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談心後，Alpha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方知節面前過，只是繆繆在一次飯桌上問過他。

餵飯的勺子停在繆繆嘴邊，方知節只是笑笑，輕聲問他，“繆繆喜歡那天晚上的那個叔叔嗎？”

只見小Omega搖搖頭，小手放到方知節臉上，“那天，爸爸，不開心。”

小孩子對情緒變化最為敏感，繆繆聞到自家爸爸的信息素味道不如以往地甘甜清冽反而帶著一點苦味。

他伸伸舌頭，似乎還在回味那晚的味道，小臉皺成了一個包子，“爸爸的味道，好苦。”

繆繆的腦袋儼然已經搖成了一個撥浪鼓，嘴巴裏還一直說著好苦，平常不愛說話甚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的繆繆這時候倒是來了興致。

方知節有些無奈地捏捏他的臉，“行了，別搖了。一會兒該頭暈了。”

“那個叔叔是爸爸以前的朋友，我們鬧了點不愉快，所以那天我的心情不太好。”

方知節一板一眼地給繆繆解釋著前因後果，最後看著他呆楞的小眼神，覺得好笑，“怎麽了？有什麽不理解的？”

“爸爸。”繆繆飯也不吃了，直直地撲進方知節的懷裏，“是什麽是朋友啊？”

小孩子不懂的問題很多，繆繆的問題卻又異常地幼稚又認真。

“先吃飯，吃完飯爸爸再告訴你。”

方知節一本正經地和繆繆談判，沒想到遭到了耍賴般的拒絕，繆繆擺著小手，一臉地抗拒，“不要不要，爸爸吃。”

方知節給繆繆做的是雞蛋羹，撒了點香油和蔥花，聞上去很有食欲，繆繆剛開始已經吃了一小碗了，第二碗他只吃了一口。

“真的不吃了？”方知節狐疑地看著他。

“好鹹，好鹹。”繆繆又搖頭。

“很鹹嗎……”方知節只好舀了一口淺嘗了一下，嫩滑的雞蛋羹從舌尖綻開。他一頓，隨即擡眼就看到了繆繆得逞的小表情，笑得很狡黠，“爸爸，好吃。”

“嗯。”方知節點點頭，看著那副和某人一模一樣的得逞嘴臉，雖然只是恍然的一瞬間，他沒忍住把繆繆抱在懷裏，聲音顫抖道，“很好吃。”

吃完飯，方知節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面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繆繆已經洗好澡了，正在抱著兒童畫本看，臉上都是認真的神情。

他暗暗慶幸今天晚上回來得早，照例給方父撥去了一個電話，對面沒響幾秒，電話就被接通了。

方知節把繆繆抱在懷裏，給他掖了幾下被角，照例和方父聊了幾句。詢問對方腿上的傷口還痛不痛，下雨天是不是還在發癢。

“好多了，好多了。”方父在電話那頭呵呵笑，不想讓兒子擔心索性轉移了話題。“我的寶貝繆繆呢？”

