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跨過 “說不清什麽？感情破裂還是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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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跨過 “說不清什麽？感情破裂還是床事……
客廳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溫檸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更加劇烈。
下意識捏了捏指尖。
溫檸拉著行李箱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陳煜舟的視線。
“那，要不我先搬出去？”
陳煜舟一言不發，只定定地看著她, 看得她頭皮發麻, 有幾分受不住地再退了幾步。
陳煜舟移開視線, 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行, 然後外婆回來發現我們剛結婚就婚姻破裂。”
“……”
後知後覺是有一些風險。
很大的風險。
溫檸轉了轉行李箱, 腦子瘋狂轉動。
“要不我睡沙——”
“我睡沙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溫檸反應了會兒, 皺著眉想拒絕。
嘴剛張開。
陳煜舟不輕不重地看她一眼。
“我是你的新婚丈夫。”
“……”
所以呢？
腦海裏劃過不少網友分享的變態控制欲，他也是要享受完全控制的權——
惡劣的想法還沒轉完。
陳煜舟又淡淡地開口：“是我有求於你。”
“結婚又不是來吃苦的。”
溫檸把這句話在嘴裏反覆地咀嚼了一遍，才抿出他的意味——
他造成的果, 理應他來承擔。
況且, 結婚是讓對方過上更幸福的生活的, 而不是降低原來的水準，吃苦受累的。
溫檸抿了抿唇, 怔了兩秒，眼珠滴溜轉了轉。
還是忍不住開口：“那你的包？”
陳煜舟無所謂地朝後仰了仰。
“我睡覺規矩。”
“……”
莫名的, 溫檸覺得他看了自己一眼，話裏還意有所指。
但她沒有證據。
搖了搖頭, 將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腦海。
溫檸又開口確認了一遍：“真的沒事嗎？壓著會疼嗎？”
陳煜舟撩起眼皮，懶散地看了她一眼。
“死不了，”察覺她的視線, 又生硬地補了句, “昨天揉完睡覺就不咋疼。”
一句話三喘氣, 溫檸一顆心上上下下，都快要練出肌肉了。
聽到他說揉完不疼，她自動翻譯了一遍——
沒揉的時候睡覺會疼。
溫檸默默地堅定了自己每天幫他揉包的想法。
淡淡地“噢”了一句, 推著箱子重新走進主臥。
打不開次臥的門，衣物用品一直在箱子裏放著也不是個事兒。
溫檸提高聲音問了句：“我可以把——”
“可以。”
……
她還沒說幹什麽呢。
溫檸默默吐槽了兩句，打開箱子，彎腰取出自己的衣服。
拉開衣櫃，擡頭，準備往裏掛衣服的手頓住——
衣服，衣服。
全是衣服。
溫檸看了眼滿當當，琳瑯滿目的衣服，微微咋舌。
她眼尖地發現這些全都來自顧氏集團旗下的奢侈品線，都是還沒上市的應季新品，在修覆所的時候聽其它實習生聊過幾嘴，一件都抵她大半個月的實習期工資。
溫檸看了眼自己手裏拎著的衣服，眨了眨眼。
重新放進攤開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裏，轉身出去。
“這衣服，是你買的？”
陳煜舟楞了秒擡起頭，眉梢一揚：“衣服？”
思索了兩秒，“噢”了一聲。
“外婆下午好像和外公去逛街了。”
“……”
“那，”溫檸頓了秒，思考拿這些衣服怎麽辦。
陳煜舟低下頭，淡淡丟了句話：“放那你就穿唄，不穿白不穿。總不可能是我的。”
“……”
“不太好吧？”
“嗯。”
“那就丟了吧。”
溫檸：“……”
溫檸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幾眼認真處理工作的陳煜舟，微微出神。
書房門鎖了，他也就只能蝸居在沙發上，彎著腰處理工作。
她一直以為富二代的工作很輕松，只需要像電視劇裏一樣出席重大決策現場，然後其它會議都可以隨便推掉，臨時改期。
小時候，溫肅正公司走上正軌後，反而閑得幾乎整天呆在家裏。
所以，她以為越大的公司，決策者就越輕松。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強烈，陳煜舟頭也不擡地冒出一句。
“頭頂也這麽好看？”
“……”
溫檸收回視線，轉身走回主臥。
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把自己的衣服塞在那些高定旁邊。
先放著，以後再說吧，說不定一個月後就離婚了。
溫檸腦海裏又閃過那則報道。
話說，那個當紅小花叫什麽來著？
關映雪？
溫檸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在微博首頁刷到過她的美照。
是個標準的大美人，胸大腰細腿長，是那種漫畫裏常有的完美身材，也是網友評選的最具性吸引力的女星榜首。
……
只能說，陳煜舟眼光很不錯。
微提的唇角落了下去。
溫檸一言不發地整理著自己帶來的東西，不多，但細碎。
