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王愛上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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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銳表示他真的是個漢子,但不是個被人疼的漢子——比如他只能穿姐姐們剩下的舊衣服。

不過方銳同學表示這都不是最慘的,爹不親娘不愛,啊錯了,是爹不愛娘不“親”就算了,吃不飽飯才是最惱人的事情。自從父親再娶之後,後媽和兩位異母姐姐就明裏暗裏地擠兌他,教唆他爹把女仆趕走,讓方銳來承擔家務活兒,還美其名曰“男孩子要窮養”。

窮養個毛線啊!方銳每次餓得慘兮兮的時候就無限怨念。一直吃不飽飯的他力氣也不大,甚至比不過一天四頓飯的姐姐們,如果離家出走估計哪家都不會願意要這樣的學徒吧。方銳每天就在離家出走與忍辱負重之間猶豫不決,最後都無可奈何地留了下來。

不過他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趁做飯的功夫偷吃一點倒是常常能得手。只是那個後媽,買個菜連肉有多少片都記得清清楚楚,氣得方銳經常做的菜裏面只剩肉泥了。

於是方銳就這樣委屈巴巴地過著日子,困了也只能睡煤堆裏。由於一直穿的姐姐們的舊裙子,整天灰頭土臉的,街坊鄰居們不明就裏,都把他稱作“灰姑娘”。

不久,他的兩位姐姐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這時傳來了消息:附近一個王國的王子在舉辦選妃大典,屆時將有為期三天的舞會。後媽立即就張羅起來了,要給兩個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方銳瞥了一眼客廳裏正在挑裙子的姐姐們,心裏吐槽道:“趁這次我是不是也有機會換上新衣服了啊……”

他也好想穿得帥氣逼人啊,能像隔壁的胖小子那樣顯擺一下也好,畢竟還是個少年人嘛。

唉,果然沒媽的孩子像棵草。

方銳拿起手裏的掃帚默默地又掃了起來,耳邊卻又傳來了後媽刺耳的呵斥聲:“走走走,掃遠一點!也不知道你這灰塵會弄臟你姐姐的新衣服嗎!真是沒眼力見!”

瞧見方銳拿著掃帚進了廚房,後媽又嚎了起來:“那份牛排是你父親的夜宵,你可別亂動啊!”

呸!什麽“你父親的夜宵”?他今晚都不知道宿在哪兒連回不回得來都難說,還夜宵!明明就是她們自己想吃罷了!

方銳想起自己那不著調的父親,又是嘆息了一聲。

“嘆氣有什麽用!你該怪你沒個好媽!”後媽卻又叉著腰,趾高氣昂地數落了兩句才解氣地走開。方銳握緊掃帚的瘦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慘白得嚇人。

他深深望著後媽的背影,好久才緩過來,繼續掃著地。這樣的事早該習慣了。不過就憑父親那性子,多半他很快又要換一位“母親”了吧。到時候看你還囂張不囂張!

方銳氣呼呼地一下一下狠狠地用掃帚抽著地面,耳邊還時不時的聽到兩個姐姐的聲音。

“那王子一定很英俊迷人!”

“那是當然!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

“你可別胡說了吧!看你也就只配去舞會上吃塊蛋糕而已!”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你長成這樣還好意思說我?”

沒幾句兩位姐姐就掐了起來,後媽急忙跑來拉開了她們,好說歹說才勸住了。

方銳撇撇嘴,註意力卻回到了那句“舞會上的蛋糕”,不禁沈思了起來:“看來那裏能吃個夠,要不要想個辦法混進去呢?”