“這兒呢。”方知節把電話放到繆繆耳邊，不知道方父對他說了什麽。下一秒，繆繆就抱著手機跑到了床尾，整個人弓著身子，雪白色的睡衣把他襯得像一個糯米團子。

方知節識趣地沒去打擾他，繆繆的聲音小，對著手機嘀嘀咕咕，小奶音時隱時現，他只好伸手拿起床頭的書看了起來。

這本書是他前幾天在櫃子裏扒出來的，是他高中的課本。

書面很新，方知節翻開書頁，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方知節】

隨即他又往後翻了幾頁，上面的並不是他的字跡，卻確確實實寫著他的名字。

字體雋永飄逸，筆鋒蒼勁有力，黑色的筆頭甚至穿透了紙張似乎要把他的名字刻下。

方知節忍不住用手指輕撫了幾下那幾個字體，因為動作的原因，有張東西從書裏飄了下來。

他低頭去撿，卻聽到臥室外繆繆的喊叫聲就隨手把東西塞到書裏走出了房間。

方知節的視線模糊了很久，思緒回籠，手指不停翻動，眼神在紙面上四處掃視，最後確定這本書就是他的。

高三那年，他剛和官京年在一起的第二天就又發下來一批新書。

他們兩個不在一個班，可是官京年總喜歡在下課後來找他，不是借校服就是要借課本，方知節懶得理他最後還是屈服了。

“我不要。”方知節盯著明晃晃的那抹紅色，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Alpha沖他揚揚眉，挨著方知節賤兮兮道，“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我聽梁概還有姜望津他們說……”

“說什麽？”方知節雖然已經猜到了官京年的那兩個損友肯定沒憋出來什麽好話，但是面前的Alpha又一臉羞赧的樣子，他又有點好奇了。

“說……”Alpha靠近他小聲耳語了什麽。

幾秒後，整個高三五班聽到後排發出一連串的笑聲，清朗悅耳。

“哈哈哈……”方知節沒忍住笑出來了聲，從來沒有大笑過的他此刻眼睛已經完成了上弦月，閃閃發光的眼睛緊緊盯著臉色微紅的官京年，因為笑的時間有點久了，方知節的兩頰上也帶了些酡紅。

“官京年，你怎麽……”方知節還在笑，“這麽，這麽天真啊……”

“他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此時的Alpha已經聽不清方知節在說什麽了，他的眼前只有那雙紅潤著不停開合的嘴唇。

方知節已經笑夠了，他慢慢冷靜下來就聽到官京年的聲音，他擡頭去望，卻被捏著臉頰狠狠地親了一下。

他聽見官京年說，“方知節，你真他媽的好看！”

接著整個高三五班又聽見了一記響亮的巴掌聲，整個班級都靜了下來。官京年被打偏了頭，後門後傳來噗嗤的笑聲，隨即就有人說話，“官京年，你這野貓還沒養熟啊，爪子這麽鋒利！”

“以後，當心這野貓以下犯上傷了你的性命！”姜望津抱臂倚靠在門口，像是在開玩笑也像是提醒，他眼神薄涼，垂眸和不遠處的方知節對視。

梁概縮在他身後看笑話，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多年後，官京年沒想到姜望津一語成讖。

方知節把官京年的真心磨碎，雕刻成鋒利棘手的匕首，插進他的胸膛裏面又把他開膛破肚，碾碎湮滅。

官京年的臉被打偏了，他扭回頭，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緊緊盯著方知節，隨即他又笑了，“不怕，老子心甘情願！”

“書我借走了。”Alpha挨著他的臉頰說話，嗓音裏總帶著絲絲笑意，即使被打了一巴掌但是臉上還是掩蓋不住笑意，“錢就交給老婆大人保管了！”

方知節臉頰一熱，羞上心頭，怒罵道，“大笨蛋！”

繆繆和方父的通話已經結束了，他抱著手機跑回方知節身邊，乖乖把手機遞還給方知節。

“爸爸，你在看什麽？”

方知節把他抱在懷裏，繼續去翻書頁，繆繆看不懂，伸著小手去翻後面的頁數，突然他好像摸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伸手把東西抽了出來。

方知節還在發呆，眼神虛浮，繆繆把白色的那面翻轉過來，他眼神一亮，大叫道，“是爸爸！”

Omega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的眼神向下移動，最後看到了繆繆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不大，黑發琥珀瞳的少年正在對著鏡頭笑，微微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他呈弓身趴在鐵欄桿上的姿勢，一只胳膊墊在下巴處，另一只胳膊順勢耷拉下來，陽光傾撒在少年側臉上，校服白襯衫上也鋪上一層金光。

他在對愛慕的人肆意歡笑。

少年的背後是無盡生長的綠樹，蔓延到藍天際，窮盡到無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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