在準備放下那些可愛的裝飾品時，她下意識地想要問陳煜舟一句，但又想起他隨意的“可以”，又頓了秒，默了默，決定先不打擾他，直接放。
--
“……陳總，小陳總今天又在如旅酒店門口被拍到了，”助理匯報完工作，小心翼翼地陳述線人報上來的消息，“還是讓媒體都壓下來嗎？”
陳煜舟伸手壓了壓眉窩，酸脹感有所緩解。
嗓音淡淡的，夾雜著幾絲倦怠。
“嗯，把底片發他一份。”
助理有幾分楞怔，又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要警告小陳總，不想再幫他收拾爛攤子的意思。
想清楚，助理畢恭畢敬應了聲：“好的。”
“還有什麽事嗎？”
陳煜舟好脾氣地問了句。
助理有些吃驚，直覺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加班加點將幾天前請假堆積的工作趕完，連他都覺得累得魂都要沒了，陳總卻還心情頗好。
資本家真是精力無限。
助理默默吐槽一句。
正要開口說沒有，掛斷電話了，腦海裏卻閃過多次被攔在門外的總裁夫人。
頓了秒，硬著頭皮開口：“陳總，還有件事……”
“嗯？說。”
陳煜舟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主臥門外撒著熏黃光線的地板上。
嘴角提了提。
“……您母親來過很多——”
嘴角的弧度抿直。
嗓音微冷，帶了點威懾：“楊應。”
楊應被叫得頭皮發麻，後背一涼，但兩頭為難，深吸一口氣，快速地把剩下的話說完。
“夫人說您弟弟生日宴您再不回去，她就不認您了！”
語速飛快。
等全都說出來後，心底壓住的那塊大石陡然一空。
楊應長吐一口氣，等舒完才發現有點不對勁，陳總一句話沒說，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心臟又陡地提了起來，要不是這份工作工資高出同行兩三倍，加班工資五倍，他現在都想遞交辭職報告了。
心驚膽戰地等，久得他都快要以為陳總把手機摔了的時候。
那邊響起一道平靜的聲音。
“行，我知道了。”
語氣毫無起伏變化。
……
楊應感覺更恐怖了，明天他不會因為左腳先踏進公司被開除吧……
有n+1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是，陳總竟然一點反應沒有！
這很反常啊，陳總公司初有規模，腳跟都還沒站穩的時候，就吩咐保安攔下陳家的所有人，不讓他們進頂層辦公室，明明確確地劃清界限。
他們不合得很明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還有事？”
語氣微微不耐煩。
楊應心一顫，立馬回：“沒了沒了。”
陳煜舟倏地把電話掛斷。
隨手將手機丟在沙發上。
闔眸，頭往後仰了仰，卷翹的長睫搭下，過了會兒，陡地顫了顫。
時鐘顫顫巍巍地指向八點。
天幾乎黑透，透不出一絲光亮。
溫檸出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客廳沒開燈，黑漆漆一片，陽臺外撒進一片皎潔的月光，冷冷的。
溫檸的視線隨著支在茶幾外，筆直的長腿一路上移，落在陳煜舟那張冷白，沒有情緒的臉上。
然後發現他睜著眼，目光沒有聚焦地落在天花板上，整個人有種飄忽天外的感覺，像是沒有了留戀，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離開這個世界。
心尖顫了顫。
溫檸輕手輕腳走過去，鬼使神差地蹲在他身側，輕輕地叫他。
“陳煜舟。”
“……嗯。”
“你不開心嗎？”
“沒。”
“真的嗎？”
“嗯。”
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陽臺落進來的月光和主臥門口灑下帶些溫度的暖光。
溫檸擡眼看了看沒什麽情緒波動的陳煜舟，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以前，陳煜舟雖然情緒淡淡的，但整個人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直向陽的向日葵，永遠仰著頭，不會屈服。
而不是現在這樣，死氣沈沈的，像被人折斷了傲骨。
溫檸不死心，用近乎哄小孩一樣的溫柔語氣開口。
“你說，我有事一定要告訴你。”
“……”
陳煜舟緩了很久，才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嗯”。
溫檸眼睛亮了亮。
“那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應該有事就要告訴我？”
帶著點期待。
陳煜舟靜了兩秒。
“單方面答應的。”
“……”
溫檸被噎住，不知道說什麽，細思一會兒，又覺得他說的沒錯。
……
更氣了。
心裏殘留的一點憐惜蕩然無存，覺得他狀態挺好的，還能懟人。
溫檸拍拍有些麻的腿，想要站起來，她覺得他自己能好，睡一覺就行。
就像她以前那麽多個難挨的夜晚一樣。
剛站直身。
陳煜舟冷不丁地開口。
嗓音平靜如常。
“你說，”頓了秒，剩下的話又卡在喉嚨處，再吐不出來。
溫檸扭頭看過去，好奇地問：“怎麽了？”
陳煜舟坐直身，像是突然恢覆出產設置，一掃之前的低落，聲音懶洋洋的。
“——那些衣服多少錢呢？”
“……”
溫檸無語至極，偷偷地翻了個白眼。