他放下掃帚,走到一邊去翻墻上的掛歷,突然意識到自己很久都沒去看望母親了,於是躡手躡腳地從廚房的窗子溜了出去,提起破爛不堪的裙角一路狂奔,一直跑到河邊的一棵樹旁才停下。

這是他在母親去世之後種在墳上的小樹,如今已經郁郁蔥蔥,在午後的陽光下投落了一片蔭涼。樹上還有三只鴿子在嘰嘰咕咕。

方銳四處轉了轉,采來一些野花攏成一束,放到了樹下。當他凝望這棵樹時,溜到嘴邊的話卻又突然都咽回去了:“沒關系……我過得……很好……”

他伸手輕輕地撫在樹皮上,咬著唇,沈默了好久才又笑了出來:“我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樹上的三只鴿子飛了下來,繞著他轉起了圈:“可憐的孩子,你有什麽願望,我們來幫你實現吧!”

方銳齜了齜牙:“也就是去王子的舞會上吃幾頓吧。”

鴿子們拍拍翅膀,歡快地答道:“你就放心等著吧!到那天晚上我們會去接你的!”

方銳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匆匆溜回了廚房,結果被後媽發現了,又餓了他一頓晚飯。

一周之後,王子的舞會要舉辦了。當天晚上,後媽帶著兩位盛裝打扮的女兒出門了,還把一大盆豆子撒在了地上,讓方銳撿好。

方銳看到她們離開,嘆了口氣,默默蹲下來開始撿豆子,卻聽到有東西敲打廚房的玻璃,一瞧,正是那三只鴿子。

“我們來啦!讓我們用魔法幫助你吧!”三只鴿子繞著他轉了個圈,落到地上變成了三位仙女,隨即手裏仙女棒一揮,方銳身上破破爛爛的裙子就變成了華美精致的拖地晚禮服,還配了一件蕾絲坎肩。

“那個……我是去蹭飯的,能不能稍微……不那麽明顯?”方銳弱弱地指了指自己的頭發和臉。仙女們托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聚在一塊兒嘀咕了兩句,轉過身又施了一個魔法——於是方銳就變成了一個頂著嫵媚劉海(其實是為了擋臉)的長發少女,戴著優雅卻不失俏皮的發飾,看起來很是清新靚麗。

“雖然穿高跟鞋比較正常,但好像不方便跑路……”方銳又提起裙擺,為難地說。

仙女們手一揮,高跟鞋變成了牛皮小薄靴:“還有什麽地方不滿意嗎?”

“沒有了沒有了。”方銳十分開心地兜了個圈。仙女們卻匆匆把他從窗戶拉了出去,隨即把鐵鍋朝空中一拋,落到地面上變成了一架暗黑古典系的馬車。草叢裏路過的一只兔子則被揪出來變成了白馬,出來看熱鬧的小老鼠則被變成了車夫。

“快去吧!我們會幫你撿好豆子的!”仙女們把方銳送上了馬車,和顏悅色地說。

於是方銳就這樣,乘著夢幻般的馬車,穿著夢幻般的衣飾,抵達了夢幻般的王宮。

方銳提起裙角跳下了馬車,混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桌吃的。

各色蛋糕,小塊牛排與炸雞,布丁與冰淇淋,野生的菌菇,美味的海鮮,還有甘甜清冽的果汁與佳釀……方銳默默地在這一桌吃個一會兒,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挪到另一桌繼續吃,行蹤隱秘,並沒有引起人們的註意。

“咦,我怎麽覺得剛才看到方銳那家夥了?”方銳的大姐姐突然問道。

“你想多了吧,他肯定在家裏撿豆子呢。再說了,王子要找的是女子吧?”方銳的二姐姐不屑一顧地答道。

“這個還真沒說。不過講道理應該是喜歡女子的吧……”方銳的後媽皺著眉說。

此時方銳已經吃到第五桌了,突然覺得腹痛,急忙朝殿外走去,想找地方解決一下。

大殿裏熙熙攘攘,大殿外空空蕩蕩。

方銳幹脆把裙角撩起來打了個結,加快了腳步,薄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總算是找到廁所了。

唉,窮人命窮人胃啊,一下子吃這麽多好的,結果拉肚子了,真是不劃算。

暢快解決完以後,方銳下意識地摸了摸兜,卻突然呆住了——這衣服是魔法換掉的,也就是說,自己之前揣的紙沒有了……

情況突然變得讓方銳很想罵娘,對,罵後娘。他甚至忍不住捶了幾下廁所的隔板。

正在他糾結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隔板外響起:“你需要幫助嗎?”

