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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跨過 溫檸的手。放在。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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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跨過 溫檸的手。放在。那個位置。……

異渡酒吧。

溫檸慢吞吞地拉開車門, 下車。

陳煜舟快她一步,將車鑰匙隨意一拋,丟進前來接待的侍應生懷裏。

溫檸站在後面楞了秒。

她記得, 這兒的侍應生脾氣都很大, 不會幫顧客停車。

上次她就見到有人因為這個在門口吵了起來, 最後以顧客氣急敗壞離開結尾。

門口又恢覆往日的人來人往, 吵鬧中又帶著寂靜。

溫檸上前幾步, 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把鑰匙拿回來, 避免這場不討好的爭吵。

嘴動了動,餘光中看到侍應生已經一臉震驚地擡起頭,眉眼間帶著幾絲煩躁。

——像要發作。

電光火石之間, 溫檸下意識拉住陳煜舟的手腕, 往後扯了扯。

男人停下腳步, 垂眸看過來,眼裏神情一片冷淡。

“你他媽——”

侍應生目光還沒聚焦, 臟話已經先一步罵了出來,卻在看清來人時硬生生地急剎住, 漲得滿臉通紅。

溫檸沒看到那人的變化,只扯了扯他的小拇指, 示意他低頭,悄聲跟他說。

“這兒不幫忙停車,侍應生都老兇了, 你吵不過他們, 上次……”

被先前那個罵臟話的侍應生急聲打斷:“——誒誒, 小姐,你可不能胡說哈,我們是可以幫忙停車的。”

溫檸錯愕地看過去。

印象裏囂張跋扈的人此刻彎著腰給他們讓路, 車鑰匙珍貴地捧在手上。

“……”

溫檸皺了皺眉,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又或許是太久沒來,規矩被整頓了?

陳煜舟直起身,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小馬身上停了兩秒,直到後者忍不住小腿肚子打顫,冷汗爬滿後背後,才慢條斯理地挪開。

“是嗎?”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啊。”

小馬顫抖著開口,目光緊緊地盯著男人的神情。

視線中,陳煜舟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徑直地看向了他身邊的女生。

小馬福如心至,立馬明白了那個女生才是關鍵,目光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女生和他對視不過一秒,又移開。

慢吞吞地開口:“可能是我記錯了。”

小馬這才松了口氣,腰又往下彎了彎。

總算保住了這份工作。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的時候,經過他的時候。

小馬忍不住想。

這個不會是老板娘吧?

那個傳說中老板暗戀八年的白月光?

開酒館等著的原因?

--

溫檸和陳煜舟找到角落裏的位置時,程今禾和林濟青已經各自幹完了一瓶啤酒,空瓶隨手放在了桌腳處。

光線暗淡。

溫檸仔細看了一遍,才靠著細弱的反光避開,走到桌子旁。

程今禾和林濟青坐在一起,兩人像是在說著悄悄話,椅子拉得很近。

四方斜擺著的桌椅,剩下兩個相鄰的角。

怎麽坐。

他倆都會避無可避地,挨在一起。

溫檸長睫顫了顫。

陳煜舟極有紳士風度地站在一旁,等她先選。

旋轉彩燈打下的光影落了一大半在她身上。攜卷著洶湧的淡香,淺薄,卻強烈。

想到車上的那番,略帶有敵意的對話,和形容——

“就是那個跑三千米半路暈倒的男的”。

溫檸搭在程今禾身邊座椅的手頓了秒,又收回。

轉而拉開另一張木椅,坐在林濟青身邊。

光線太暗,只有幾個頂光濫竽充數地從頭頂打下來,高挺的鼻影搭在冷白的側臉上,投下一道分界線。

卷翹的長睫振了振,陳煜舟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溫檸身上移開,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拉。

“茲拉”一聲。

聊得正歡的兩人順著聲響看過來。

林濟青的目光在陳煜舟身上停了一秒,目光即將交接之際,又飛快移開。

落在溫檸身上,眼鏡噌地一下亮了很多。

“檸檸你來了啊。”

陳煜舟面無表情地坐下去,長腿隨意支開,直直抵著右側的椅子腳。

溫檸正回應著。

被動靜不大的晃動吸引註意。

低下頭,看去。

迷蒙的光線下,一截冷白的腳腕靠在她椅子腳側。

溫檸晃了瞬間神。

有些分不清是他本身這麽白,還是明暗光線對比。

感嘆了一句上天不公。

不僅給了陳煜舟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還給了他一副精壯、極其優越的身材,以及優厚的身價,過人的才智。

