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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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走廊的燈泡不怎麽應景, 電流聲滋啦啦地響起,閃爍了幾下,襯得走廊的光線陰森森的。

丁宴偏過頭去,陰影遮蓋住了他的表情, 只隱約露出個繃緊的下巴,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觸感。

他摸了摸臉, 不知為何, 沒有第一次的惱怒,反而感覺臉有些麻麻的,心裏湧現出奇怪的感覺。

他沒什麽感覺似地一摸臉,接著,又將頭扭回來,直直地盯著祝青辭,舔了舔唇。

眼前的omega似乎因為情緒激動, 眼角有些泛紅, 他眼皮太薄, 眼下似乎連帶著一起泛起了灼燒似的紅,一雙銀藍色的眼睛裏, 滿是慍怒與厭惡。

他看上去像是發了一場高熱似的, 薄薄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然而表情卻又冰冷一片, 配合上他那張蒼白的臉, 仿佛結了一層銀霜。

他看上去不太對勁, 身體似乎不受控制地抖,體溫涼得可怕。

葉瞬方才摸了一把他的手,心裏冒著古怪, 可祝青辭卻又好端端站在他面前,能說話,能反應,語氣也沒怎麽變動,仿佛他身體的變化又像是如夢幻泡影的一場錯覺,亦或是根本影響不到他似的。

葉瞬猶疑地張了張開嘴,似乎想要提醒丁宴關於祝青辭的身體問題,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冷眼看著二人爭執。

他內心不以為然,祝青辭這些年在戚家過的好好的,身體能出現什麽問題?

他這個吃陰溝菜葉長大的就別操心金枝玉葉長大的人了。

祝青辭眼前一陣眩暈,他身體莫名發冷,呼吸更是有些不穩。

兩個人剛才挨得太近,祝青辭沒來得及躲開,丁宴的呼吸幾乎是擦著他的嘴唇而過,鵝毛似地瘙癢,仿佛一陣電流躥上他的脊椎,以至於他先一步擡起了手,等反應過來時,巴掌已經扇到丁宴臉上了。

丁宴沒能如願以償,可那兩瓣不怎麽要臉的嘴唇,還是拐了個彎,親到了omega柔軟的臉頰。

冰冰涼涼,像是一片柔軟的桂花糕,丁宴神色莫名,祝青辭的臉色卻很難看,他用手背極其用力地擦了下臉,道:“丁宴,你還記得我是誰麽?”

他意有所指,擦臉時,表情不自覺地露出幾分厭惡,擦得臉都快紅了。

丁宴後知後覺,這才想起祝青辭居然還是戚珣的男朋友,而他表面上還是在追求戚珣的。

可他心思並不在這上面,反而眼神沈沈地盯著祝青辭擦臉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麽,肚子裏冒著一團火,道:“那又如何?”

祝青辭似乎也沒有想到他是這般反應,“你……不是要追求戚珣麽?”

“喔,是有這麽一回事。”丁宴想起來似地,點了點頭,他唇上仿佛仍然殘留著方才柔軟的觸感,虎牙情不自禁地發癢,唾液緩慢地分泌出來。

仿佛光親還不夠,他還得咬上那麽一兩口,好叫祝青辭疼上一二分。

祝青辭提起戚珣,不知道是在警告他,還是在提醒他,可眼下,丁宴心裏不僅沒有半點對戚珣的暧昧想法,滿腦子都是方才柔軟的觸感,鼻尖帶著一點雪松林似的香氣,甚至還大逆不道,悄無聲息地冒出一點其他念頭——

他覺得戚珣的存在好像有些礙事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問題。他們這種人,越是往上走,就越不用擔心溫飽問題,時間對他們來說簡直多到浪費,因此這些貴族子弟們什麽都見過。

丁宴甚至見過幾個alpha玩一個omega,或者幾個omega伺候一個alpha,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玩他的,我玩我的,有什麽關系麽?”