“呀大兄弟你可真是來得太巧了!有紙嗎?”方銳急忙應聲。

不消片刻,那人就從隔板下方遞來了一卷紙,方銳立刻接過來,感激得都要哭了。

他收拾好以後走出了隔間,正打算道個謝,結果兩人一打照面,氣氛突然就尷尬了起來。

嗯,方銳,穿著晚禮服,還是拖地長裙,下面打了個結,踩著一雙薄靴,在男廁所。

在男廁所啊方銳!他一個大老爺們當然是去男廁所了啊!

只是這場景就有些微妙了起來。方銳不禁擡頭打量起這個“雪中送炭”的男子,這才發現他穿著宮廷制服,戴著華美的勳章與裝飾品,看起來文質彬彬——欸?這不會就是王子吧?

對面這男子也在打量著方銳,最後倒是先開了口:“你的靴子挺好看。”

方銳噌地就臉紅了:“大兄弟過獎了。”真衰,蹭吃蹭喝被正主逮到了,還拉肚子,真是白來了一趟,心塞到不想說話。

“我叫林敬言。”對面那男子卻依然禮貌地笑著,接著輕輕拉起方銳的手就朝外走去。

“我……我叫灰姑娘。”方銳有點懵,到了嘴邊的“方銳”兩個字又吞了回去。不過對方看起來不像是想把他扔出去的樣子?

結果林敬言把他直接帶到了廚房,從竈上取下一鍋粥來,給方銳盛了一大碗:“一下子吃太多傷胃,你先喝點粥吧。”即便是粥,也看起來是放了相當多山珍海味的。

方銳有點疑惑地接過了粥:“那個……你怎麽知道?”

林敬言拿過一個大勺子坐下,攪著鍋裏的粥讓它加速冷卻,一邊語氣溫和地說:“你太瘦了。”

方銳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果然比起同齡人有些瘦得過分,而且小臂上還有長期燒柴火被火鉗燙傷的痕跡,骨頭的位置似乎都能一絲不差地指認出來。

自己,確實太瘦了啊。可是哪有人會在意這些?

方銳猛地端起粥碗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頓時就燙到了舌頭,眼淚都掉了幾顆。

“不用著急,我又不趕你走。”林敬言望著他,目光裏透著同情,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意味。

方銳眸光一黯。對方只是把他當做乞丐來對待吧。這麽一想,他突然又拋開了之前辛酸的雜念,頓時舉止就有點輕浮了起來:“我說大兄弟,你不去選妃嗎?我看大殿裏上到四十四下到一十四,都對你有意思啊!”

林敬言楞了一下,不知道這家夥怎麽突然就變了態度,但還是和顏悅色地站起了身:“承蒙關照,那我就先過去了。”說罷竟是轉身就走,把方銳一個人丟在了廚房裏。

方銳望著他快步消失的背影,半晌才苦笑了一下:“方銳啊方銳,醒醒吧,哪有人會管你的死活啊。”他又坐了一會兒,把一鍋粥都喝完了,這才悄悄溜出了宮殿,乘上馬車回去了。

“怎麽樣,親愛的孩子,玩得還開心嗎?”三只鴿子並排落在窗臺上,一見方銳回來,紛紛化為仙女迎了上來。

“禁不起好東西折騰,吃壞肚子了。”方銳有點無奈地攤攤手。

他走進屋裏的一瞬間,身上的晚禮服就變回了那件破裙子,腳底柔軟的靴底觸感也突然變成了冰冷硌人的麻布鞋底,卻讓他陡然有了回歸現實的安心與踏實。

那一盆豆子果然已經收拾好了。三位仙女同方銳告別,接著就飛走了。方銳便靠在煤堆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到後媽與兩位姐姐回來時,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我就說不可能嘛,你看他這不還躺這兒呢!”方銳的二姐姐尖聲說道,好像故意想把方銳吵醒。

“真是奇了怪了……”方銳的大姐姐嘀咕了一句。

第二天晚上,鴿子們又來了,這一次她們還額外給了方銳一粒藥:“吃了這藥就不會肚子疼了,放心大膽地吃吧!”

