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11 九思嫌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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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11 九思嫌吵
陸栩生從江南聘請了五名掌針娘子進府後，小九思總算是脫下了粉嫩嫩的小女衫，穿上了適合哥兒穿的小袍子。
夏日用純正的桑蠶絲給他織夏衫，入了冬，厚的，九思不喜，穿在身上轉動不開，於是針線房在絲綢裏加了幾成細羊毛，也叫羽紗，這樣的衣裳織出來綿軟無比，稍稍硬一些的皮子，小九思也不喜，非得選用最細軟的好皮縫進衣裳裏，暖和輕便，小九思滿意了，沖陸栩生露出個笑容。
這還不打緊。
打緊的是小孩子終究不比大人，衣裳很容易弄臟，這種羽紗絲綢的衣裳真真不好下水，下水後便皺巴巴的，無妨，嬤嬤們用燙鬥給它熨開，可是小九思就是有這般敏銳，一旦皺了些，他便移開視線，不穿。
孩子小，容易發汗，一日要換四五身衣裳，一件衣裳最多穿兩到三回。
陸栩生被他折騰得沒脾氣了。
“養不起，養不起。”
一聽說陸栩生養不起兒子，長公主送了一堆好貨來陸家，程家抽調了掌針娘子來助陣，漸漸的，陸家的針線房已有了程家一半的規模，占了足足兩個院落，各式各樣的絲綢織金羽紗，不同比例編織的各色料子，堆了整整一間庫房。
幸在陸府今非昔比。
皇帝賞了那個宅子後，兩宅合並，陸府也改名陸家園，占地極大，程亦安和陸栩生搬入了後宅中軸線上最大的院落，動工之前，老太太和二太太均回了老家，宅子竣工過後，陸栩生和程亦安親自去老家要將老太太和二太太接回來，老太太心知陸栩生不是真的待見她，便提出留在祖宅伴著大兒子大兒媳過活，至於二太太，因著王家一事心灰意冷，也不願回京，每日對著陸昶的牌位吃齋念佛，沒有長輩壓著，國公府什麽事都是程亦安拿主意。
陸家有足夠大的地兒給兒子“揮霍”。
小九思生得一頭濃黑的頭發，用發帶束起，一身葉綬藍織金絲綢小衫，合著那精致的五官，便跟仙童似的，像不像誰的就算了吧，兒子好看就行，陸栩生總算把兒子看順眼了。
只是這口氣沒松懈幾日，小九思又開始挑剔了。
打滿周歲開始，九思不肯再吃奶，府上開始給他做粥食，旁人家的孩子這般大，吃蛋羹那是最合適不過，小九思聞一聞蛋羹的氣味，皺了皺眉，小嘴癟開。
無妨，換一盅羊乳，嗅一嗅，還是不吃。
程亦安明白了，兒子嫌有腥氣。
廚娘想法子去腥，程亦安聞著沒味兒了，九思還是不滿意。
這種情形下，其實餓一餓就好，餓得受不了他總能吃上兩口。
陸栩生發現兒子十分沈得住氣，他不哭，也不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著程亦安，用眼神“威懾”，做娘的到底心疼，去程家求救。
跟老祖宗一說，老祖宗嘿了一聲，
“這等場面，你祖母我應付起來是得心應手。”
言罷用眼神往程明昱的方向瞥，悄悄貼著程亦安耳根說，
“你爹爹幼時一樣挑，不過這兒子養得時候養得十分費勁，待養大了，你的好日子就來了，這叫什麽，這叫有了付出就有回報。”
言下之意，讓程亦安耐心養。
老祖宗將身旁兩位當年伺候過程明昱起居的老嬤嬤遣去了陸府。
老嬤嬤果然有一手，選了沁州上康山的黃小米，上康山位置特殊，是一段背風的山坡，氣候幹燥溫和，這裏產出的小米獨具風味，小米用燕山運來的山泉稍稍洗一洗，再漫蓋泉水進鍋開始熬，片刻大火轉小火，熬了大概兩刻鐘，小米均融化成為一碗帶油的米粥，稍稍冷卻，用勺子拌一拌，便如一碗果凍似的，沒有任何旁的氣味，只有一縷天然清新的米香。
