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擠眉弄眼給申母使眼色，申父踢了他一腳：

“你給我老婆拋媚眼幹什麽？”

申頌高被踹懵了一下：“？？”

不是，那還是他媽呢，拋雞毛的媚眼啊。

然後一場桌下的親子互動悄無聲息地進行起來——申父和申頌高對著踢對方。

吃過飯，又坐了一會兒，眼見著要到零點了。

最後一秒的倒計時落下，外面響起此起彼伏的“砰砰”聲。

緊接著是絢爛的煙花炸開，很是漂亮。

比在平板上看見的要更加震撼，白衡剛看了兩眼，扭頭發現餐桌前的申頌高不見了。

“小白！看下面！”申頌高跟只猴似的，飛快竄到了院子裏，他的腳邊是兩紮煙花。

手上舉著的是打火機。

白衡沒察覺到自已臉上的笑意，他眼裏仿若有光，雙手撐在窗沿上，探身朝下喊：

“看見了！怎麽了？”

“看好了！”申頌高站在黑暗中，手裏打火機燃起的火苗映亮他的眼睛。

那簇火苗點燃了腳邊的煙花，申父申母站在另一個窗口邊上，互相依偎。

煙花沖上半空，炸開了最完美的圓，隨後又四散分開。

非常的燦爛，美麗，比白衡過去二十幾年看到的煙花都要奪目。

短暫地欣賞過煙花，他垂眸，看向樓下那個傻大個，他的發絲隨風飄揚。

底下那人竟然沒有看煙花，而是一直註視著他。

翻過十二點，申頌高打算帶著白衡去找蕭明遠他們玩。

“等我先給他打個電話，等會兒咱們再整點小酒和下酒菜過去，大家談論一下未來的理想也不錯。”

電話還沒接通，申頌高已經暢想了好一會兒未來。

電話在最後兩聲被人接起。

等待的時間略微有點慢了。

申頌高看了白衡一眼，問對面：

“方便不蕭教授，我跟小白準備去找你玩兒，你快跪下感謝我吧。”

蕭明遠哼笑一聲，幫談和夏整理好圍巾，幹脆地拒絕了：

“今年怕是不行，我跟夏夏不在首都。”

“不在首都？！”申頌高提高音量，“那你倆去哪兒了，大過年的，你們是不是趕潮流，準備過年出去旅游？”

說對了一半，蕭明遠的聲音經過電子產品潤色以後微微沈悶：

“確實出來了，雖然不是為了旅游，我帶夏夏回我的家鄉看看。”

申頌高心頭一咯噔，記起了一些不美好的記憶。

當年十歲時，他跟著父母去鄉下，就是去的蕭明遠家鄉。

不過當時兩人還不認識，認識的契機是他在高中時回到那處回憶童年，看見個少年站在逆光處。

身前是斑駁光影，而少年站在陰影中，仿佛一輩子都得不到光明。

他心念一動，拍下了那張照片。

大學的時候他很幸運認識了蕭明遠，那個時候的蕭明遠還是個陰沈的怪人。

幸好他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帶著蕭明遠走出了陰影。

往自已臉上貼金這件事，申頌高幹得上好。

“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我也不說勸你的話了。”申頌高知道蕭明遠這回是下定了決心要跟談和夏在一起一輩子。

作為好兄弟，他送上最崇高的祝福。

“你們決定什麽時候回程？”申頌高問。

蕭明遠沈穩道：“三天後。”

“謔，還挺早。”申頌高勾唇笑，“我記得你家鄉那邊也有本地溫泉，機會難得，以後也不一定再回來，不如帶著談和夏去感受一下溫泉，我出錢，你們回來的票錢我也給報銷，不用感謝兄弟，下輩子認我當爸爸就行。”

“行。”蕭明遠聽完申頌高說話，心情輕松了很多。

低頭抱了抱談和夏，後者也回抱他，踮腳蹭蹭他的臉頰：

“不要難過，蕭老師。”

未來還有很長的日子，雖然不知道蕭明遠以前經歷過什麽，但是談和夏堅信，快樂的回憶總有一天會蓋過悲傷的記憶。

人要往前看，偶爾回憶過去。

蕭明遠的家鄉很偏遠，在南北交接的地方。

那裏不通飛機，他們選擇了高鐵。

下了高鐵後還要坐上通往村鎮的班車。

班車上高速，花了半個小時，到達一處發展不算很落後，但是跟現代大都市又沒得比的村鎮。

蕭明遠從下車後就處於消沈的狀態，他整個人的靈魂被封閉起來。

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帶著談和夏往前走。

腳下的道路熟悉到不用仔細回憶都能記得的程度。

拐過幾個大彎，眼前出現了幾棟農村自建房。

老房子跟新樓房夾雜在一起，像是一種很奇怪的搭配。

談和夏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他攥緊蕭明遠的手，步子緊跟前者。

道路兩邊沒有修建房屋的位置則是野生自然生長出來的樹木和野草。

時不時還能看見山坡上修建了幾個小土包。

談和夏很好奇小土包的作用，但是蕭老師現在心情不好，他還是暫時不問了。

下車後走了十分鐘左右，蕭明遠終於出聲：

“到了。”

“嗯？”談和夏握著他的手，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兩人眼前是一棟老房子，現在勉強還能被稱作房子。

實際上家徒四壁，四壁都是壞的，磚瓦散落在地，房子周圍雜草叢生，有些比人的腰還要高。

“這裏是我以前住的地方。”蕭明遠簡潔概括，“抱歉夏夏，我今天沒怎麽跟你說話。”

現在是早晨，他們坐高鐵路上花費了十個多小時，乘坐最早的班車過來，現在是大年初一。

隱約還能聽見鎮上街上有人在敲鑼打鼓，不知道是在慶祝什麽喜事。

談和夏搖搖頭，眼睛微彎：“沒關系，我知道蕭老師現在很難過。”

蕭明遠抹了把臉，看過老家以後，他也不想繼續待在這個充斥著黑色回憶的地方。

“我們去找地方吃早飯吧，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蕭明遠手指塞進談和夏的指縫中，兩人十指相扣，互相汲取溫暖。

談和夏點點頭：“好呀。”

早餐店在主街上，是一家老字號，門庭若市，他們去的時候還得等位，不過很快就到了他們。

老板娘端著面碗上來時，眼尖，覺得蕭明遠的面容很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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