於是方銳再次坐上了鐵鍋變成的馬車,朝王宮駛去。這一次他學乖了,偷偷撿好一大盤吃的,然後躲到了殿外的角落裏——與其說是角落,還不如說是草叢旁邊。

很快一盤子就吃完了。方銳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端起盤子踏上長廊,準備再去撈第二盤,卻突然被人拽到了陰影裏,險些就摔了手裏的盤子和叉子。

“你……”方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那人捂住了嘴:“噓——”

這時,兩個衛兵從旁邊走了過去,一邊還在焦急地四處瞅著。

“王子殿下呢?”

“該到跳舞的環節了!怎麽偏偏……”

“昨晚就被他逃了過去,今天可不能再讓他走了!”

“殿下以前不是很喜歡這種場合嗎?為什麽……”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方銳這才重獲自由,正長舒一口氣準備和面前的林敬言道別,就再度被他逼到了墻上——林敬言的雙手撐在方銳的耳畔,左腿則很侵略性地抵在了方銳的腿間,可他臉上依然神色如常,就好像只是在禮貌地遞給方銳一杯茶一樣。

“你要幹嘛?”方銳不顧形象地“哧溜”一下,竟是從林敬言的腋下鉆了出來,手裏的盤子被他當做趁手的武器一般朝林敬言揮舞著。

“你是不是在躲著我?”林敬言轉過身,沒有再逼近。

“拜托!大兄弟!我在蹭吃蹭喝當然要低調啦!低調懂不懂啊!”方銳翻了個白眼,轉身想溜,卻被林敬言一個箭步沖過來拽住了手腕:“陪我跳支舞,就不是蹭吃蹭喝了。”

“我不會。”方銳沒好氣地說,“我走了不吃了,還不行嗎?”

林敬言不肯松手:“可你之前吃了。”

方銳有點氣結:“那又怎麽樣?有本事你把我扔出去啊!”

“只要你陪我跳一支舞,明天晚上你做什麽我都不幹涉你。”林敬言直直地望著方銳的眼睛,誠懇地說。

方銳拽了兩下拽不出來手,只好嘆了口氣,答應了他:“說好我只陪你跳一支舞的啊,其他我可不管。”明天晚上一定要多吃一點!自己也未免力氣太小了點吧!

林敬言微微笑起來,竟是打橫就以公主抱的方式把方銳抱了起來,走進了大殿裏,頓時引起了一片騷動。他不顧方銳的掙紮,一直到大殿中央才把方銳放下來,奪過他手裏的盤子和叉子,手裏輕輕一拋,就穩穩地落到了遠處的桌上。

“今天,我將邀請這位小姐同我一起跳舞。”林敬言轉過來面對著方銳,非常紳士地彎腰伸出了手。方銳撇了撇嘴,很隨意地就伸手拉住了他,接著就被帶著轉了個圈——方銳頓時有點手忙腳亂,還踩了林敬言幾腳,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總之林敬言都面不改色地繼續用華麗精湛的舞姿去挽救方銳簡直不能看的淩亂步伐。

方銳覺得自己仿佛一片大海上的小舟,被林敬言的快速動作帶得毫無反抗之力,這才不得不再次承認自己的體質實在是差得要命。

一曲終了,殿內響起了熱烈卻不太整齊的掌聲。人們紛紛竊竊私語起來,林敬言卻抓住方銳的手沖眾人一鞠躬:“讓大家見笑了,我對這位小姐——”林敬言彎腰的時候胳膊碰到了身邊人的臂上,輕柔的觸感頓時就讓他口中的話戛然而止,扭頭一看,方銳早就跑掉了,被他牽著的是另一位陌生的姑娘,正滿臉羞澀地等待他說完。林敬言面色一僵,松開那位姑娘就跑出了殿外,卻只看到了遠去的馬車。

“如果明天還不能成功的話,那喻文州可就得全額退款了啊。”林敬言喃喃道。正是喻文州占蔔出來,他在今年會遇到命中註定的人,遇不到就全額退款。雖然喻文州沒說那個人是誰,可林敬言卻下意識地覺得,就是那個自稱是“灰姑娘”的人。

明天晚上,他還會來嗎?

