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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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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七十五章

烏刃仍握著刀。

眩暈感已經令他步伐不穩,他太過於熟悉這種感覺了。

如果一個人數年裏每夜子時都要經歷一次毒發,那麽他也會熟悉,不但會熟悉,也會學會如何適應。

烏刃只是搖晃了一下,想抹掉臉上的血,他的衣袖已經濕透了一片,所以他只是將血在臉上抹開了。

這看著已經是一種很不妙的情況,但樓內沒有一個人率先向他出手。

因為憫義樓忽然間晃動起來。

忽然間的劇烈搖晃令所有人一時間都穩不住腳步,崔曉立刻將鐘魚抱在懷裏。而烏刃趁機收刀,攬過李惟清與崔曉,一手提著一人衣領,提氣忍下鉆心疼痛,率先躍出憫義樓。

可搖晃仍未停止,幾人這才發覺,搖晃的並非憫義樓,而是清燁山莊,或者說——是紫金山在搖晃。

地震?

李惟清被人攬著,在空中時尚有心情觀察周遭,一看便道:“不對,是紫金山下的地道在坍塌!”

憫義樓二樓先前被鐘慕打出一個大窟窿,其餘墻壁柱子也已是在混戰之下殘破不堪,此時也在劇烈的搖晃下轟然崩塌。

樓中幾人也已經躍出樓外。

憫義樓倒塌時將一些武功較低的九刃教教眾壓在了底下,陸占平與蕭楓毫不關心,只有雨兒面無表情地看著,嘆了口氣。

她問:“禮已經送到,教主說沒說撤還是留?”

蕭楓笑容滿面,語氣平靜道:“沒說。陸占平,帶教眾撤。”

陸占平先前被鄭南阻了一阻,險些被壓在憫義樓下,現在灰頭土臉,正捂著左肩,顯然傷得不輕。他狠狠咬牙,九刃教左右護法向來說一不二,他沒有任何反駁餘地,只好領尚能行動的堂下教眾先行撤離。

鄭南怎肯放他離去?晏儀蕭忙按住鄭南肩膀,蕭楓雨兒二人實力莫測,再加上個陸占平,他們三人聯手,鄭南當然是打不過的。☉

紫金山仍在搖晃,只是幅度變得很小。

百馨坊的殺手已經聚集在鐘慕的竹椅旁,將她圍在中間。先前留在憫義樓內的殺手已經全軍覆沒,現在餘下的殺手卻也還有十好幾人。

鐘慕懷中抱著鐘樂,鐘樂閉著雙眼,額角紅腫一塊,是被碎石砸到,暫且昏睡過去。

鐘慕的血已經淌到了鐘樂的身上。

烏刃的一刀沒有絲毫留手,傷口極深,很難止血,殺手們圍上前去,卻也暫且束手無策。鐘慕本人是不甚在意的模樣,撒些藥粉,封好穴道,又用白布裹好,便不再管。

憫義樓塌了,連帶著砸了清燁山莊旁的許多建築。

蕭楓搖頭道:“可惜。”

九刃教在清燁山莊神不知鬼不覺的布下了許多機關,這一砸,不知還有多少可用。

當然,他們本該在晏婷蕓的婚宴上動手,但一切的布置都已經被李惟清與崔曉攪黃,這些機關能不能用也沒有太大關系了。

崔曉懷中抱著鐘魚,鐘魚仍昏睡著。

但她脈息平穩,無甚外傷,崔曉現下只覺得烏刃的狀況有些堪憂。

蕭楓和雨兒不知為何仍在一旁虎視眈眈,未隨九刃教的大批人馬一並退走。雨兒已經悄然退至鐘慕身旁,被一群黑衣殺手圍著,也不忙亂,面上冷如鐵板,聲音嬌俏可人:“鐘坊主,可否聽我一言?”

鐘慕笑道:“請講。”

雨兒道:“實不相瞞,教主派我們所來,送禮只是順帶。蕭楓來,是為了免得怨使鬧出亂子,而我來……”

“是來看我瘋沒瘋、死沒死的。”鐘慕隨和地接道。

雨兒一頓,點了點頭。

隨著她一點頭,百馨坊的殺手便忽然一擁而上,齊刷刷地亮了兵器,將雨兒淹沒在了人堆裏。

這本是崔曉與李惟清趁機脫身的好機會,但他們卻沒能邁出步伐。

因為只用了一個眨眼,蕭楓就攔在了他們面前。

蕭楓笑面冷言,道:“安王莫急,此時走了也是白走,不如不走。”

蕭楓來時,烏刃已將他們護在身後,此時李惟清便上前一步,平和地問道:“你不去幫她嗎?”

