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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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99.9%的信息素匹配度帶來的刺激感讓戚珣腦袋一片空白。

懷中的軀體溫熱柔軟,皮肉下隱約可以聞到雪松林融化後淌在雪地上的清香。

戚珣只感覺近日來連綿不斷的煩躁被一掃而空,大腦一片輕盈,四肢百骸中仿佛有暖流流淌,整個人似乎被浸泡在溫泉之中。

調查顯示,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的伴侶,受信息素印象的情緒,乃至體質就愈加明顯。

尤其是對於渴求信息素的alpha來說,高濃度的信息素無異於貓薄荷。

更遑論抱著omega,臉直接埋在人家後頸裏整整一夜——以至於後面戚珣抱著祝青辭,漸漸地意識不清。

簡而言之,戚珣爽暈過去了。

他最近接了個短片拍攝,經常要片場學校兩邊跑,忙得腳不沾地,每天睡覺時間不足五小時。

可他一心想要掙脫戚家對畸形的控制,他父母對他扭曲的期望,因此無論多苦多累,都硬著頭皮強撐著。

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獨立,不然在與戚家這個龐然大物對峙的過程中,他隨時有可能滿盤皆輸,更糟糕的是……當年的事情再一次重演。

——就像是祝青辭五年前背叛他那樣。

他醒過來時,祝青辭已經穿好衣服,焦頭爛額地收拾著淩亂的校醫室,嘴裏忍不住念叨:“天啊我們居然在校醫室裏睡了一晚……天啊護士小姐昨天是直接離開了嗎?天啊……戚珣是狗嗎?嘶,後頸好疼。”

他一轉身,就和戚珣面面相覷,當即閉上了嘴。

戚珣差點氣笑了,從床上坐起來,磨了磨牙,“祝青辭,你皮癢了?”

祝青辭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才道:“無論如何,以後不能在外面這樣了……”

戚珣神色冷下來,“你是用什麽身份在跟我說話?我的哥哥,還是我的仆從?”

“……”

祝青辭啞然。

數年前的那場懸崖事故如鬼影一般,逡巡不散地纏繞著他們,成為他們之中永遠也無法彌補的一道裂痕。

正是因為當初那麽好,所以後面才顯得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加面目可憎。

祝青辭垂下眼睫,張了張嘴,狠著心腸,似乎想要說什麽,左手腕上的黑晶手環卻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陣微小的電流!

他一瞬間瞳孔擴散了一下,眼底浮現淡淡的水霧,喘了口氣,卻艱難地撐住旁邊的桌子,沒讓戚珣看出他的不對勁。

眼前又浮現那個滿是火燭的祠堂,他跪在冰冷堅硬的石磚上,耳畔鐵一般冷硬的聲音帶著鞭子的破空聲在他耳邊炸響:

“祝青辭,你被我們收養,就應該知道怎麽才能當好一條合格的狗。我們是叫你保護他,不是叫你殘害他,讓他愧疚一輩子的。”

電流震得他頭腦暈眩,他垂下眼,柔軟漆黑的睫毛在眼瞼下垂落出一片流動的陰影。

他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戚珣一看到他這鋸嘴葫蘆的模樣,就一陣煩悶。

“有沒有搞錯,到底是你背叛的我?還是我背叛的你?裝可憐給誰看?”

戚珣冷笑一聲,不滿地看著omega,omega燒已經退下,可臉色依然還有些蒼白,仿佛一塊冰涼的白瓷。

恐怕對於祝青辭這種,脆弱得要死,一只手就能捏碎的小白瓷來說,即使是臨時標記,對他來說還是依然有一定的身體負荷。

如果完全標記,恐怕連床都下不來了。

想到這,戚珣才“哼”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懨懨道:“拿去。”

電流停下,祝青辭緩了口氣,他已經習慣這種猝不及防的疼痛,於是他收斂好表情,疑惑地看向戚珣。

他不明白為什麽戚珣每次咬完他脖子,就跟上完床的男人一樣,喜歡給出補償。

只是咬脖子而已,雖然有點痛,而且被弟弟壓著也有點羞恥……好吧其實每次咬完還很困,每次他都要睡過去。

他承認他不喜歡被人咬脖子,但是如果是戚珣,他可以讓步。

然而,如果戚珣聽見了他這般“大放厥詞”,恐怕要勃然大怒,什麽叫咬了會很困!不應該被情|欲沾染、□□燒身嗎!