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不知道”，進了主臥，去拿藥酒打算揉包，順帶著，開了客廳的燈。
一下子，明亮如白晝。
陳煜舟不適應地瞇了瞇眼。
剩下的半句話悄無聲息地消失，長睫搭下來，遮住黑眸裏微弱的光。
--
又是一早。
溫檸睡眼惺忪地坐在工位上發呆。
修覆所的工作還沒忙完，但已經不需要她去拍照了，據說某個風頭正火的科技公司，上趕著免費送了幾百副智能眼鏡過來，不需要操作，眼睛一眨就能拍照，還能全程錄像回放。
而且陶瓷的修覆工作流程她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只剩實戰經驗的積累了，所以劉姐讓她呆在工位對著視頻修覆樣品，實操一番。
說是樣品，但其實是同批次挖掘出來的多個一模一樣的文物中，挑了個保存更為完好的文物修覆，展覽，剩下的放在所裏供學習使用，同樣寶貴，可經不起她的恍惚。
溫檸想起故宮的AR修覆展示技術，為什麽不可以做個VR的，將操作投影到樣品上去呢？
狀態不行，溫檸決定緩會兒再去修覆。
腦海裏忍不住閃過昨夜的情況。
例行揉包後，陳煜舟自覺地拿出枕頭和被褥鋪在沙發上，泰然自若地躺上去。
主臥裏的燈亮了一整夜。
溫檸以為回到一個人睡的狀態，會更加容易入睡，卻沒想到自己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將近一個小時也沒睡著。
幾乎絲毫睡意都無。
她將這歸結為房間裏似有若無的香氣。
很淡。
但存在感莫名的很強。
最後失去意識，墮入深層次睡眠的時間，她都已經記不清了。
但直覺不會早，不然今早鬧鐘叫的時候她也不會那麽猙獰，把陳煜舟都叫醒了她還沒醒。
最後還是陳煜舟敲門把她叫醒的。
幸好房子離修覆所近，才不至於遲到扣工資。
溫檸頓了兩秒，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洗臉。
“……”
是真的沒睡醒。
溫檸扯了兩張紙，朝廁所走過去，洗了把臉，展開紙巾壓幹水分。
正準備把濕透了的紙巾團成團丟進廁所，離開時，兩扇門同時打開，兩個她沒記清名字的女同事邊聊天邊走了出來。
溫檸錯開她們，往垃圾桶走過去。
不可避免地，聽了幾嘴逸事。
陳氏集團的繼承人又被拍到在酒店夜會情人，被人花錢壓了下去。
……
溫檸長睫顫了顫，抿唇將紙巾丟進垃圾桶，離開。
回去那一段不長的路，腦海裏劃過很多想法。
最後停在陳煜舟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確實，就像她們說的，陳煜舟這張臉沒有人能抵抗得住。
更別說他優越的身材和富可敵國的資產。
精力還這麽旺盛。
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成拳。
商業聯姻。
僅此而已。
--
勉強完成修補的工作後，溫檸松了口氣，打算將上色留到明天再做。
看了眼窗外黑了一半的天，開始祈禱明天的陽光足夠好。
扯下口罩，溫檸去廁所洗了個手，認真地將指縫裏夾雜的泥土都清洗幹凈。
等洗完一套後，手略微被搓得有些泛紅。
溫檸扯了張紙，擦幹水分，丟進垃圾桶。
走出去，剛好在拐角處遇到一個不想見的人。
馬子濯一臉驚奇地看向她，眼中帶著點驚喜。
“好巧啊，我就說我們倆是天註定的緣分！”
“……”
廁所真是個壞地方。
溫檸掀了掀唇角，露出個笑：“是嗎？我還有事，先走了。”
快步朝工位走去，打算拎包就跑，避開馬子濯。
沒想到，他動作比她還快，早早地拎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電梯門前等她。
“一起吧？”
溫檸頭皮發麻，又不好直言開口拒絕，只得點點頭。
一起進了電梯。
因為早就過了下班的時間，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溫檸沒有看手機的習慣，只得將目光聚焦在電梯門上的一小塊印記，發散思維。
馬子濯冷不丁開口：“檸檸，你——”
溫檸硬著頭皮地打斷他：“你還是叫我小溫吧。”
“哦哦，”馬子濯聽話地改了稱呼，“小溫，你等會兒有安排嗎？要一起去吃飯嗎？我知道有一家川菜做得很好，聽說你喜歡吃——”
溫檸被一連串的問題砸得頭疼。
頭一次覺得修覆所的電梯速度這麽慢，上下一趟如此漫長。
她覺得再不開口，他會吐出更多的問題，走向不可收拾的結局。
“不了不了，我不喜歡吃甜。”
“啊？”馬子濯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慢慢地把那個字補齊，“……辣。”
“噢。”
“現在辣也不喜歡吃了。”
“……”
“那我們去吃……”
“滴”的一聲。
電梯門救急一樣打開。
溫檸如蒙大赦地快步走出去，頭也不回：“下次吧下次，今天有急事，再見。”
“……再見。”
溫檸埋著頭走出大門，帶著點熱氣的風吹過來，她才吐了口氣。
正巧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溫檸邊走邊接通：“你好？”
“……”那邊一頓，林濟青的聲音傾瀉而出，“這就把我忘了？”
“沒有沒有，怎麽會。”溫檸拉下手機看了眼，果然又忘了存電話號碼。
林濟青看破不戳破，寒暄一番，又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檸檸你下周一晚上有空嗎？”
溫檸頓了秒，思緒滑到了第一通電話上的“聚一聚”。
思考了下所裏的進度，嗓音微揚。
“應該是有空的。”