“雨兒自己能夠解決,別說百馨坊的主事一個也不在,就是您面前這位烏刃,不也沒想著幫百馨坊嗎?”蕭楓道。

蕭楓身上像是沒帶任何武器,兩手空空,只是站在那裏。這樣一看,似乎趁其不備一擊必殺好像也並無可能,只是崔曉卻看得出,這人指尖、嘴裏、鞋底、懷中,無一不藏著暗器,任何看輕他的人,必然會連怎樣死的都不知道。

況且崔曉懷中還抱著一個鐘魚,雙手占著,連劍都拔不出來。 李惟清順著蕭楓的言語看向烏刃。

烏刃口中已沒在溢血,不知是被他自己咽了下去還是情況有所好轉,這個人本身膚色就蒼白得不行,現在簡直面無人色,與他穿的衣服黑白分明。

好在,驅蟲無聲與庚惜卿也已經來到他們身後。

蕭楓一人站在他們面前,與五人對峙,離憫義樓最遠;不遠處雨兒正與百馨坊殺手酣戰,流星鏈錘虎虎生風;晏儀蕭等人距憫義樓最近,被隔了開來。

蕭楓本來笑著,忽然間,笑容卻僵硬了。

因為他背後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一人持著燭火,緩步而來,正是秉燭書生。

蕭楓以極快的速度側過身,身前寒光一閃,竟是把先前崔曉所看出來的暗器,一並打了出去。這些暗器種類繁多,力道極大,而秉燭書生並不硬接,閃身數下,竟全避了開去。

崔曉也楞住了,因為秉燭書生手中,還拿著一個木雕的花。

他看著秉燭書生從容地步至李惟清身前,將木花交予他,道:“喏,殷亦安這老小子非要支使我跑這一趟,沒成想,這山莊居然還很是熱鬧。實在是令不才開眼、開眼了。”

木花被李惟清盯著看了兩眼,才被接過,收進懷裏。

烏刃忽然冷聲道:“帶他們走。”

他是對秉燭書生說話,指的是李惟清與崔曉。秉燭書生審視他兩眼,忽然眼睛一亮,竟說:“不。這麽好的機會,這麽好的樣本,我還是來晚了些,如果趕在你毒發前來,親眼見到,應是再好不過。”

這話誰聽了都要生氣,但烏刃依舊沒什麽反應。

秉燭書生一向是相當縱容自己欲望的人,他遇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當即就會把要幹的正事拋之腦後。他沒再看李惟清與崔曉,上前兩步,擡手便要點向烏刃睡穴。

這一招又快又狠,藏著幾分殺機,不想卻被烏刃霎時捉住。他雖仍是一副蒼白得快要斷氣的模樣,手卻仍是穩且有力,半點不像重傷之人。

“咦?”秉燭書生一皺眉,收回手,與烏刃再過兩招,又更加興致盎然,遺憾笑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我幫你們就是。”

秉燭書生回頭轉身,從腰畔取下鐵制節鞭,一掄,恰將幾枚飛針卷下。

出手的自然是蕭楓,他道:“冒犯了,但今日,安王還是姑且留在這裏為好。”

“為何留在此處為好?”秉燭書生饒有興趣地看他一眼。

“因為尚有人知道安王下落,也尚有人在查安王行蹤。所以,在這場清燁山莊的鬧劇結束前,在我們將清燁山莊內的知情者全殺了前,安王最好姑且別走。”蕭楓緩緩道,“教主有令,不讓任何風聲走漏,安王若要走,只會死更多人。”

他們這邊說著,雨兒也已經將百馨坊餘下的殺手都踩在了腳下。

可即使鐘慕已經受了傷,流了許多血,雨兒也沒有辦法殺她。

因為鐘慕比她強出太多,若非因她神智不甚清明,只目光溫和的低著頭,一味摸著鐘樂腫起通紅的額角,雨兒也應該早已倒在地上。

雨兒道:“呸,你們百馨坊就這麽點人,這麽點能耐?虧教主還特意提醒小心百馨坊,我看,也不過如此。”

鐘慕沒有與她嗆聲,卻回答了她的問題:“不,不止。百馨坊當然不止這些人。”

她說著,逐漸笑了起來,忽然,吹響了一枚哨子。

隨著尖銳的哨音響起,鐘慕操控著椅子後退,隱沒入煙幕之中。

哪兒來的煙?

四面八方的濃煙滾滾而來,火焰在清燁山莊中躥起,居然是有人放火!

鐘慕早就計劃好了這件事情?

她究竟瘋還是沒瘋?

在山中放火,沒瘋也快瘋了。崔曉瞠目結舌,偌大的清燁山莊,仆從早已被盡數換成九刃教的人,高手食客們也未出現,估計是兇多吉少。現在在場的人算上九刃教的和昏迷的鐘魚,總共也就一十三人,如何撲得了整個山莊的火?

況且百馨坊的人點火不算,又燃了潮濕的木柴,四處都是濃煙,令挽救清燁山莊更為艱難。

晏宿已經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但無論如何,總歸不能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崔曉捂住口鼻,被煙嗆得咳嗽兩聲,剛想動身找水,袖口卻忽然被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扯住。

他轉頭看去,耳邊聽聞幾響銀鈴聲。居然是花伊,趁著濃煙密布,不知何時,悄悄到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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