——這跟質疑他行不行有什麽區別!

那張黑卡不知是做什麽用的,但如果丁宴在場,必定會大叫起來。

這是校園中極少的幾張VIP通行磁卡。加德王立學院中不少設施只對王公貴族開放,有了這張卡,相當於祝青辭在加德王立學院中有著最高權限,可以在學院中暢通無阻。

戚珣聲音別扭,擠牙膏似地一板一眼:“你之前不是說想看什麽書,權限不夠麽。拿去。”

他扭過頭去,耳根似乎紅了,修長的兩指夾住黑色的磁卡。

祝青辭本來想拒絕,一聽到,忍不住動搖一下。

他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嗯……只是借書而已,他又不是不會還。況且,之前他為了戚珣,還拒絕了丁宴的兩百萬。

他收下,對戚珣彎起眼睛:“好,謝謝你。”

戚珣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什麽了,又扭過頭去,“你要借的什麽書……權限居然還會不夠。”

祝青辭後頸一麻,一時間有些心虛。好在戚珣臨時標記他後,似乎心情不錯,沒有太過糾結,低頭一看時間,才臉色一變。

“走。”

他提起祝青辭,就奪門而出,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刺啦”一聲,停在校門口,他將祝青辭扔上後座,給他系上安全帶,關上車門後,便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到了目的地祝青辭才知道他要做什麽。

高樓大廈,人來人往,不遠處是港口,隱約有輪船的汽笛聲劃破長空,貨物有條不紊地吞吐著,進了門,大提琴悠揚的曲調飄蕩在半空,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如漫天繁星,燦爛華美。

一個穿著銀色西裝的男人迎面而來,向戚珣伸出手,笑道:“小戚總,百忙之中撥冗蒞臨,麻煩了。”

他手上五光十色,滿是黃金與翡翠,甚至還掛上了價值超十萬的超七水晶,頗為珠光寶氣。

戚珣也笑了:“方總說得哪裏話,是我麻煩您才對。”

他們一邊歡笑交談,一邊往辦公室走去,被稱作“方總”的男人有些訝異地回頭看了一眼祝青辭,“這位是內人?”

“什麽內人?仆從而已。”戚珣笑了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方總不介意吧?”

“有什麽介意,只是你這仆從,長相似乎還標志的。”

方總也笑。祝青辭看著他們打官腔,摩挲了一下左手的黑色手環,腦海裏卻在想關於軍部的事情。

“——如果你想逃離戚家,軍部是你唯一的機會。”

那張隱秘的信紙上提醒道:“祝青辭,我是看你救過我一命的份上,才告訴你的。你手上的這種黑枷,只有軍部的人才有可能幫你解除。”

“而且,如果你背叛戚家,唯一想活命的機會,只有進入軍部。

軍部是當今唯一一個游走獨立於黑白兩道的暴力合法組織,是最為特殊的武裝機動隊,即使是最頂級的豪門望族也動不了裏面的人。”

“軍部的沈小軍爺你聽過麽?他就讀於加德王立學院,如果你有機會接近他——”

“算了前言撤回,聽說此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草菅人命,是個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你遇見他還是快跑吧。”