“還是這麽嚴謹！”林濟青笑了笑，莫名聊起從前，“之前你做題就很考慮完整的邏輯鏈，沒想到這麽久了，還這樣。”
溫檸長睫振了振，緩了會兒才想起來他在說什麽。
只是，當時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她記得，他說的是——
“你一個女孩子鉆研最後一道大題沒用的，考場上還是做不出來的。”
只是針對她問題的一句，平平淡淡的話。
她卻一下被摔入他們口中不斷的比較和評判中——
“你是個女孩子，養你我們都虧本。”
“就不能多讓讓你弟弟嗎？未來還得靠他呢！”
“考前十有什麽好驕傲的，以後還不是個賠錢貨！”
……
好像，就是從那句話開始，她很少再去問林濟青題，兩人的關系又逐漸回到了之前的普通同學，沒有更多的交際。
“誒——”林濟青突然開口。
溫檸微微從那段記憶中回過神來，輕輕“嗯”了聲。
林濟青：“溫檸，你真的聯系不上陳煜舟嗎？我記得你轉走的前段時間，你倆關系挺緊密的。”
到底是時間過去了，之前那些梗著說不出口的事實都可以用輕松的語氣聊起，像是早已看開。
溫檸腦海中閃過記憶裏的，十七歲的陳煜舟。
會認真解答她每個看起來幼稚又無腦問題的陳煜舟。
無意識地掐了掐指尖。
溫檸的笑容淡了點：“還好吧。”
林濟青的聲音帶了點疑惑：“上次掛得匆忙，都忘了問你們之後還有聯系沒，真的早斷了？”
溫檸唇角落了下來。
“都過去了。”
聽出來她不是很想聊這個話題，林濟青嘖了聲，又回到下周一晚的聚會上。
有點苦惱：“那陳煜舟怎麽辦？咱們四個好久沒聚過，過段時間我可能又要出國一趟……”
剛剛強硬的拒絕讓溫檸此刻有點動搖。
只是說一聲聚會而已。
溫檸聽到那邊絮絮叨叨傳來的聲音，莫名想起了馬子濯。
沒想到這麽多年不見，話少的人還變得話多起來。
溫檸硬著頭皮打斷林濟青。
“或許，我可以試試。”
“……真的嗎？”林濟青聲音微微大了點，帶著幾分奇怪的情緒。
“你聯系得上他？”
溫檸含糊地應了句，掛斷了電話。
剛好走到地鐵站。
地鐵攜著風湧來的時候。
溫檸腦海裏莫名晃過一段廣為流傳的話——
要一個人答應你的請求，先給他提一個肯定會拒絕的難題，再拋出簡單的要求，利用對方的不好意思答應你。
莫名想起搬家前，陳煜舟突然低落下來的情緒。
……
好像，也是這樣。
--
陳煜舟回來後，一直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長指紛飛，像是在處理公務。
溫檸遠遠地坐在另一側，時不時看他一眼。
又覺得太刻意，站起身，來回捧著杯子穿梭廚房和主臥。
在第七次經過的時候。
陳煜舟冷不丁地出聲叫住她。
溫檸嚇得一驚，手裏的杯子差點摔出去。
驚魂未定地看向陳煜舟。
後者甚至頭都沒擡。
感受到她的視線後。
陳煜舟取下金絲邊框眼鏡，長指屈起，指關節抵住太陽穴按了按。
“有事直說。”
溫檸張了張嘴。
又沈默。
陡然很後悔把邀請人的事攬下來，她直接把號碼發給林濟青不就行了嗎？
思緒微微頓了秒，又繞回最根本的問題——
她好像，還沒有他的號碼。
溫檸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開口：“噢，沒什麽大事——”
觸及到他微沈的視線，又立馬改了口。
“我是想說我們好像還沒有互換號碼，萬一哪天我不回來睡，讓你獨守空閨呢。”
話落地的那一瞬間。
溫檸反應過來自己的嘴背著大腦說了些什麽。
網上沖浪看的段子一下脫口而出。
溫檸沈默。
一片寂靜。
溫檸驚奇地發現，這麽多次之後，她甚至有些習慣了這些丟臉瞬間。
……
頂著男人似笑非笑的視線，溫檸竭盡腦汁地補了句。
“嗯，害怕獨守空閨的時候外婆他們回來了，到時候說不清。”
……
似乎更糟糕。
溫檸捏了捏指尖，自暴自棄地朝後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
陳煜舟看著她，黑眸微亮，透著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緒。
開口時嗓音低沈平淡：“說不清什麽？感情破裂還是床事不和？”
“噗——”
溫檸剛灌進去的一口溫開水猛地噴了出來，滿眼震驚地看向他。
陳煜舟表情不變，似乎在聊今夜的晚飯如何。
要不是那只捏著紙朝她遞過來的手，她都要以為陳煜舟根本沒看她，在透過她看某些靈異事件了。
溫檸訥訥地收回視線，接過紙巾道了聲謝。
擦了擦殘留水漬的嘴角。
“那電——”
溫檸話還沒說完，揣在兜裏的手機嗚嗚地震動起來，震得她大腿發麻。
緊接著，歌聲透過擴音器揚起，格外明顯。
溫檸下意識地看向陳煜舟，目光從他沒什麽情緒的俊臉上移到細長手指，握著的手機上。
長睫振了振，伸手摸出手機。
原始的頭像在屏幕中央跳動。
還沒來得及接通，倏地斷開。
與此同時，陳煜舟淡淡的聲音響起。
“現在能解釋得清了嗎？”
“……”
溫檸沒搭腔，默默地解鎖，將號碼存起來。
正要覆制名片給林濟青發過去的時候，長指頓住。
現在發過去，那邊又會問一遍怎麽來的號碼。
解釋一遍，很麻煩，會牽扯出很多往事。
溫檸手指一松，摁滅了屏幕。
看向陳煜舟。
“陳宇宙。”
“下周二你有空嗎？”
像是時間回溯，一下把兩人拉回那個悶熱的教室裏。
四周吵鬧又寂靜，仿佛只能聽見頭頂吊扇嗡嗡搖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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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溫檸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更加劇烈。