所以,很多時候,即使他的脾氣有點難以捉摸,溫檸也覺得很正常。

天才總是孤僻,難以揣摩的。

人無完人,她也能接受。

於是,這個時候,溫檸也沒有出聲去爭辯或者提醒什麽。

單純人家腿太長了,放不下,也不想委屈。

溫檸默默地將椅子朝後拉了點距離,錯開,讓陳煜舟的腿和她的椅子腳分開。

雙方都能夠更加輕松些。

悄悄地做完這一切。

溫檸暗暗地表揚自己真是個好人,卻不料,剛擡眼,就對上一雙漆黑的眸——

似乎,含著不爽。

溫檸有些莫名。

身側的交談聲蓋過他們無聲的對峙。

或許也稱不上對峙。

單純是溫檸不解,靜默了兩秒,她又一次選擇退步,小幅度地拉著椅子朝林濟青那邊移了移。

霎時。

空出一大片地方,足夠陳煜舟隨意地擺放他那雙筆直的一米八大長腿。

林濟青在交談中分了絲神來關註溫檸的動靜,在女人低著頭,仔細地丈量著距離,確保不會打擾到他時。

林濟青朝陳煜舟看去,眼神裏夾雜幾絲得意,強烈的視線讓陳煜舟有所察覺。

陳煜舟緩慢地擡眼,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一眼。

靜靜地,毫無情緒波動地頂著他的目光,註視著林濟青手上的小動作。

不過一瞬間,又平靜地移開。

像是落荒而逃。

但林濟青很清楚,陳煜舟那是根本不屑於和他交鋒。

是一種從骨子裏溢出來的,狂妄的,強大的自信。

林濟青眼中閃過一抹惱怒和不甘。

虛虛搭在溫檸椅子後方的手灰溜溜地收了回來。

拿起一瓶酒,往溫檸被子裏倒,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地開口。

“堵這麽久?”

溫檸絲毫沒察覺到身側兩人的對視。

聽到詢問楞了秒,反應過來是在問她後,目光落在玻璃杯裏不斷上升的酒平面,沒什麽興致地“嗯”了聲。

在要溢出來的時候。

林濟青倒酒的動作停了下來,泡沫迅速癟下去,剛好和杯沿齊平。

溫檸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目光凝在澄黃透明的啤酒上,隨著氣泡浮沈。

心裏有點糾結,今晚要不要喝酒。

她不抵抗酒精帶來的刺激,只是厭惡啤酒麻木後反撲上來的澀苦——

澀味先席卷舌尖,再遍布口腔,褪去一層後是抹不去的苦。

像是猛吸了一口高濃度的黑巧,舌根都苦。

正猶豫著。

林濟青放下酒瓶,揚聲叫來侍應生:“來四副骰子。”

碰巧,是剛才在門口的人照顧他們這一桌。

小馬微笑著點了點頭,低聲對耳麥說了幾聲。

又彎腰下來,詢問林濟青。

溫檸皺了皺眉。還是決定算了。

不要麻煩別人。

眉頭還沒松開。

一只尺骨分明的大手陡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奪走她的關註。

音樂聲、交談聲一瞬間遠去,都成了慢動作的背景樂。

溫檸怔怔地看著那只冷白的手,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穩當當地,沒有灑落一滴酒地,放在了他面前。

玻璃碰撞的悶響聲驚醒溫檸。

視線順著微凸起的青筋一路上移,越過銀灰色的襯衫,落在鋒利突出的喉結上。

頓住。

看著那個巨塊一樣的東西上下滾動兩圈。

……

莫名的色.氣。

餘光中,陳煜舟一臉閑散地看向她。

挑了挑眉。

似乎對他自己的魅力早有認知。

又或者是,對她的花癡已經見慣不怪。

“……”

溫檸猛地收回視線,做賊一樣低下頭,下意識想端起眼前的酒杯喝一口壓驚。

——微涼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溫檸心驟然停了一拍。

指腹向下壓了壓。

“等會兒。”

吊兒郎當的腔調一下把她拉回吵鬧的現實。

溫檸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雖然還不知道要等什麽。

手腕上的手指很快松開,只留下了如冷玉一樣的觸覺。

莫名的。

溫檸想起了外婆給她的玉鐲,被她壓在箱底的傳家寶。

也是這樣溫潤略涼的手感。

溫檸長睫振了振,擠出腦海裏不太搭邊的想法。

沒等多久,小馬端著一個托盤過來。

溫檸擡眼看了下已經伸出手的林濟青,往後側了側身子。

盡量保持著完全碰不到的距離。

冷不丁地。

溫檸聽見左側傳來一聲極低極輕的嗤笑聲。

要不是她一向聽力好,她都快要以為這是她的錯覺。

溫檸錯愕地看向陳煜舟,後者一臉淡漠,但嘴角的弧度大剌剌地擺著,絲毫沒有要掩蓋的意思。

所以,她沒聽錯。

溫檸更加莫名,覺得陳煜舟今天哪哪兒都不太對勁。

從他說出“那個男的”的時候,整個人周邊就圍繞著一股淡淡的燥意,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八千萬。