小九思一小碗全部給吃完，吃飽後咧咧小嘴，露出幾顆雪白的乳牙。
陸栩生哭笑不得。
程亦安問他，“要不要送去程家養？”
陸栩生堅決搖頭，“不要！”
於是又開辟了一間小廚房，裏頭共有六個廚子，依照老嬤嬤留下的方子專門給九思做膳食。
總算是把吃穿用度給他伺候舒服了。
程亦彥笑稱，“別看九思年紀小，話還不會說，他天生就有讓別人依照他意願行事的能力，這孩子長大了了不得呀。”
可不是，陸府就這麽被九思給“馴服”了，且規模日漸壯大。
九思雖然挑剔，但他不調皮，幾乎不哭不鬧，成日安安靜靜一個人玩，比如耍九連環，比如玩撥浪鼓，只是撥浪鼓玩了一會兒又扔開了，他甚至還喜歡看連環畫。
這麽下來，便有個毛病，一歲多了，還不說話，可把程亦安跟陸栩生愁壞了。
為此程亦安每日早中晚抱著他說故事，想引著他多說話，九思愛聽，每每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他為何不肯說話，程亦安漸漸明白了。
他不用說話，旁人就能依照他的喜好和意志將事兒辦成了，他不需要說話。
終於有一日，九思說話了。
這是又一年的中秋。
程家三女婿帶著孩子齊聚程家。
這一年各家又添了丁。
程亦歆給裴季添了個哥兒，眼下方才五個月。
程亦喬呢，也生下一位小閨女，八個月大了。
程亦彥總算得了一個幺女，寶貝似的捧在手心怕化了。
這三個小，都抱在懷裏。
老祖宗的暖閣快要擠不下了，前所未有熱鬧。
程亦彥的大哥兒挨著老祖宗坐著，小哥兒一如既往調皮，在各個姑姑姑父身旁轉悠，忙著逗弟弟妹妹，小九思也跟著坐在老祖宗另一邊，一歲半的孩子，安安靜靜不說話，比嫡親的大哥兒更像程明昱。
陸栩生看著兒子頭疼。
席間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唯獨陸栩生一聲不吭，他本就生得冷峻，又是疆場主帥出身，氣場擺在那裏，他一不說話，孩子們都怕他，哪怕程亦安招手，翠兒和二哥兒也不敢往她身邊來。
程亦安輕輕扯了扯他衣袖，“你別板著個臉。”
陸栩生道，“你也得讓我笑得出來。”
程亦安掃了一眼在場其他孩子，陷入沈默。
陸栩生不想來程家是有緣故的。
程亦彥自從得了個閨女，每每見著陸栩生就炫耀，陸栩生現在哪兒哪兒遇見他都繞道走。
兒子不像他，閨女總會像他吧，可惜他和程亦安這麽久一直沒懷上。
程亦喬的小閨女不像程亦喬，卻是跟孟如川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不僅模樣像，性情也像。
明明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孟夫人和程亦喬也做好了嬌養女兒的準備，可惜她楞是沒遺傳到娘親和祖母的挑剔勁，穿什麽隨意，喝什麽也隨意，你瞪她，她還朝你笑呢。
孟如川訕訕撫了撫後腦勺，
“像我。”
說完冷不丁瞟了一眼陸栩生。
陸栩生牙疼，“你瞅我作甚？”
“不敢，不敢，我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的。”孟如川哈哈直樂。
陸栩生：“……”
這兩位也就罷了。
女兒肖父嘛，情有可原。
最可恨的是，程亦歆生的兒子，半點程明昱的影子都沒有，全照著裴季在長。
裴季雖不茍言笑，看他抱著兒子不肯撒手的模樣，就知他心裏有多高興了。
陸栩生光坐在這，就吃了一肚子的酸，他不想來程家。
程亦安從程亦歆懷裏，將翠兒牽過來，陪著她一起折絹花。
大哥兒在念三字經給九思聽，九思目不轉睛盯著書冊，老祖宗在一旁引導，
“九思，你跟著哥哥讀。”