下意識捏了捏指尖。
溫檸拉著行李箱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陳煜舟的視線。
“那，要不我先搬出去？”
陳煜舟一言不發，只定定地看著她, 看得她頭皮發麻, 有幾分受不住地再退了幾步。
陳煜舟移開視線, 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行, 然後外婆回來發現我們剛結婚就婚姻破裂。”
“……”
後知後覺是有一些風險。
很大的風險。
溫檸轉了轉行李箱, 腦子瘋狂轉動。
“要不我睡沙——”
“我睡沙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溫檸反應了會兒, 皺著眉想拒絕。
嘴剛張開。
陳煜舟不輕不重地看她一眼。
“我是你的新婚丈夫。”
“……”
所以呢？
腦海裏劃過不少網友分享的變態控制欲，他也是要享受完全控制的權——
惡劣的想法還沒轉完。
陳煜舟又淡淡地開口：“是我有求於你。”
“結婚又不是來吃苦的。”
溫檸把這句話在嘴裏反覆地咀嚼了一遍，才抿出他的意味——
他造成的果, 理應他來承擔。
況且, 結婚是讓對方過上更幸福的生活的, 而不是降低原來的水準，吃苦受累的。
溫檸抿了抿唇, 怔了兩秒，眼珠滴溜轉了轉。
還是忍不住開口：“那你的包？”
陳煜舟無所謂地朝後仰了仰。
“我睡覺規矩。”
“……”
莫名的, 溫檸覺得他看了自己一眼，話裏還意有所指。
但她沒有證據。
搖了搖頭, 將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腦海。
溫檸又開口確認了一遍：“真的沒事嗎？壓著會疼嗎？”
陳煜舟撩起眼皮，懶散地看了她一眼。
“死不了，”察覺她的視線, 又生硬地補了句, “昨天揉完睡覺就不咋疼。”
一句話三喘氣, 溫檸一顆心上上下下，都快要練出肌肉了。
聽到他說揉完不疼，她自動翻譯了一遍——
沒揉的時候睡覺會疼。
溫檸默默地堅定了自己每天幫他揉包的想法。
淡淡地“噢”了一句, 推著箱子重新走進主臥。
打不開次臥的門，衣物用品一直在箱子裏放著也不是個事兒。
溫檸提高聲音問了句：“我可以把——”
“可以。”
……
她還沒說幹什麽呢。
溫檸默默吐槽了兩句，打開箱子，彎腰取出自己的衣服。
拉開衣櫃，擡頭，準備往裏掛衣服的手頓住——
衣服，衣服。
全是衣服。
溫檸看了眼滿當當，琳瑯滿目的衣服，微微咋舌。
她眼尖地發現這些全都來自顧氏集團旗下的奢侈品線，都是還沒上市的應季新品，在修覆所的時候聽其它實習生聊過幾嘴，一件都抵她大半個月的實習期工資。
溫檸看了眼自己手裏拎著的衣服，眨了眨眼。
重新放進攤開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裏，轉身出去。
“這衣服，是你買的？”
陳煜舟楞了秒擡起頭，眉梢一揚：“衣服？”
思索了兩秒，“噢”了一聲。
“外婆下午好像和外公去逛街了。”
“……”
“那，”溫檸頓了秒，思考拿這些衣服怎麽辦。
陳煜舟低下頭，淡淡丟了句話：“放那你就穿唄，不穿白不穿。總不可能是我的。”
“……”
“不太好吧？”
“嗯。”
“那就丟了吧。”
溫檸：“……”
溫檸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幾眼認真處理工作的陳煜舟，微微出神。
書房門鎖了，他也就只能蝸居在沙發上，彎著腰處理工作。
她一直以為富二代的工作很輕松，只需要像電視劇裏一樣出席重大決策現場，然後其它會議都可以隨便推掉，臨時改期。
小時候，溫肅正公司走上正軌後，反而閑得幾乎整天呆在家裏。
所以，她以為越大的公司，決策者就越輕松。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強烈，陳煜舟頭也不擡地冒出一句。
“頭頂也這麽好看？”
“……”
溫檸收回視線，轉身走回主臥。
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把自己的衣服塞在那些高定旁邊。
先放著，以後再說吧，說不定一個月後就離婚了。
溫檸腦海裏又閃過那則報道。
話說，那個當紅小花叫什麽來著？
關映雪？
溫檸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在微博首頁刷到過她的美照。
是個標準的大美人，胸大腰細腿長，是那種漫畫裏常有的完美身材，也是網友評選的最具性吸引力的女星榜首。
……
只能說，陳煜舟眼光很不錯。
微提的唇角落了下去。
溫檸一言不發地整理著自己帶來的東西，不多，但細碎。
在準備放下那些可愛的裝飾品時，她下意識地想要問陳煜舟一句，但又想起他隨意的“可以”，又頓了秒，默了默，決定先不打擾他，直接放。
--
“……陳總，小陳總今天又在如旅酒店門口被拍到了，”助理匯報完工作，小心翼翼地陳述線人報上來的消息，“還是讓媒體都壓下來嗎？”
陳煜舟伸手壓了壓眉窩，酸脹感有所緩解。
嗓音淡淡的，夾雜著幾絲倦怠。
“嗯，把底片發他一份。”
助理有幾分楞怔，又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要警告小陳總，不想再幫他收拾爛攤子的意思。