拼命趕回家的方銳終於又躺到了他熟悉的煤堆上,仿佛上一刻還近在眼前的美味佳肴與流光溢彩,都不過是一場華麗的夢。

“為什麽會覺得這麽留戀呢?明明就該是生活在泥塵裏的庶民啊……”方銳擡起手,漆黑的屋子裏只有窗戶那兒漏進來一點月光,照在他沾滿灰塵的手上。方銳下意識地握了握,似乎被林敬言牽著手時的觸感又依稀可感,溫柔卻又寒涼,仿佛是輕輕拉住卻實際上是緊緊相扣。

方銳睡著了。

他夢見了母親,夢到那時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一起上街,夢到父親把他放在肩頭,一邊替母親把長發挽到耳後。他還夢到母親帶他來到了河邊那棵樹下,指給他看天上的明月,告訴他無論生活有多艱難,總會有那麽一個願意心疼他的人,即便是相隔萬裏,也終究會趕來。

“不,我一個人足矣。我能活下去,無論多麽艱難。”方銳握緊雙拳,咬著牙說。

母親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接著就走遠了,消失在月光下。

方銳終於醒了,他是被父親喊起來的。他瞧見父親摟著一個陌生的女子,招呼他趕快做夜宵,只得爬起來開始生火。又過了一會兒,後媽和兩個姐姐也回來了。看到父親正和另一個女子同桌吃飯,後媽沖上來就掀了桌子。後面的場面很混亂,方銳沒有再看,默默回到廚房關上了門,躺在煤堆上睡著了。

可惜他再度醒來時,卻是被兩個姐姐綁在了椅子上。

“快說!那個女人是誰?”

“不說的話今天就打死你!”

兩個姐姐一人拿著鞭子一人拿著辣椒水,方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昨天也是第一次見啊。”

兩個姐姐狐疑地對視了一眼,大姐姐卻突然露出了慘厲的笑容,走過來用力捏起了方銳的下巴:“還有一個問題,你昨晚去了王宮?”

方銳不禁瞳孔一縮,大姐姐頓時心下有了計較:“你是不是偷了我們的錢?你那些衣服哪裏來的?你就這麽想攀上王子?”

“怎麽可能!我一直都在這裏撿豆子,哪裏都沒去!”方銳還想掙紮。

“不說是吧,那就把你扔到柴房裏關個三天。諒你這種貨色也不怕餓。”說著,兩人就把方銳挪了出去,丟進了柴房,臨走之前還毒打了他一頓。

方銳奄奄一息地趴在柴垛上,胳膊上還捆著繩子,想要自己揉一揉傷口都不能。

夜幕降臨了。餓了一整天的方銳已經不知道暈過去幾回了。三只鴿子從柵欄窗飛了進來,吃驚地給方銳松了綁,替他恢覆了傷口。

“可憐的孩子,今晚你還去嗎?”

“去,一定要去!”方銳突然就有了想狠狠打臉的念頭,想要告訴兩個姐姐她們才是被嫌棄的那一個,“請幫我打扮得再隆重一些!”

於是方銳穿得無比華麗精致,甚至仙女們又捉來四只螞蟻變成了侍女,替方銳挽著裙角。

王宮到了,方銳頭一次沒有偷偷摸摸地混進去,而是光明正大耀武揚威地從正面的臺階上一步一步登上了大殿。他已經想好了,今晚回去就逃走,哪怕在外面餓死凍死都不要再回那個家了。這樣的親人,不要也罷。

其他人紛紛吃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顧著無聲地驚嘆,一時間竟是鴉雀無聲。

“你來了。”林敬言有些驚喜地走出來,甚至迫不及待地走下臺階來攙扶他。方銳努力擺出一副得體的微笑,將手矜持地放到了林敬言的手中——林敬言卻突然眉頭一皺:“你受傷了?”

