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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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沈有錚腳步飛快, 他逆著人潮,試圖去追尋剛剛擦肩而過的身影,身邊的人罵罵咧咧。

“幹什麽?推什麽?”

“這還是在馬路上呢,不要命了?”

“要紅燈了, 趕緊走!什麽素質啊!真差勁!”

“餵, 他臉色這麽這樣?不會要發病了吧?小夥子, 需要幫你撥打120嗎?”

推搡、怒斥在耳畔不斷響起, 沈有錚被人潮阻斷視線,等待的車忍不住鳴笛,綠燈倒計時跳躍著重新回到了紅色。

他被推回至原本的人行道,旁邊有人拍了他一下,嚷嚷:“你沒事吧?剛剛可真是太危險了。”

他剛準備再說點什麽,仔細一看眼前人的臉色,卻忽然啞口無言, 甚至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的alpha身材高大, 臉部線條銳利,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襯衫,表情有一瞬間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他很快就回過了神, 扭頭看向剛剛站在他身邊的路人。

路人緊張起來,驚疑不定, 唯恐這人下一刻就要忽然暴起, 把他給揍得滿地亂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沈有錚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道:“謝謝。”

他看上去禮貌而克制,如果忽略他垂在腿側不斷收緊的拳頭,倒像是一個情緒穩定、溫和有禮的正常人。

路人呆滯了片刻, 幹巴巴道:“那就好,哈哈。”

沈有錚沒有再多說,一路往學校走去。

當年從加德王立學院畢業後,他進入了軍部麾下唯一的一所大學。而令人可惜的是,祝青辭沒能在開學的那一天報道。

考官看上去很惋惜,他忍不住拍著大腿,“唉,之前我有個退伍的朋友就跟我說,這一屆有個學生,槍法很神。太可惜了。”

但是軍部最後依然保留了他的入學名額——在恐怖襲擊那天祝青辭表現得太過出色,而他最後的死也令他們唏噓難過,因此權當紀念這個年紀輕輕,便已經早逝的少年。

沈有錚在那之後嘗試去拜訪祝家,可是一向以禮待人的祝家在那一天卻對他極其殘忍,祝雲升甚至朝他砸了一個瓷瓶,怒斥道:“滾!滾!別再讓我們看見你!!!”

祝雲升也知道其實這件事不能怪沈有錚,可是理智和感情都是分開,各講各的。

他難道不知道沈有錚也盡力了嗎?他難道不知道沈有錚也並不想祝青辭死嗎?

可他忍不住,人心是肉長的,他怎麽可能能忍住不去怨恨,不去責怪?

祝青辭是他們找了多少年的孩子,好不容易失而覆得,卻又再次失去,這簡直是在生吞活剝。

為什麽被抓走的不是沈有錚?他不是從小在軍部長大嗎?他為什麽什麽事也沒有?!

祝雲升知道自己只要看見沈有錚,就會忍不住對他破口大罵,而祝允得知噩耗後,就大病不起,他一個人不得不撐起整個祝家,以及在各個校董之間馬不停蹄地輾轉,忙得心力憔悴。

沈有錚沒有躲,他被瓷瓶砸傷了額角,卻沒有管,只是不斷地站在祝家門前,像是一個斷線的木偶,重覆道:“對不起。”

“真的,非常對不起。”

他鞠躬了整整一夜,暴雨在半夜突如其來地降臨,可他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渾身濕透,好似一只喪家之犬。

“——沈教官。”

沈有錚回過神來,意識到有人在叫自己,“你當初為什麽選擇要在軍部大學裏就任,而不去軍部之中升官加爵呢?”

“以你的履歷,應該能升得更高,為什麽選擇中途折返回到學校?”

他擡起眼睛。

眼前是他的一個同事,正好奇地看著他,沈有錚收回目光,表情平靜,“我在等一個人。”

同事一聽,果然是八卦,頓時樂了,湊過去,眉開眼笑,“等什麽人?你又煥發新一春了?”