想清楚，助理畢恭畢敬應了聲：“好的。”
“還有什麽事嗎？”
陳煜舟好脾氣地問了句。
助理有些吃驚，直覺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加班加點將幾天前請假堆積的工作趕完，連他都覺得累得魂都要沒了，陳總卻還心情頗好。
資本家真是精力無限。
助理默默吐槽一句。
正要開口說沒有，掛斷電話了，腦海裏卻閃過多次被攔在門外的總裁夫人。
頓了秒，硬著頭皮開口：“陳總，還有件事……”
“嗯？說。”
陳煜舟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主臥門外撒著熏黃光線的地板上。
嘴角提了提。
“……您母親來過很多——”
嘴角的弧度抿直。
嗓音微冷，帶了點威懾：“楊應。”
楊應被叫得頭皮發麻，後背一涼，但兩頭為難，深吸一口氣，快速地把剩下的話說完。
“夫人說您弟弟生日宴您再不回去，她就不認您了！”
語速飛快。
等全都說出來後，心底壓住的那塊大石陡然一空。
楊應長吐一口氣，等舒完才發現有點不對勁，陳總一句話沒說，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心臟又陡地提了起來，要不是這份工作工資高出同行兩三倍，加班工資五倍，他現在都想遞交辭職報告了。
心驚膽戰地等，久得他都快要以為陳總把手機摔了的時候。
那邊響起一道平靜的聲音。
“行，我知道了。”
語氣毫無起伏變化。
……
楊應感覺更恐怖了，明天他不會因為左腳先踏進公司被開除吧……
有n+1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是，陳總竟然一點反應沒有！
這很反常啊，陳總公司初有規模，腳跟都還沒站穩的時候，就吩咐保安攔下陳家的所有人，不讓他們進頂層辦公室，明明確確地劃清界限。
他們不合得很明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還有事？”
語氣微微不耐煩。
楊應心一顫，立馬回：“沒了沒了。”
陳煜舟倏地把電話掛斷。
隨手將手機丟在沙發上。
闔眸，頭往後仰了仰，卷翹的長睫搭下，過了會兒，陡地顫了顫。
時鐘顫顫巍巍地指向八點。
天幾乎黑透，透不出一絲光亮。
溫檸出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客廳沒開燈，黑漆漆一片，陽臺外撒進一片皎潔的月光，冷冷的。
溫檸的視線隨著支在茶幾外，筆直的長腿一路上移，落在陳煜舟那張冷白，沒有情緒的臉上。
然後發現他睜著眼，目光沒有聚焦地落在天花板上，整個人有種飄忽天外的感覺，像是沒有了留戀，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離開這個世界。
心尖顫了顫。
溫檸輕手輕腳走過去，鬼使神差地蹲在他身側，輕輕地叫他。
“陳煜舟。”
“……嗯。”
“你不開心嗎？”
“沒。”
“真的嗎？”
“嗯。”
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陽臺落進來的月光和主臥門口灑下帶些溫度的暖光。
溫檸擡眼看了看沒什麽情緒波動的陳煜舟，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以前，陳煜舟雖然情緒淡淡的，但整個人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直向陽的向日葵，永遠仰著頭，不會屈服。
而不是現在這樣，死氣沈沈的，像被人折斷了傲骨。
溫檸不死心，用近乎哄小孩一樣的溫柔語氣開口。
“你說，我有事一定要告訴你。”
“……”
陳煜舟緩了很久，才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嗯”。
溫檸眼睛亮了亮。
“那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應該有事就要告訴我？”
帶著點期待。
陳煜舟靜了兩秒。
“單方面答應的。”
“……”
溫檸被噎住，不知道說什麽，細思一會兒，又覺得他說的沒錯。
……
更氣了。
心裏殘留的一點憐惜蕩然無存，覺得他狀態挺好的，還能懟人。
溫檸拍拍有些麻的腿，想要站起來，她覺得他自己能好，睡一覺就行。
就像她以前那麽多個難挨的夜晚一樣。
剛站直身。
陳煜舟冷不丁地開口。
嗓音平靜如常。
“你說，”頓了秒，剩下的話又卡在喉嚨處，再吐不出來。
溫檸扭頭看過去，好奇地問：“怎麽了？”
陳煜舟坐直身，像是突然恢覆出產設置，一掃之前的低落，聲音懶洋洋的。
“——那些衣服多少錢呢？”
“……”
溫檸無語至極，偷偷地翻了個白眼。
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不知道”，進了主臥，去拿藥酒打算揉包，順帶著，開了客廳的燈。
一下子，明亮如白晝。
陳煜舟不適應地瞇了瞇眼。
剩下的半句話悄無聲息地消失，長睫搭下來，遮住黑眸裏微弱的光。
--
又是一早。
溫檸睡眼惺忪地坐在工位上發呆。
修覆所的工作還沒忙完，但已經不需要她去拍照了，據說某個風頭正火的科技公司，上趕著免費送了幾百副智能眼鏡過來，不需要操作，眼睛一眨就能拍照，還能全程錄像回放。
而且陶瓷的修覆工作流程她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只剩實戰經驗的積累了，所以劉姐讓她呆在工位對著視頻修覆樣品，實操一番。