九思薄唇微抿，還是不動。
陸栩生挪過來坐著，示意大哥兒別讀了，看看九思什麽反應。
九思不看陸栩生，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大哥兒。
大哥兒知道弟弟是想讓他往下讀，為難地看了一眼陸栩生，陸栩生繼續朝他搖頭，想逼著九思開口。
戌時四刻了，到了九思睡覺的時辰。
他打了個哈欠，有了睡意。
每日戌時四刻，九思雷打不動闔眼要睡。
是個一板一眼的小君子。
大哥兒見狀邀請道，
“九思，你待會跟我睡吧，明日清晨醒了，哥哥再讀書給你聽。”
程亦彥和盧氏已經夠累了，三個孩子哪裏管得過來，陸栩生不能讓兒子給人添麻煩，在九思跟前垂下眸來，教他道，
“九思，跟哥哥說好意心領，不必了，夜裏還是跟著爹娘睡。”
孰知這個時候，揉著眼瞼的小九思忽然開口道，
“吵！”
滿座皆驚。
這是會說話了？
字正腔圓，說的挺好呀！
孩子第一句話不是“娘親”，不是“爹爹”，而是“吵”。
眾人最開始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要睡覺，嫌暖閣吵，於是紛紛噤聲了。
老祖宗喜道，“嘿呀，總算是說話了。”
她將九思抱在懷裏，哄道，“九思要睡，嫌我們吵是嗎？”
程亦安快喜極而泣，連忙要來抱兒子，“九思，娘親抱你去睡。”哪知九思擡手揮開她的手臂，又說了一句，
“吵！”然後鉆到老祖宗懷裏，要跟老祖宗睡。
程亦安楞住了，茫然地看了一眼陸栩生，
“他什麽意思？”
陸栩生回憶前幾夜發生的一幕，慢慢回過味來。
九思自從戒奶後，夜裏總喜歡挨著程亦安睡，年輕的夫妻難免擦槍走火，有時不小心把九思吵醒了，所以九思說的吵，不是說暖閣吵，而是跟爹娘睡吵。
一陣沈默過後，大家似乎都領悟過來。
程亦安快要無地自容，八面威風的陸栩生也丟臉丟得幹凈。
這小子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老祖宗哈哈大笑，將九思留下了。
回房時，陸栩生心力交瘁地跟程亦安說，
“我前世是造了什麽孽，兒子處處拆我的臺。”
程亦安樂了，“你前世造了什麽孽，你不知道嗎？”
陸栩生反應過來，前世他將程亦安給丟了，這一世兒子給他報應來了。
“那我該。”
老祖宗這邊正要著人收拾碧紗櫥，那頭程明昱繞進來，從乳娘手裏接過睡熟的孩子，
“今夜我帶九思睡。”
老祖宗以為兒子是體諒她，“無妨無妨，九思在這也不是睡了一回兩回了，我老婆子喜靜，他也喜靜，我們合了脾氣。”
程明昱一面細心將九思包好，一面回道，“芙兒來了。”
老祖宗楞住，嗓音拔高幾度，“在你書房？”
程明昱頷首，“是，她怕打攪您老人家安寢，遂沒來請安。”
老祖宗嘴角都笑歪了，“無妨無妨，來你那就成了，我這不需要來。”
笑完，看著睡熟的小九思，老祖宗咳了一句，
“可是小九思嫌吵呀？”
這個“吵”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程明昱耳根微微泛紅，面不改色道，“母親不要擔心。”
不給老祖宗反駁的機會，抱著九思沿著長廊往書房去。
老祖宗立在窗前，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憂心忡忡問老嬤嬤，
“他說‘不用擔心’是什麽意思？”
“是跟芙兒沒到那一步呢，還是不行？”
老祖宗擔心壞了。
老嬤嬤哭笑不得，“家主年富力強，當無礙吧。”
老祖宗扯了扯嘴，嫌棄道，“二十年沒碰女人，誰知道他行不行，你呀，去給他準備一碗補湯，送去書房，就說我吩咐的。”
