加發了好友申請。

她還沒來得及查看通過,又被扯著去參加班級聚會。

也是那個時候,十六歲的溫檸發覺平時看上去很冷漠的同學,人也很好,並沒有她想象的那樣排斥她。

那個下午,她笑了很多次,加了好多同學的聯系方式。

等快到晚飯時,人陸陸續續都散了。

溫檸還有些意猶未盡,站在十字路口和同學們告別。

邊走,溫檸邊不斷地回憶今下午的趣事。

等快到樓下才發現身後還有聲音,回頭一看,陳煜舟還跟在她身後。

心臟瞬間攥緊。

雖然他今天“救”了她,看上去不是那種壞人,但陳煜舟在她心裏的形象根深蒂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特別是那張臉,棱角分明,臉色臭到極致。

溫檸舔了下有些幹的嘴唇。

小小聲地問:“陳同學,你還有什麽事嗎?”

陳煜舟像是現在才發現了還有她這樣一個人,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又垂下。

“我回家。”

“噢。”

溫檸反應過來,可能是順路。

但同時又有點奇怪,她記得,她曾經看到放學時,他往另一個方向走的背影。

但她不敢再問。

她覺得再問下去,陳煜舟就會瞪她。

繼續往前走。

到了樓下。

溫檸腳步放緩了點。

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聲招呼。

畢竟是一個班的同學,今下午還幫了她,雖然看起來臉很臭,人很不好相處,也不是很想理會她……

糾結了很久,都快要踩上第一節樓梯時,溫檸閉著眼扭頭,飛快地說了一句:“陳同學,再見!”

又火速地轉過頭,朝上跑。

卻又耳尖地,聽到一句輕飄飄的祝福:“溫半半,除夕快樂。”

踩在臺階上的腳一頓。

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今下午聽了太多的“除夕快樂”,唯獨沒聽到一句,只對她說的“除夕快樂”。

溫檸身影頓了秒,又飛快地往上爬,很快消失。

等走上第二層,確認自己不會再被看見後,她才緩慢地吐出一口氣,熱氣立馬變成白霧。

她小聲地回應。

“除夕快樂,陳煜舟。”

思緒忽然回溯到那張煙花照片上。

溫檸突然從床上坐直身,抿著唇翻到程今禾的聊天框。

一顆快樂的檸檬:【今禾,你還記得高一那年你給我發的煙花照片嗎?好漂亮,是在哪放的?】

那邊正在看手機,很快打了個“?”發過來。

禾下乘涼夢:【我什麽時候給你發過煙花照片了?我怎麽沒有印象】

溫檸皺了皺眉頭。

【高一除夕那晚,你不記得了嗎?】

頭頂的“正在輸入中”出現消失反覆好幾遍。

程今禾才鄭重地澄清:【我完全沒有印象,肯定不是我發的,高一,是誰比我還早就覬覦上你了!比我還早!還發煙花,真的是……】

溫檸心尖顫了下,有點不可置信。

【不是你嗎?快一點的時候只有你加了我的聯系方式啊?不是你還能是誰啊……】

溫檸這樣一說,程今禾勉強想起來那個險些出“車禍”的下午,也皺了下眉頭。

【忘了跟你說,那天下午太匆忙,我網絡信號不好,好友申請根本沒發出去,我後面回家了才發現,又重新加了你一遍……】

後面的字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溫檸有些恍惚。

那個賬號不是程今禾,那會是誰?

腦海裏浮現出另一張骨相優越的臉,又被她否定。

怎麽會是他?

當時他們,根本沒有交際,怎麽會莫名其妙地給他發煙花照片,更別說晚上和她聊天,一起吐槽數學老師上課講課速度太快……

她重新點開那個很久沒有用過的企鵝頭像。

找到了那個賬號,發現兩人的聊天停留在八年前的暑假。

她記得,考完領到暑假作業那天,程今禾跟她說自己賬號被盜了,讓她重新加了個。

一切都那麽巧合,又那麽的,不可思議。

溫檸穩了下心神。

又問:【那開學後那段時間,陪我聊天的人也不是你?】

【?聊什麽天?開學我媽要收我手機,我只有放假才……】

溫檸眨了眨眼。

發現所有時間都對上了。

那個人不是程今禾。

思緒又落回那天,聽她報數字,一言不發的男人上。

只可能是陳煜舟了。

那個給她發煙花照片,祝她新年快樂,陪她一起吐槽作業太多的人是,陳煜舟。

心臟某處像是塌陷了一塊兒。

有點空落落的。

其實有幾個瞬間,她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她問他是不是程今禾時,那邊沈默了好久,最後發了一個“。”,她以為是默認的意思,沒想到,根本不是程今禾。

怪不得。

有些昨晚聊過的話題,第二天再提,程今禾一點也記不得,一臉茫然,倒是陳煜舟時不時能接上一嘴……

溫檸心裏很快。

捏在掌心裏的手機又嗚嗚地震了下。

禾下乘涼夢:【是誰!是誰!是誰!比我還有眼光,這麽早就對你下手,還冒充我!!!我要是知道是誰,一定要把他狠狠地打一頓,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別人追求美女!】

溫檸抿了下嘴唇。

有點猶豫,但耐不住那邊死纏爛打,最後還是如實說了名字。

【應該是陳煜舟。】

一片沈默。

過了幾秒,手機上跳出一條提示——

“程大美女撤回了一條消息”