“不是說你之前有一個omega……”

同事原本揚起的笑容驟然一僵,他連忙捂住嘴,心臟有一瞬間都快停跳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連忙雙手合十,瘋狂道歉,可沈有錚卻沒有再理會他,徑自向前走去。

同事看著他幾乎無視自己一般走遠,想起他剛剛的表情,忍不住嘟囔道:“這麽拽幹什麽?那些謠言說的果然都是真的。”

今天是新生的報道日,大學校園內,學生們熙熙攘攘,香樟樹在路旁的兩側開得十分茂密,簇擁著在頭頂上連成了一片天,陽光穿透樹梢跌落在地,仿佛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

沈有錚站在樓上,目光審視一般,看著綠茵道上嘰嘰喳喳的少年少女們,忽然笑了一下。

“我真是瘋了。”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般:“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呢?”

他轉頭離開,卻沒有註意到,下一刻,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中,一個少年突然出現。

他拉著一個褐色的行李箱,手上拿著手機,黑發柔軟地垂下,一雙銀藍色的眼睛有些茫然。

他長得很白凈清秀,眼尾卻微微上挑,像是一只小狐貍,鼻梁上架著一個黑色眼眶,四處打量,像是一只忽然被扔到新環境的貓。

“同學,需要幫忙嗎?”

有alpha見到,忍不住上前。

他主動地伸出手,將少年手中的行李箱抓住,“你是哪個學院的?宿舍在哪個園區?我帶你去吧。”

少年眼睛微微睜大,連忙將行李箱奪回,搖了搖頭,“謝謝學長,不用了。”

alpha有些遺憾,“那可以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嗎?”

他沒有再強求,只是問名字,顯得禮貌而得體,因此少年只是微微猶豫了一下,便開口道:“……我叫祝瓷。”

“很好聽的名字。”

“謝謝。”

祝瓷——或者說,祝青辭微微一笑,腦海中卻不斷瘋狂地狂敲系統,發出疑問。

“系統,系統?怎麽回事?為什麽我一睜眼就六年後了?你當初可沒有說會有這麽久!”

祝青辭一覺醒來,呼吸幾乎暫停。

他現在這個身體的名字叫“祝瓷”,但是沒有靈魂,似乎是系統原本就給他安排好的死遁殼。

可是無論他在腦海中怎麽試圖戳系統,也得不到答覆,似乎隨著他死遁的結束,系統已經完全下線離開了。

他嘆了口氣,手機屏幕倒映出他的臉,他看了看,“祝瓷”長得和祝青辭很像,因此祝青辭只能先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微微遮擋一下。

好在大學生,尤其是剛入學的大學生都睜著一雙雙清澈愚蠢的眼睛,讓一下子忽然來到六年後、有些茫然不適應的祝青辭不那麽突兀。

大學宿舍是四人間,祝青辭一打開門,就撞見一個室友,熱情地向他揮了揮手。

“你好,我是向陽。”

宿舍是上床下桌,兩張靠窗,另外兩張靠走廊這邊,向陽選了靠窗的那邊,祝青辭也朝天禮貌地笑了笑,“祝瓷。”

他將行李放在向陽的對面,向陽是一個很自來熟的omega,一看見他,就立刻走上前跟他聊天。

他有些緊張地對祝青辭說:“我跟你說,明天就要軍訓了,聽說我們這次的教官可兇了。”

“是嗎?”