又像是遭遇了甜蜜期初戀女友毫不猶豫的背叛。

怨氣賊大。

溫檸默默收回視線。

權當作天才每個月都有的情緒波動季。

視線回撤,還沒落在桌面上時。

那只修長的手再一次出現,端著一杯橘紅調的特調,放在她面前。

溫檸又一次擡眼看過去。

長睫微動。

林濟青皺了皺眉:“哪來的酒?檸檸不收野男——”

陳煜舟淡淡地開口:“我點的果汁。”

聲音不大,但讓林濟青啞口無聲,轉而又罵道:“我的骰子呢?這都多久了還沒拿來,會不會做——”

小馬像是故意的,在林濟青吐槽一半,越來越上頭,幾乎是要掀桌而起時,變魔法一樣從身後拿出四副嶄新的骰子。

帶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酒吧裏不提供骰子,但您反覆要求,我們只好特意去買了四副新的。”

“……”

周圍一下陷入寂靜。

隔壁幾桌被動靜吸引過來的人臉上神色各異,一道噓聲像是投進海裏的一顆細石子,小,但撩動一片波瀾,好幾道噓聲接連響起。

還有一道明顯醉了一大半的聲音響起:“為難一服務生也真是有本事。”

陰陽嘲諷拉滿。

林濟青咬著牙一句話不說,臉上的神情黑下來。

恍惚間。

回憶的濾鏡破碎,溫檸想起高中時的林濟青。

那時的他,自信,目中無人。

不是陳煜舟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的從容,而是故意裝作對什麽都不在乎,想要營造一種做什麽都不費力,全憑天賦的感覺。

可惜太刻意,幾乎是所有人都覺得他很裝。

沒什麽人想要和他玩,只有幾個愛學習的同學仍拿著題問他。

解不出來,或者被反駁的時候,林濟青也是這樣,黑著臉,一句話不說,用沈默壓迫對方服軟。

溫檸掐了掐指尖,從那股回憶中拔身而出。

有幾分奇妙,她總感覺什麽都變了,此刻又驚奇地發現,其實人沒怎麽變。

目光止不住看向陳煜舟,長睫顫了顫。

那他呢?

變了嗎。

骰子和骰盅清脆倒扣在玻璃桌上的聲音打破沈默。

最後是程今禾先開口打圓場。

“好久不見,來玩兩把,看誰變菜了!”

程今禾把包裝拆開,推到三人面前,率先搖了起來。

骰子撞擊骰盅的悶咚聲瞬間被嘈雜淹沒。

林濟青沒動。

氣氛尷尬。

骰子搖晃的聲音漸漸慢了下來。

陳煜舟視線仍淡淡地落在舞臺上的樂隊,沒有變化。

卻單手執起骰盅,熟撚地搖了搖,利落地反手蓋在桌面上,沒看一眼。

懶洋洋地吐出幾個字:“7個6。”

林濟青臉色緩了幾分。

也上手,握著骰盅毫無節奏地甩了甩,幾秒後停下來。

抿著唇,掀開蓋看了眼,心裏有了點底。

溫檸看了三個人不同的玩法,搜刮著記憶該如何玩,手搭上去,剛搖兩聲,骰子就從縫隙飛了出去。

骨碌骨碌地滾到了陳煜舟椅子底下。

“……”

溫檸下意識擡眼看了看像是沒骨頭一樣,半靠在椅子上的男人。

又低眼看了下有些尷尬的位置。

思忖了下,好像伸手能夠到。

溫檸抿了抿唇,彎腰前傾,用指尖去夠那枚骰子。

她保持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夠不著,又默默地朝前挪,幾乎坐在邊沿上。

椅子翹了一只腿起來,三點支撐,看上去有些搖搖欲墜。

程今禾有些緊張地開口:“檸檸,你不會摔倒吧?”

溫檸有些低遠的聲音從下傳上來:“不會的,你放心吧!”

聽起來很有自信。

但程今禾仍是放不下心,她記得,溫檸什麽都好,就是四肢不太協調,平衡尤其差。

正準備開口勸她起來,讓陳煜舟移下椅子。

一聲驚呼。

程今禾倏地站直身。

地面太滑,椅子陡然翻了過來。

溫檸朝前撲,膝蓋一彎,直直地朝著地面跪去。

慌亂間,手隨意揮舞,搭在一個溫熱的地方。

面對意料中的疼痛,溫檸閉上了眼。

等死的同時,也抓緊了手,期待著能夠緩沖一下力量。

程今禾站著,看著兩人同時伸出了手。

腦海裏劃過一個念頭,還沒等她捉住。

又看見陳煜舟快人一步,長臂一彎,撈起溫檸的腰。

程今禾松了口氣。

湧到嘴邊的話正要脫口而出,堵在那一眼上。

溫檸的手。

放在。

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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