祝青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腦海中的那根弦跳得更厲害了,丁宴卻聳聳肩。

他好似真的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麽問題,呈現出一種天真似的殘忍,“要不我問問戚珣,能不能把你借給我?我會好好疼你的,我們可以一起對你很好……”

祝青辭睜大雙眼,眼前又不斷地閃現那座薔薇花園中鐵籠似的天花板,一陣陣的黑影包裹著他,心臟被什麽東西用力壓了一下,喉嚨裏滿是鐵銹味,額頭似乎在發燙,可身體卻不斷冒著冷汗,像是又在發燒。

他眼前模糊不清,腦海中的嗡鳴一瞬間如絕弦之音,在拼了命一般瘋狂震動數十秒後,“啪”地一聲,斷了。

“……滾。”

在祝青辭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開口,視角已經模糊一片,可他依然強撐著,一張清秀的臉上面無表情,懨懨道:“滾。”

他這可謂是口出狂言,在場的小弟都要忍不住,走上前去:“哎你……你未免太不給人面子了吧?丁哥分明是在幫你,你這不是落他面子嗎……”

他們根本不在意祝青辭方才差一點被丁宴強親,甚至覺得這分明是“莫大的殊榮”,祝青辭理應感覺到受寵若驚。

結果祝青辭不僅扇了丁宴一巴掌,居然還讓丁宴滾,簡直震撼三觀。只是,他們話沒說完,就被丁宴攔住了。

“……行。”丁宴也沒想到,直直地看著祝青辭,點了點頭,“行。”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行,胸腔裏一叢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著了,他看著祝青辭冰冷的表情,心想,我從家裏剛一回來,收到消息就馬不停蹄地來找你,結果你就這樣對待我?

他才多大,這就要以身飼虎、割肉餵鷹麽?那混賬玩意一看就是個白眼狼!

不止如此,他居然還他媽地是戚珣男朋友!!!

與祝青辭剛見面時,他就因為這個而怒火沖天過,眼下,居然又因為這個原因再次爆發,只是兩個的前因後果,卻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過錯滾火球似地,往丁宴本就壓抑著的幽怨委屈與怒火一點就著,燎原般地順著他的肺腑一路燒過四肢百骸。

丁宴氣得要噴火,終於忍不住,大叫:“行!這是你做的決定,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然後掉頭一溜煙地憤怒躥出十餘米,學院走廊留下他奔跑的尾氣。

他一身嬌生慣養的毛病,不懂得看人臉色,完全沒有註意到祝青辭臉色已經比紙還要白了。

祝青辭看他跑遠,方才強撐著一口氣,在丁宴轉身的一刻徒然洩了。

他像是一個艱難超載運轉的機器,而此刻最後一根螺絲釘也松懈開來,整座機器頃刻之間解體,轟然崩塌,稀裏嘩啦地散落一地。

他的意識模糊起來。

“咚——”

遠處的白塔似乎又敲響了鐘聲,悠揚響徹了整座校園,驚起一片白鴿,呼啦啦地掠過藍得有點不真實的天空。

這座鐘塔真的很古老了,萬年不曾響,不知為何,在今年的夏秋交際,雨水充沛的季節中一直嗡鳴,重新蘇醒。

“餵,祝青辭?”

葉瞬皺了皺眉,他察覺不太對勁,搖了搖祝青辭。

葉瞬沒想到祝青辭居然一碰就倒,omega像一片衰竭的枯葉無聲地倒向地面,葉瞬瞳孔猛地一縮,連忙抓住了他,omega無力軟倒的身體瞬間栽倒在他懷裏。

“祝青辭?!祝青辭!!”

葉瞬被砸懵了,莫名其妙心臟漏了一拍,手中搭在omega細瘦柔韌的腰側,第一反應是,這人身體怎麽這樣輕?不是有戚家在養他麽?

直到祝青辭滾燙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間,他才驟然反應過來,伸手一摸omega的額頭。

……燒暈的?

“祝青辭!”

-

祝青辭又在做夢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做著一個夢。

夢中,他是自己,卻又能看見自己的臉。

他坐在一個梳妝鏡面前,鏡子中的他臉很白,眼睛的雙眼皮比其他人要更深一點,因此正眼看人時,莫名覺得有幾分冷淡刻薄。

像往常一樣,一條赤色的蛇在梳妝鏡旁邊打轉,仿佛一條流動著的泛著紅寶石色澤的血管,陰冷地看著祝青辭。

祝青辭看著梳妝鏡,左手是沖天燃起的火燭,右邊是吐著蛇信的毒蛇,中間,他看見了他自己,看見了“祝青辭”。

他看見“祝青辭”有著與他相同的臉,然而,那張臉上的神情形態,與祝青辭完全不同,一雙狐貍眼勾起來,眼底卻滿是卑劣的算計。

梳妝鏡中倒映著過往,膠卷似地,在他面前鋪開,好似有人將這座梳妝臺當成了小型電影放映室。

而這場電影看到最後,祝青辭似乎感官也模糊了,他的視角在切換,偶爾是他,偶爾,變成了鏡中的“祝青辭”。

他看見戚珣發情期那晚,“祝青辭”拿著一包奇怪的粉末,往戚珣杯中倒。

那一晚的荒謬依然發生了,可是“祝青辭”卻是笑著的,他感覺自己的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上揚,窗外雷雨交加,紫色的閃電劃破長空,房間裏兩個少年喘息暧昧,肉|體交纏在一起。