一顆快樂的檸檬:【……】

一顆快樂的檸檬:【怎麽撤回了?】

禾下乘涼夢:【時候不早了,快睡吧,我要睡覺了,晚安安,做個好夢哈。】

溫檸忍不住笑出聲。

睡覺?她才不信,今禾是典型的夜貓子,不到十二點絕對不會上床,更別提現在才十點半不到。

等了一會兒。

那邊果然又發了消息來。

禾下乘涼夢:【不行,還是很好奇,陳總那時候就心存不軌,對你有所企圖了?】

“……”

禾下乘涼夢:【我怎麽一點也沒看出來呢,那時候他還一張冷臉來著。】

禾下乘涼夢:【!對了!!1】

禾下乘涼夢:【我突然想起來了,那張傳單是他塞給我的!!那個寒假,晚上九點多,我還在便利店幾米遠看見過他好幾次!我還以為是他家住在那附近,下樓去買點東西呢,現在想來,嘖嘖,說不定是當護花使者,送你回家呢~】

一顆快樂的檸檬:【……】

一顆快樂的檸檬:【睡了,睡美容覺了。】

那邊很快又彈了消息來。

溫檸眼疾手快地從後臺清掉正在運行的備份,蓋上手機,躺下伸手扯過被子蓋過頭頂。

過了幾分鐘,又熱得扯下來,往外喘熱氣。

天漸漸降溫下來,但也還沒到能夠完全蓋住臉的地步。

思緒根本靜不下來。

她沒想過,在那個她對周圍所有人都抱有敵意的時候,有個人默默地跟在她身後,送她回家。

“……”

溫檸又翻了個身,腦海思緒更亂。

過了好久。

在溫檸終於要睡過去的時候,腦海裏閃過一個想法——

在那個時候。

他就喜歡她嗎?

--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起床的時候,溫檸覺得陽氣都被吸幹了,渾身疲倦。

出門時,習慣性地打開微信查看消息,徑直掠過那一大片的紅點,她點開了隔壁室友的微信,發現又是半夜兩三點,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不回,鎖好門。”

溫檸抿了抿唇,精挑細選了一個表情包作為回應。

到公司後,溫檸就馬不停蹄地去忙工作。

等休息的時候,不小心點開聊天框,她盯著聊天記錄,出了會兒神。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

這個,不會也是陳煜舟吧?

很快又被她否決。

陳煜舟是總裁,有著一個即將要上市,年收起碼過億的科技公司,怎麽會淪落到和她一樣租房的下場。更別說,租了還不住。

溫檸喝了口水,把心思壓下去。

下班後,她想了想,還是給隔壁室友發了條消息:“您那邊是和榕城有時差嗎?請問差多少個小時呢,我看時間問您回不回家。”

收起手機,朝著和程今禾約定的時間走去。

昨晚一事後,程今禾死活鬧著要一起出來吃個飯,溫檸不用想都知道這頓飯的目的是什麽,但拗不過她,還是應下了赴約。

果然,到了之後,程今禾就拽著她的手腕一直問。

她描述了一秒自己的推理,但程今禾依舊不滿意,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忍不住發出感慨。

“真的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我也好希望能有個大帥逼高中就這麽默默無聞地喜歡我啊……”

溫檸沒說話。

過了會兒,突然開口:“如果代價是被人排擠呢?”

程今禾楞了秒,有些震驚。

“什麽?排擠?”

溫檸又笑了笑,搖頭:“沒,我說著玩的。”

程今禾卻皺著眉,完全不信:“你怎麽不跟我們說?他們排擠你?”

“其實也沒什麽。”溫檸不想再說,但對上程今禾那張嚴肅的臉,嘆了口氣,繼續道:“只是她們曾經找過我,說我不要臉,搶占了別人的資源,是個沒人要的野種而已。”

“這怎麽會沒什麽!”程今禾氣得眼睛發紅,過了幾秒,又忍不住落淚,“她們怎麽能這樣,明明是他們的錯,憑什麽歸結到你身上,明明你也是受害者啊!”

溫檸拍了拍程今禾的背,扯了張紙遞給她。

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釋然。

“其實沒什麽真的,我記這麽久,是因為當時我也覺得是這樣的。”

“我覺得都是我的錯,是我搶了溫妍熙的大小姐身份,讓她被迫吃了十幾年的苦,也是我回到了趙家,加重了趙家的負擔。所以沒人要我也很正常,只是……”

溫檸頓了秒:“只是當時的小溫檸有點委屈。”

說出來後,溫檸才察覺那些她耿耿於心的事,其實都不值一提,屬於是過一晚上就會被忘得一幹二凈的存在。

但那時的溫檸記了很久,認為自己被所有人討厭,配不上那樣耀眼、意氣風發的少年。

程今禾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紅著眼用力抱她。

不停地重覆:“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不是……”

吃完飯後,方嘉運忽然出現在門口,程今禾想要送溫檸回去,但被她拒絕了。

她笑著目送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個方向,隨後轉身緩慢地往回走。

路燈熏黃,搭在馬路上顯得格外有氛圍。

正走著,溫檸耳尖地聽見了幾聲細小的叫喚聲,虛弱無力。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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