“對啊,軍部跟其他大學不一樣,我們主要的課程就是訓練,文化課占少數,比如像是無線電這種課程,也經常要跑去野外訓練。”

“所以教官就相當於我們的指導老師,聽說這次的教官在軍部中軍銜很高,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所以先來我們學校當老師了。”

他跟祝青辭說話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

一個男生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襯衫,筆直的褲腿一點褶皺也沒有,外面披著一個紅色皮夾克,夾克上流動著貴氣的光感,脖子上掛著白色的頭戴式耳機。

他身上透露著一股和大學生不怎麽相似的氣質,像是哪裏來到小少爺,臉上沒有表情,卻讓人感覺到他此刻的姿態高高在上,眉壓眼的長相看上去有點兇,是一種矜貴的俊朗。

他一進來,目光就鎖定在二人身上。

他身上氣場太盛,向陽莫名其妙“噫”了一聲,下意識就往祝青辭身後躲。

小少爺目光緩慢移動,最終定格在祝青辭身上,大步走上前。

“我要睡靠窗那邊。”

他頤氣指使,一臺下巴,冷淡地命令道:“你,離開。”

向陽忍不住從祝青辭身後探出個頭,“餵,你誰啊?懂不懂先來後到?明明是他先來的。”

小少爺擡起眼睛,斜睨了他一眼,眸光冷寒,最終,他從鼻子裏哼笑一聲,“行,多少錢?”

“什麽?”向陽癡傻。

小少爺舌尖頂了頂腮幫,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問你,多少錢,你可以從這張床離開。”

向陽驚呆了。

祝青辭忍不住有些恍惚。

好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少爺,“你的高中時哪裏的?”

小少爺聞言,十分不愉悅地將頭轉向他。

omega長相沒什麽攻擊性,直視著他,表情很平靜,寬大的眼鏡顯得他的臉有點小,然而,那雙銀藍色的眼睛卻像是深不見底的湖,莫名令人心頭一跳。

他冷笑一聲,“加德王立學院的,沒聽過吧?土包子。”

向陽登時驚訝地叫了起來,“加德王立學院?那個貴族院校?”

“聽說這個學校六年前大洗牌,校董換了好幾個,在教育高校裏鬧得很大,但是依然坐穩了第一學校的位置,升學率和校友都很厲害,像是丁宴、沈……”

向陽忽然不吭聲了,祝青辭微微側過頭,“丁宴?”

“對啊,他繼承了丁氏集團,這才沒幾年,就站得很高了,是個冷血的工作狂,可嚇人了。但是他每年都會固定在一個日子去加德王立學院,所以學校裏對他印象很深刻。”

小少爺被冷遇,忍不住道:“說夠了沒有?”

向陽閉上嘴巴。小少爺胸膛起伏了一下,心情更加糟糕了。

加德王立學院雖然表面上光鮮亮麗,但是他一進去,幾乎就憋屈到死。

學院裏從前還有貴族子弟和平民的階級之分,但是六年前就取消了這個分級制度,貴族子弟和平民分在一個班裏,待遇也完全一致。

並且,學校專門成立了反校園霸淩聯合會,如果有相關的學生遇到了校園霸淩事件,可以主動去向他們求助。

一般來說,這種普通學生組織的聯合會,時間一長,就會變得形同虛設,在金錢與權力的包庇下,不堪一擊。

可偏偏聯合會背後居然有三個大家族撐腰。

沈家、丁家、蔣家都支持這麽一個小小的聯合會,令很多人震驚,可是當年真的有學生試圖質疑聯合會時,真的遭受了來自三家的打擊。

三家的處理方式不盡相同,蔣家一般會很直接幹脆地予以開除,丁家則瘋一點,霸淩他人的學生沒過多久,就會發現自己曾經使用過的手段全都回旋鏢一樣打在了自己身上。

而沈家是最魔鬼的。他會故意將這個學生不停地“留級考察”,曾經有學生貴族子弟觸怒沈家,最終20歲了都沒能高中畢業。

因此小少爺在高中過得和平民一般無二,憋屈得非常,因此剛上大學,就忍不住張揚起來。

他漫不經心地打量祝青辭,在內心下了判語。

一個長得好看的軟包子。

他冷嗤一聲,準備上前的時候,祝青辭側過臉,忽然對他說:“不換。”

omega站在床邊,握著行李箱把手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剔透,他緩慢地一掀眼睫,側臉在光影的照耀下顯得如冰雕一般精致冷淡。

小少爺忽然一怔,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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