“嗯?沒有啊?”方銳矢口否認,雖然他很驚訝林敬言是如何看出來的。

“你一定是被還不成熟的妖獸幫助了,可它們對你施的魔法只在表面,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不抓緊時間上藥會留下後遺癥的。”林敬言不由分說地抱起了方銳,不顧那四個提著裙角的侍女,粗暴地手下一撕,就把長裙撕成了短裙。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我皮糙肉厚不礙事!你還是趕快舉行你的舞會吧!”方銳掙紮著,卻毫無作用。

“你這叫皮糙肉厚?”林敬言停下腳步,幽深的眸子盯著方銳,文質彬彬的書生氣突然轉變成了帶著寒意的殺氣,方銳禁不住一個哆嗦:“這不是怕礙著你事兒麽……”

“告訴我,你的名字。”林敬言嘆了口氣,收回了周身的氣勢。

“方……方銳。”方銳別過頭去,有點不好意思看他。

林敬言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後面呆楞著的人們朗聲說道:“這一位就是我選定的愛人,請大家自行享受舞會吧,我先失陪了。”

“等等!”人群中突然傳來了女子淒厲的尖叫聲,原來是方銳的兩個姐姐和後媽,“他可不是女的!”

頓時全場嘩然。可林敬言卻面色毫無波動地說:“我也沒說我喜歡的是女的啊。”說罷,他就抱著方銳揚長而去,一直到了一所偏殿才把方銳放下,接著就從身上掏出了一堆繃帶和藥水,呲啦啦地撕掉了方銳的衣服。

“餵!你叫我出去穿什麽啊!”方銳不滿地嘟囔著。

“你放心,有我。”林敬言頭也不擡,專心致志地替方銳清理著傷口。明明那些傷口方銳自己都看不到,林敬言卻把握得很準。

方銳沈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了口:“你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哪句?”

“所有。”

“這一位就是我選定的愛人?我也沒說我喜歡的是女的?你放心,有我?”林敬言這才轉過臉,神情從容地看著方銳。

方銳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都是真的。”林敬言輕輕笑了起來,拿來一套少年人該有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幫助方銳穿上了,這才後退一步,滿意地說:“這才應該是你該有的樣子嘛。”打量了一下,林敬言又皺起了眉,“還是太瘦了啊。”

方銳擡起頭望著林敬言,突然就有點控制不住地落下了眼淚。

“別哭別哭,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林敬言急忙走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方銳,“雖然以這樣的方式把你占有不太合適,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

“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方銳低聲說。

“那就來魔王的城堡吧。”林敬言剛說完,就聽到外邊傳來了一陣騷動。

“王子殿下怎麽會在地窖裏?”

“那這幾天出現的是冒牌貨?”

外邊過去的聲音吵吵嚷嚷。方銳忍不住伸出手指頭戳了一下林敬言的後背:“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剛才不是說了麽?魔王啊。”說著林敬言的背後就展開了一對漆黑的骨翼,威風凜凜,煞氣逼人。

方銳有點楞神:“欸?那你為什麽不自己舉辦舞會,非要來這裏冒名頂替呢?”

“當然是因為命中註定,”林敬言抱起方銳,打碎了窗戶,朝月亮的方向飛去了,“我的‘灰姑娘’在這裏。”

“我記得你今晚應該還欠我一頓大餐的。”方銳有點羞惱地想轉移話題。

林敬言故意在空中打了個旋,嚇得方銳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裏,這才悠悠然地說:

“欠你一輩子也沒關系。”

灰姑娘方銳從此成了魔王麾下的一員大將,啊不,是壓寨夫人,總之他漸漸出落成一個武功高強的家夥,甚至最後還加入了騎士團呢——忘了說,自從他和林敬言在一起了以後,一個星期就胖了二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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