戚珣和方總有說有笑的聲音如同隔了一層水霧,祝青辭一邊盤算著關於軍部的信息,一邊又走神地想,戚珣這人也真是奇怪。

平時看上去幼稚又沖動,可是一到這種時候,身上又奇異地洩出一絲精明狡詐的氣息,真叫人捉摸不透。

小時候卻像個白團子,軟綿綿黏噠噠地要往他身上貼,腿上抱。只是當年比他還矮了個頭的弟弟,如今卻已經比他高。

曾經同床共枕,睡前每夜都反反覆覆地說著同一個笑話,都能開懷大笑,如今卻各懷異心,誰也不認得誰了。

方總將合同推給戚珣,戚珣笑著接過,又隨意地揮揮手,指使祝青辭端茶送水,祝青辭倒是很聽話的照做了——反正他的“賣身契”還在祝家,因此也沒什麽怨言。

他忙前忙後,每當說話時,都是壓低著聲音,方總只能聽見隱隱約約的一些竊語,卻莫名覺得悅耳好聽,輕柔如母親撫摸在面龐上的手一般。

他眼珠一轉,莫名多打量了好幾眼這個黑發藍眸的少年。

這對主仆真叫人奇怪,分明戚珣才是那個片酬上百萬的明星,一張臉長得不說雍容華貴,也算是價值連城了。

可兩個人站在一起,叫人過目不忘的,卻總是旁邊這個看上去沈默溫潤的少年。

黑發柔軟地垂下,貼在少年蒼白的面頰處,一雙眼睛居然是天空般的藍色,如同倒映著天空的湖泊,眼睛很大,鼻子卻秀挺而小巧,唇色寡淡,唇形卻很飽滿漂亮,看著莫名想叫人咬一口。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偏又搶走了所有本該在戚珣身上的目光——仿佛一幅淡淡的山水墨畫,溫婉娟秀,無一絲脂粉氣,卻又叫你挪不開眼。

方總頓悟,這恐怕是一個媚骨天成的omega——一時大為驚奇,這比他日常流連於會所見的鶯鶯燕燕,可帶勁多了。

戚珣此時忽然出聲:“方總,這份合同,你沒有拿錯麽?”

他擡起一雙平靜的眼,聲音還是溫和可親的,可眼神卻慢慢冷卻下來。

這是一份對賭協議——戚珣如果想靠自己成家立業,逃過戚家對他的管轄,不劍走偏鋒,根本拼不過積累上百年的戚家。

方總卻笑了,“小戚總說笑。我知道我們開的價位或許有些虛高,但是您也知道,最近市場經濟不景氣,我們不能平白無故就投資你數千萬。”

“不過,我與你有共同的目標——我們都想扳倒戚家。”男人身體緩慢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打開的雙腿中,一副充滿閱歷的成熟模樣,空氣中某種酒香逸散出來——他的信息素居然釋放出來了!

方總眼睛一輪,慢慢定格在站在戚珣身旁的祝青辭,慢悠悠道:

“不過我看,小戚總身邊的這位小仆從乖巧聽話,比我身邊的人不知好了千倍、萬倍,如果小戚總不介意,借我用幾天,讓我身邊那些人學習一二——”

“嘩啦”

男人的話戛然而止,室內一片安靜,方總身後的秘書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祝青辭也楞住了。

在場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戚珣身上。

少年一身西裝,此時袖子解開了磁扣,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手腕。他手中拿著桌面上精致的茶壺,此刻,裏面的所有茶水兜頭淋下,將男人淋得透濕。

茶水滴滴答答地順著男人的下頷流下,墜在價值不菲的地毯上,男人似乎呆住了,方才誇張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手尷尬地懸停在半空,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

戚珣嗤笑一聲,將茶壺“哐當”一聲,又砸回桌面。

精致的大理石茶幾被他砸得顫顫巍巍,那上萬元從北歐運回來的茶壺經不起折騰,委委屈屈地碎了塊邊。

戚珣視若無睹,他坐回去,冷漠地一擡眼,兩道刀削斧砍似的雙眼皮往上一掀,露出一雙漆黑無光的眼睛。

他笑了笑:“方總,貴司茶水不行,我幫你倒了,不介意吧?”

方總慢慢擡起頭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茶水淋濕了合同,一時間方才整潔幹凈的合同,眼下淩亂得宛若廁紙。

戚珣伸出手,屈指在這坨“廁紙”上敲了敲,眼神沈了下來,譏誚道:“況且,三年,三億對賭協議,到底是方總太獅子大開口,還是對戚某太過信任了?”

坐在對面的男人渾身濕透,他沈默半晌,居然沒有動怒。

他穿著一身淋濕的西裝,卻依然表現出了斯文敗類般的好涵養,微微一笑,眼尾的皺紋反添他魅力。

“小戚總想不依靠戚家闖出一份天地,還是有份難度的。小戚總,我確實想與您合作,畢竟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戚家,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可是小戚總可能太過年輕,把這些當兒戲了,“他一笑,”不過,合同我會為您保留,我等著下一次,我們或許可以正式合作。“

戚珣理都懶得理他,拽過祝青辭的手腕,當場就走。

這場會面不歡而散。出了門,祝青辭才輕輕“嘶”了一聲,掙脫戚珣的手,戚珣卻抓他抓得更緊,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戚珣,“是不是太沖動了?”