而後來到了加德王立學院後,兜兜轉轉,又和丁宴成為了好朋友。

只是,在校園霸淩事件發生時,“祝青辭”卻沒有對丁宴生氣,反倒抱著他的胳膊,“丁宴,謝謝你呀。”

他聲音黏黏糊糊地,一張臉都冒著酡紅,丁宴在夢中開懷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害怕,出了事,我罩你。”最後,兩人連連踢了葉瞬好幾腳。

葉瞬趴在地上,透過淩亂的發隙,死死地瞪著“祝青辭”,“祝青辭”卻惱怒起來,丁宴賦予他的權利,讓他此刻仿佛喝醉了酒的醉漢一般。

“看什麽看?”“祝青辭”看見自己踢了一腳葉瞬,嗤道:“一條賤狗,也敢來惹我?”

話音未落,又是一腳,“你以為你是誰!”

夢裏,“祝青辭”興奮至極,他一連踢了倒在地上的葉瞬好幾腳,情緒紐帶似地,傳染給他。

很開心,很高興,很得意……

好似一場獵物運動,權利的產物之一,暴力,讓“祝青辭”大腦激素飛快飆升,他將葉瞬踩在腳下,“不是很厲害嗎?”

“不是想傍上葉燁嗎?”

“你這什麽眼光?真爛。”

“哈哈……”

“祝青辭”放聲大笑著,葉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甚至吐出了一口血,“祝青辭”也沒停下。

不知為何,夢中一直在下著連綿不絕的大暴雨,似乎是要掩蓋人體腐爛的聲音。

等到一塊白布甩在“祝青辭”面前時,他才打了個冷戰,從方才那股濃烈到幾乎瘋狂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發生了什麽?

他的視野一直在搖晃,耳畔是劇烈的嗡鳴聲,間或夾雜著“沒救了”、“哎,真是可憐”、“是被活活踹死的”“報警也沒用了,拖走先吧”,等各種嘈雜聲,海潮一般將他淹沒。

他艱澀地轉動眼珠,有人拿著拖把,在瘋狂拖地上的水。水?哪裏來的水呢?是窗外的風雨刮進來了嗎?加德王立學院應該派人好好關上窗戶啊,清潔工怎麽回事?又冷又陰森的,仔細一看,這水居然還是紅的,誰玩顏料麽?

“祝青辭”緩慢地低頭,頭顱仿佛被灌了鐵水,沈重得好似要和脊柱脫離分開,連根拔起,視線緩慢地下移。

他先是看見了白布外的一雙腳,那雙腳上還穿著加德王立學院頒發的小皮鞋,不知道為什麽,磨損得厲害,接著,是藍白色的校服,校服上面全是星星點點的血跡,揉皺成一團,中間凹陷下去,滿是鞋印子。

最後,目光緩緩定格在了那張臉上。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那人的臉被照得慘白,他倒在血泊中,睜著一雙死亡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祝青辭”。

似乎死不瞑目地在告訴他,這就是同化的下場。

祝青辭猛地睜開眼睛,從噩夢中驚醒。

-

丁宴一鼓作氣,直接沖回了家,他氣得要死,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中,在心中怒罵祝青辭一個小時。

祝青辭簡直太過分了!他翻來覆去,反覆掰扯,一一細數著祝青辭的過錯。

沒對他笑,沒抱他或者摸摸他,沒有誇他做得很棒,然後獎勵他。

他道歉了祝青辭居然也不理他,好不容易他低聲下氣,屈尊想要討好祝青辭,幫他收拾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人,結果這人居然完全不領情,還要把那罪魁禍首往身後藏。

就連親一口也要打他!小氣到家了!

媽的,越想越氣!

丁宴氣得半死,他在心裏冷冷地發誓,以後他再也不會理祝青辭了。

不然他就是狗!

結果當晚,他就做了關於祝青辭的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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