老嬤嬤掩嘴失笑，往後退，“我這就親自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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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栩生從江南聘請了五名掌針娘子進府後，小九思總算是脫下了粉嫩嫩的小女衫，穿上了適合哥兒穿的小袍子。
夏日用純正的桑蠶絲給他織夏衫，入了冬，厚的，九思不喜，穿在身上轉動不開，於是針線房在絲綢裏加了幾成細羊毛，也叫羽紗，這樣的衣裳織出來綿軟無比，稍稍硬一些的皮子，小九思也不喜，非得選用最細軟的好皮縫進衣裳裏，暖和輕便，小九思滿意了，沖陸栩生露出個笑容。
這還不打緊。
打緊的是小孩子終究不比大人，衣裳很容易弄臟，這種羽紗絲綢的衣裳真真不好下水，下水後便皺巴巴的，無妨，嬤嬤們用燙鬥給它熨開，可是小九思就是有這般敏銳，一旦皺了些，他便移開視線，不穿。
孩子小，容易發汗，一日要換四五身衣裳，一件衣裳最多穿兩到三回。
陸栩生被他折騰得沒脾氣了。
“養不起，養不起。”
一聽說陸栩生養不起兒子，長公主送了一堆好貨來陸家，程家抽調了掌針娘子來助陣，漸漸的，陸家的針線房已有了程家一半的規模，占了足足兩個院落，各式各樣的絲綢織金羽紗，不同比例編織的各色料子，堆了整整一間庫房。
幸在陸府今非昔比。
皇帝賞了那個宅子後，兩宅合並，陸府也改名陸家園，占地極大，程亦安和陸栩生搬入了後宅中軸線上最大的院落，動工之前，老太太和二太太均回了老家，宅子竣工過後，陸栩生和程亦安親自去老家要將老太太和二太太接回來，老太太心知陸栩生不是真的待見她，便提出留在祖宅伴著大兒子大兒媳過活，至於二太太，因著王家一事心灰意冷，也不願回京，每日對著陸昶的牌位吃齋念佛，沒有長輩壓著，國公府什麽事都是程亦安拿主意。
陸家有足夠大的地兒給兒子“揮霍”。
小九思生得一頭濃黑的頭發，用發帶束起，一身葉綬藍織金絲綢小衫，合著那精致的五官，便跟仙童似的，像不像誰的就算了吧，兒子好看就行，陸栩生總算把兒子看順眼了。
只是這口氣沒松懈幾日，小九思又開始挑剔了。
打滿周歲開始，九思不肯再吃奶，府上開始給他做粥食，旁人家的孩子這般大，吃蛋羹那是最合適不過，小九思聞一聞蛋羹的氣味，皺了皺眉，小嘴癟開。
無妨，換一盅羊乳，嗅一嗅，還是不吃。
程亦安明白了，兒子嫌有腥氣。
廚娘想法子去腥，程亦安聞著沒味兒了，九思還是不滿意。
這種情形下，其實餓一餓就好，餓得受不了他總能吃上兩口。
陸栩生發現兒子十分沈得住氣，他不哭，也不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著程亦安，用眼神“威懾”，做娘的到底心疼，去程家求救。
跟老祖宗一說，老祖宗嘿了一聲，
“這等場面，你祖母我應付起來是得心應手。”
言罷用眼神往程明昱的方向瞥，悄悄貼著程亦安耳根說，
“你爹爹幼時一樣挑，不過這兒子養得時候養得十分費勁，待養大了，你的好日子就來了，這叫什麽，這叫有了付出就有回報。”
言下之意，讓程亦安耐心養。
老祖宗將身旁兩位當年伺候過程明昱起居的老嬤嬤遣去了陸府。
老嬤嬤果然有一手，選了沁州上康山的黃小米，上康山位置特殊，是一段背風的山坡，氣候幹燥溫和，這裏產出的小米獨具風味，小米用燕山運來的山泉稍稍洗一洗，再漫蓋泉水進鍋開始熬，片刻大火轉小火，熬了大概兩刻鐘，小米均融化成為一碗帶油的米粥，稍稍冷卻，用勺子拌一拌，便如一碗果凍似的，沒有任何旁的氣味，只有一縷天然清新的米香。
小九思一小碗全部給吃完，吃飽後咧咧小嘴，露出幾顆雪白的乳牙。
陸栩生哭笑不得。
程亦安問他，“要不要送去程家養？”