說是樣品，但其實是同批次挖掘出來的多個一模一樣的文物中，挑了個保存更為完好的文物修覆，展覽，剩下的放在所裏供學習使用，同樣寶貴，可經不起她的恍惚。
溫檸想起故宮的AR修覆展示技術，為什麽不可以做個VR的，將操作投影到樣品上去呢？
狀態不行，溫檸決定緩會兒再去修覆。
腦海裏忍不住閃過昨夜的情況。
例行揉包後，陳煜舟自覺地拿出枕頭和被褥鋪在沙發上，泰然自若地躺上去。
主臥裏的燈亮了一整夜。
溫檸以為回到一個人睡的狀態，會更加容易入睡，卻沒想到自己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將近一個小時也沒睡著。
幾乎絲毫睡意都無。
她將這歸結為房間裏似有若無的香氣。
很淡。
但存在感莫名的很強。
最後失去意識，墮入深層次睡眠的時間，她都已經記不清了。
但直覺不會早，不然今早鬧鐘叫的時候她也不會那麽猙獰，把陳煜舟都叫醒了她還沒醒。
最後還是陳煜舟敲門把她叫醒的。
幸好房子離修覆所近，才不至於遲到扣工資。
溫檸頓了兩秒，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洗臉。
“……”
是真的沒睡醒。
溫檸扯了兩張紙，朝廁所走過去，洗了把臉，展開紙巾壓幹水分。
正準備把濕透了的紙巾團成團丟進廁所，離開時，兩扇門同時打開，兩個她沒記清名字的女同事邊聊天邊走了出來。
溫檸錯開她們，往垃圾桶走過去。
不可避免地，聽了幾嘴逸事。
陳氏集團的繼承人又被拍到在酒店夜會情人，被人花錢壓了下去。
……
溫檸長睫顫了顫，抿唇將紙巾丟進垃圾桶，離開。
回去那一段不長的路，腦海裏劃過很多想法。
最後停在陳煜舟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確實，就像她們說的，陳煜舟這張臉沒有人能抵抗得住。
更別說他優越的身材和富可敵國的資產。
精力還這麽旺盛。
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成拳。
商業聯姻。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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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完成修補的工作後，溫檸松了口氣，打算將上色留到明天再做。
看了眼窗外黑了一半的天，開始祈禱明天的陽光足夠好。
扯下口罩，溫檸去廁所洗了個手，認真地將指縫裏夾雜的泥土都清洗幹凈。
等洗完一套後，手略微被搓得有些泛紅。
溫檸扯了張紙，擦幹水分，丟進垃圾桶。
走出去，剛好在拐角處遇到一個不想見的人。
馬子濯一臉驚奇地看向她，眼中帶著點驚喜。
“好巧啊，我就說我們倆是天註定的緣分！”
“……”
廁所真是個壞地方。
溫檸掀了掀唇角，露出個笑：“是嗎？我還有事，先走了。”
快步朝工位走去，打算拎包就跑，避開馬子濯。
沒想到，他動作比她還快，早早地拎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電梯門前等她。
“一起吧？”
溫檸頭皮發麻，又不好直言開口拒絕，只得點點頭。
一起進了電梯。
因為早就過了下班的時間，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溫檸沒有看手機的習慣，只得將目光聚焦在電梯門上的一小塊印記，發散思維。
馬子濯冷不丁開口：“檸檸，你——”
溫檸硬著頭皮地打斷他：“你還是叫我小溫吧。”
“哦哦，”馬子濯聽話地改了稱呼，“小溫，你等會兒有安排嗎？要一起去吃飯嗎？我知道有一家川菜做得很好，聽說你喜歡吃——”
溫檸被一連串的問題砸得頭疼。
頭一次覺得修覆所的電梯速度這麽慢，上下一趟如此漫長。
她覺得再不開口，他會吐出更多的問題，走向不可收拾的結局。
“不了不了，我不喜歡吃甜。”
“啊？”馬子濯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慢慢地把那個字補齊，“……辣。”
“噢。”
“現在辣也不喜歡吃了。”
“……”
“那我們去吃……”
“滴”的一聲。
電梯門救急一樣打開。
溫檸如蒙大赦地快步走出去，頭也不回：“下次吧下次，今天有急事，再見。”
“……再見。”
溫檸埋著頭走出大門，帶著點熱氣的風吹過來，她才吐了口氣。
正巧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溫檸邊走邊接通：“你好？”
“……”那邊一頓，林濟青的聲音傾瀉而出，“這就把我忘了？”
“沒有沒有，怎麽會。”溫檸拉下手機看了眼，果然又忘了存電話號碼。
林濟青看破不戳破，寒暄一番，又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檸檸你下周一晚上有空嗎？”
溫檸頓了秒，思緒滑到了第一通電話上的“聚一聚”。
思考了下所裏的進度，嗓音微揚。
“應該是有空的。”
“還是這麽嚴謹！”林濟青笑了笑，莫名聊起從前，“之前你做題就很考慮完整的邏輯鏈，沒想到這麽久了，還這樣。”
溫檸長睫振了振，緩了會兒才想起來他在說什麽。
只是，當時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她記得，他說的是——