“沖動什麽?”戚珣轉過身來,眼底一片陰沈,上前掐住祝青辭的臉,“你聽不出他什麽意思嗎?還是你真的想爬他的床?”

他眼神一片陰沈,整個人煩躁異常,死死地盯著祝青辭,緩慢開口:“我現在有些後悔把你放出來了……祝青辭。”

戚珣到底年輕,不懂得何為“做人留一線”的道理,方才還西裝革履、斯文精英的外殼一下打碎,露出裏面一個偏執又怨恨的少年,齜牙咧嘴地看著他的此生仇人。

祝青辭沒放在心上,他輕輕拍了拍戚珣,把暴戾陰沈的少年放在自己頸窩裏,順著alpha的脊骨一下又一下地捋,像是在給一個大貓順毛,溫聲道:“好啦,沒關系的,慢慢來就好。”

他說話聲音淺淺淡淡,卻帶著縱容感。戚珣默了默,在祝青辭看不見的角落裏,他忍不住貪婪地嗅聞著omega溫熱的皮肉香氣,頭不自覺地埋在他的頸窩裏蹭,恨不得得到所有氣息。

“如果我能長在你的身體裏就好了,”戚珣無言地想,“這樣你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我了。”

天空陰沈地壓下來,烏雲在不遠處高高堆起。他們一路沈默,開著車往學院的方向走。

開到一半,戚珣忽然說:“如果我從戚家獨立後,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祝青辭怔了怔。

戚珣目視前方,車窗前,無數灰漆漆的樹、電線桿、黑鳥從他兩側掠過,陽光艱難地從烏雲中灑下一小塊金光,又飛速被淹沒,好似一個溺水的人。風卷起遠處平田的茅草,依稀仿佛能聽見九月的風聲。

在一片幻夢般的景色中,戚珣說:“祝青辭,五年前你背叛了我一次,一年前你又趁我不備,趁我易感期對我動手腳。我現在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有這一次,如果你又背叛了我,”

他轉過頭來,一雙黑漆漆的眼如同水鬼一般,透著水汽的陰森,他磨著後槽牙,緩慢道:“我就讓你萬劫不覆。”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我再給你最後一次解釋的機會,”

“你願意跟我一起,逃離戚家嗎?”

祝青辭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唇。

好。

“——不好。”

他斂下眼眸,摸了摸手上的黑枷,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戚家對我挺好的,給我吃給我穿,如果不是戚家,我恐怕已經死在了那場泥石流中。”

戚珣看著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或許是天空太過陰沈,車內一片昏暗,祝青辭沒看清戚珣的表情,他聽見窗外下起了暴雨,隨後是一聲急剎,戚珣一腳將祝青辭踹下了車,漠然道:“那你就死在這裏吧。”

這裏是一個建在荒郊處的高速公路,公路兩旁只有光禿禿的矮丘,黑黝黝的漸變襯出它們灰色模糊的輪廓,星星點點幾顆七歪八扭的樹。

祝青辭擡頭望著天,一滴雨水從萬米之上的高空降落,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落入湖泊中的雨水,濺起細微的漣漪。

暴雨如註。

他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似乎又奇異地燙了起來。這大概是一副孱弱多病的身體,嬌氣得不像個仆從。

祝青辭嘆了口氣,瞇著眼睛,艱難在暴雨中辨認方向,判斷了一下高速公路的能見度,決定還不如翻出公路,離遠一點。

免得被突如其來的車給創死。

一道刺眼的車燈卻猛然撕破粘稠的雨幕,一輛銀色的柯尼塞克“呲”地滑到他面前,慢悠悠地噴了一下尾氣,接著,高精度玻璃車窗緩慢滑下,露出裏面一個黑色的小卷毛。

丁宴探出車窗,嘴角露出一顆小虎牙,瞇著眼睛呲牙笑道:“小仆從,怎麽這麽可憐,一個人在路上淋雨。”

“需要我搭你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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