陸栩生堅決搖頭，“不要！”
於是又開辟了一間小廚房，裏頭共有六個廚子，依照老嬤嬤留下的方子專門給九思做膳食。
總算是把吃穿用度給他伺候舒服了。
程亦彥笑稱，“別看九思年紀小，話還不會說，他天生就有讓別人依照他意願行事的能力，這孩子長大了了不得呀。”
可不是，陸府就這麽被九思給“馴服”了，且規模日漸壯大。
九思雖然挑剔，但他不調皮，幾乎不哭不鬧，成日安安靜靜一個人玩，比如耍九連環，比如玩撥浪鼓，只是撥浪鼓玩了一會兒又扔開了，他甚至還喜歡看連環畫。
這麽下來，便有個毛病，一歲多了，還不說話，可把程亦安跟陸栩生愁壞了。
為此程亦安每日早中晚抱著他說故事，想引著他多說話，九思愛聽，每每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他為何不肯說話，程亦安漸漸明白了。
他不用說話，旁人就能依照他的喜好和意志將事兒辦成了，他不需要說話。
終於有一日，九思說話了。
這是又一年的中秋。
程家三女婿帶著孩子齊聚程家。
這一年各家又添了丁。
程亦歆給裴季添了個哥兒，眼下方才五個月。
程亦喬呢，也生下一位小閨女，八個月大了。
程亦彥總算得了一個幺女，寶貝似的捧在手心怕化了。
這三個小，都抱在懷裏。
老祖宗的暖閣快要擠不下了，前所未有熱鬧。
程亦彥的大哥兒挨著老祖宗坐著，小哥兒一如既往調皮，在各個姑姑姑父身旁轉悠，忙著逗弟弟妹妹，小九思也跟著坐在老祖宗另一邊，一歲半的孩子，安安靜靜不說話，比嫡親的大哥兒更像程明昱。
陸栩生看著兒子頭疼。
席間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唯獨陸栩生一聲不吭，他本就生得冷峻，又是疆場主帥出身，氣場擺在那裏，他一不說話，孩子們都怕他，哪怕程亦安招手，翠兒和二哥兒也不敢往她身邊來。
程亦安輕輕扯了扯他衣袖，“你別板著個臉。”
陸栩生道，“你也得讓我笑得出來。”
程亦安掃了一眼在場其他孩子，陷入沈默。
陸栩生不想來程家是有緣故的。
程亦彥自從得了個閨女，每每見著陸栩生就炫耀，陸栩生現在哪兒哪兒遇見他都繞道走。
兒子不像他，閨女總會像他吧，可惜他和程亦安這麽久一直沒懷上。
程亦喬的小閨女不像程亦喬，卻是跟孟如川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不僅模樣像，性情也像。
明明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孟夫人和程亦喬也做好了嬌養女兒的準備，可惜她楞是沒遺傳到娘親和祖母的挑剔勁，穿什麽隨意，喝什麽也隨意，你瞪她，她還朝你笑呢。
孟如川訕訕撫了撫後腦勺，
“像我。”
說完冷不丁瞟了一眼陸栩生。
陸栩生牙疼，“你瞅我作甚？”
“不敢，不敢，我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的。”孟如川哈哈直樂。
陸栩生：“……”
這兩位也就罷了。
女兒肖父嘛，情有可原。
最可恨的是，程亦歆生的兒子，半點程明昱的影子都沒有，全照著裴季在長。
裴季雖不茍言笑，看他抱著兒子不肯撒手的模樣，就知他心裏有多高興了。
陸栩生光坐在這，就吃了一肚子的酸，他不想來程家。
程亦安從程亦歆懷裏，將翠兒牽過來，陪著她一起折絹花。
大哥兒在念三字經給九思聽，九思目不轉睛盯著書冊，老祖宗在一旁引導，
“九思，你跟著哥哥讀。”
九思薄唇微抿，還是不動。
陸栩生挪過來坐著，示意大哥兒別讀了，看看九思什麽反應。
九思不看陸栩生，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大哥兒。