“你一個女孩子鉆研最後一道大題沒用的，考場上還是做不出來的。”
只是針對她問題的一句，平平淡淡的話。
她卻一下被摔入他們口中不斷的比較和評判中——
“你是個女孩子，養你我們都虧本。”
“就不能多讓讓你弟弟嗎？未來還得靠他呢！”
“考前十有什麽好驕傲的，以後還不是個賠錢貨！”
……
好像，就是從那句話開始，她很少再去問林濟青題，兩人的關系又逐漸回到了之前的普通同學，沒有更多的交際。
“誒——”林濟青突然開口。
溫檸微微從那段記憶中回過神來，輕輕“嗯”了聲。
林濟青：“溫檸，你真的聯系不上陳煜舟嗎？我記得你轉走的前段時間，你倆關系挺緊密的。”
到底是時間過去了，之前那些梗著說不出口的事實都可以用輕松的語氣聊起，像是早已看開。
溫檸腦海中閃過記憶裏的，十七歲的陳煜舟。
會認真解答她每個看起來幼稚又無腦問題的陳煜舟。
無意識地掐了掐指尖。
溫檸的笑容淡了點：“還好吧。”
林濟青的聲音帶了點疑惑：“上次掛得匆忙，都忘了問你們之後還有聯系沒，真的早斷了？”
溫檸唇角落了下來。
“都過去了。”
聽出來她不是很想聊這個話題，林濟青嘖了聲，又回到下周一晚的聚會上。
有點苦惱：“那陳煜舟怎麽辦？咱們四個好久沒聚過，過段時間我可能又要出國一趟……”
剛剛強硬的拒絕讓溫檸此刻有點動搖。
只是說一聲聚會而已。
溫檸聽到那邊絮絮叨叨傳來的聲音，莫名想起了馬子濯。
沒想到這麽多年不見，話少的人還變得話多起來。
溫檸硬著頭皮打斷林濟青。
“或許，我可以試試。”
“……真的嗎？”林濟青聲音微微大了點，帶著幾分奇怪的情緒。
“你聯系得上他？”
溫檸含糊地應了句，掛斷了電話。
剛好走到地鐵站。
地鐵攜著風湧來的時候。
溫檸腦海裏莫名晃過一段廣為流傳的話——
要一個人答應你的請求，先給他提一個肯定會拒絕的難題，再拋出簡單的要求，利用對方的不好意思答應你。
莫名想起搬家前，陳煜舟突然低落下來的情緒。
……
好像，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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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煜舟回來後，一直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長指紛飛，像是在處理公務。
溫檸遠遠地坐在另一側，時不時看他一眼。
又覺得太刻意，站起身，來回捧著杯子穿梭廚房和主臥。
在第七次經過的時候。
陳煜舟冷不丁地出聲叫住她。
溫檸嚇得一驚，手裏的杯子差點摔出去。
驚魂未定地看向陳煜舟。
後者甚至頭都沒擡。
感受到她的視線後。
陳煜舟取下金絲邊框眼鏡，長指屈起，指關節抵住太陽穴按了按。
“有事直說。”
溫檸張了張嘴。
又沈默。
陡然很後悔把邀請人的事攬下來，她直接把號碼發給林濟青不就行了嗎？
思緒微微頓了秒，又繞回最根本的問題——
她好像，還沒有他的號碼。
溫檸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開口：“噢，沒什麽大事——”
觸及到他微沈的視線，又立馬改了口。
“我是想說我們好像還沒有互換號碼，萬一哪天我不回來睡，讓你獨守空閨呢。”
話落地的那一瞬間。
溫檸反應過來自己的嘴背著大腦說了些什麽。
網上沖浪看的段子一下脫口而出。
溫檸沈默。
一片寂靜。
溫檸驚奇地發現，這麽多次之後，她甚至有些習慣了這些丟臉瞬間。
……
頂著男人似笑非笑的視線，溫檸竭盡腦汁地補了句。
“嗯，害怕獨守空閨的時候外婆他們回來了，到時候說不清。”
……
似乎更糟糕。
溫檸捏了捏指尖，自暴自棄地朝後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
陳煜舟看著她，黑眸微亮，透著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緒。
開口時嗓音低沈平淡：“說不清什麽？感情破裂還是床事不和？”
“噗——”
溫檸剛灌進去的一口溫開水猛地噴了出來，滿眼震驚地看向他。
陳煜舟表情不變，似乎在聊今夜的晚飯如何。
要不是那只捏著紙朝她遞過來的手，她都要以為陳煜舟根本沒看她，在透過她看某些靈異事件了。
溫檸訥訥地收回視線，接過紙巾道了聲謝。
擦了擦殘留水漬的嘴角。
“那電——”
溫檸話還沒說完，揣在兜裏的手機嗚嗚地震動起來，震得她大腿發麻。
緊接著，歌聲透過擴音器揚起，格外明顯。
溫檸下意識地看向陳煜舟，目光從他沒什麽情緒的俊臉上移到細長手指，握著的手機上。
長睫振了振，伸手摸出手機。
原始的頭像在屏幕中央跳動。
還沒來得及接通，倏地斷開。
與此同時，陳煜舟淡淡的聲音響起。
“現在能解釋得清了嗎？”
“……”
溫檸沒搭腔，默默地解鎖，將號碼存起來。
正要覆制名片給林濟青發過去的時候，長指頓住。
現在發過去，那邊又會問一遍怎麽來的號碼。
解釋一遍，很麻煩，會牽扯出很多往事。
溫檸手指一松，摁滅了屏幕。
看向陳煜舟。
“陳宇宙。”
“下周二你有空嗎？”
像是時間回溯，一下把兩人拉回那個悶熱的教室裏。
四周吵鬧又寂靜，仿佛只能聽見頭頂吊扇嗡嗡搖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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