大哥兒知道弟弟是想讓他往下讀，為難地看了一眼陸栩生，陸栩生繼續朝他搖頭，想逼著九思開口。
戌時四刻了，到了九思睡覺的時辰。
他打了個哈欠，有了睡意。
每日戌時四刻，九思雷打不動闔眼要睡。
是個一板一眼的小君子。
大哥兒見狀邀請道，
“九思，你待會跟我睡吧，明日清晨醒了，哥哥再讀書給你聽。”
程亦彥和盧氏已經夠累了，三個孩子哪裏管得過來，陸栩生不能讓兒子給人添麻煩，在九思跟前垂下眸來，教他道，
“九思，跟哥哥說好意心領，不必了，夜裏還是跟著爹娘睡。”
孰知這個時候，揉著眼瞼的小九思忽然開口道，
“吵！”
滿座皆驚。
這是會說話了？
字正腔圓，說的挺好呀！
孩子第一句話不是“娘親”，不是“爹爹”，而是“吵”。
眾人最開始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要睡覺，嫌暖閣吵，於是紛紛噤聲了。
老祖宗喜道，“嘿呀，總算是說話了。”
她將九思抱在懷裏，哄道，“九思要睡，嫌我們吵是嗎？”
程亦安快喜極而泣，連忙要來抱兒子，“九思，娘親抱你去睡。”哪知九思擡手揮開她的手臂，又說了一句，
“吵！”然後鉆到老祖宗懷裏，要跟老祖宗睡。
程亦安楞住了，茫然地看了一眼陸栩生，
“他什麽意思？”
陸栩生回憶前幾夜發生的一幕，慢慢回過味來。
九思自從戒奶後，夜裏總喜歡挨著程亦安睡，年輕的夫妻難免擦槍走火，有時不小心把九思吵醒了，所以九思說的吵，不是說暖閣吵，而是跟爹娘睡吵。
一陣沈默過後，大家似乎都領悟過來。
程亦安快要無地自容，八面威風的陸栩生也丟臉丟得幹凈。
這小子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老祖宗哈哈大笑，將九思留下了。
回房時，陸栩生心力交瘁地跟程亦安說，
“我前世是造了什麽孽，兒子處處拆我的臺。”
程亦安樂了，“你前世造了什麽孽，你不知道嗎？”
陸栩生反應過來，前世他將程亦安給丟了，這一世兒子給他報應來了。
“那我該。”
老祖宗這邊正要著人收拾碧紗櫥，那頭程明昱繞進來，從乳娘手裏接過睡熟的孩子，
“今夜我帶九思睡。”
老祖宗以為兒子是體諒她，“無妨無妨，九思在這也不是睡了一回兩回了，我老婆子喜靜，他也喜靜，我們合了脾氣。”
程明昱一面細心將九思包好，一面回道，“芙兒來了。”
老祖宗楞住，嗓音拔高幾度，“在你書房？”
程明昱頷首，“是，她怕打攪您老人家安寢，遂沒來請安。”
老祖宗嘴角都笑歪了，“無妨無妨，來你那就成了，我這不需要來。”
笑完，看著睡熟的小九思，老祖宗咳了一句，
“可是小九思嫌吵呀？”
這個“吵”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程明昱耳根微微泛紅，面不改色道，“母親不要擔心。”
不給老祖宗反駁的機會，抱著九思沿著長廊往書房去。
老祖宗立在窗前，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憂心忡忡問老嬤嬤，
“他說‘不用擔心’是什麽意思？”
“是跟芙兒沒到那一步呢，還是不行？”
老祖宗擔心壞了。
老嬤嬤哭笑不得，“家主年富力強，當無礙吧。”
老祖宗扯了扯嘴，嫌棄道，“二十年沒碰女人，誰知道他行不行，你呀，去給他準備一碗補湯，送去書房，就說我吩咐的。”
老嬤嬤掩嘴失笑，往後退，“我這就親自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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